「大哥!」
翼小棠匆忙來到雅瑟風流的房間並大聲叫著。
一襲黃衫的雅瑟風流正在專心調息,被她急切的叫聲迫使中止,緩緩睜開雙眼。此刻冀小棠已入了房裡來,雅瑟風流疑惑道:「小棠,發生何事了?」
「大哥,有天忌的消息了。」她又喜又急說道。
「嗯?」一聽到有天忌的消息,雅瑟風流下了牀,穿上了鞋子。
怎麼突然會有天忌的消息呢?希望宮城自封城以來,除了拏絃音曾經出城外,就再也沒有任何人離開過,希望宮城哪來途徑可得消息?
「大哥,你還記得前幾天來借天君絲的劍帝及醉輕侯嗎?」
「我記得,怎麼了?」天君絲會和天忌的消息有什麼關聯嗎?
「大哥,根據剛才劍帝的來信,他們那天來借走天君絲後便一同回到千飛島。沒想到一入島便遇著了鄒縱天,不但如此,連天忌及炎熇兵燹也都在那裡。」
「天忌在千飛島?」他感到訝異。
前不久拏絃音曾到千飛島一趟,那時他曾做了一個夢,夢見了姑射女神帶自己到千飛島,而天忌人就在千飛島裡面。不過那只是個夢,他以為是因為白天聽到『千飛島』這三個字而導致自己胡亂成夢。沒想到這世上竟會有這麼巧的事,天忌人真的會在那裡。「那他現在人呢?還在千飛島嗎?」如果人還在千飛島的話,他想要去看他。
「沒有。」冀小棠搖頭道:「聽說天忌和劍帝是一同離開千飛島的。」
「已經離開?」雅瑟風流神色失落。「有沒有說要去哪裡?」他又急著問。
看他如此擔心天忌,冀小棠苦笑道:「那封信主要是交代鄒縱天的死訊,天忌也只是順便被提到而已。」
「順便被提到?」
「大哥……」冀小棠眉間輕皺,欲語還休。
「小棠有什麼話直說無妨。」
「大哥,劍帝的信上提到天忌的雙眼已是失明。」
「眼睛失明?」怎麼會這樣?那時在荒山古寺一別,他人還好好的,為什麼他的眼睛又失明了?又為什麼會順便提到天忌?他想去找他,或許他有能力醫好他的眼睛,或許天忌也在等著自己。「……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會提到天忌,也是因為牽扯到滅他一族的仇人,而這號人物大哥你也識得的。」
「嗯?」他在江湖上認識的人並不多,剛才小棠也有提到炎熇兵燹在千飛島上,難道……
「是炎熇兵燹?」他疑問道。
「嗯。」冀小棠點頭。「就是兵燹。而且更令人驚訝的是,信上還說炎熇兵燹有可能是我們希望宮城的少主……」
「什麼?」不該這麼巧的,天下這麼大,偏偏炎熇兵燹會是夫人尋找多年的兒子?「他是少主?」他訝異問道,
「這也只是劍帝他們的猜測而已。不過夫人一聽到有關少主的消息時,先是欣喜若狂,但隨後知道白馬縱橫和他約戰在觀滄海時,她便又是轉為傷心哭泣。接著又急著要拏絃音帶她去觀滄海,希望能夠阻止這場決鬥。」
「為什麼會和白馬縱橫有關係?」
「因為兵燹不但在二十年前滅了天忌的家族,而且還在前不久又將後來定居於天忌故園的川涼一族全部殺光。炎熇兵燹只為了找出獸眼以破玄冰峰的陣法,便殘忍地殺死這麼多人,上次大哥你還說他可能是天忌的朋友,在他的內心深處有著說不出的悲傷,我看有悲傷的人該是天忌才對。」冀小棠還記得上次雅瑟風流為炎熇兵燹說話一事。
雖然兵燹是如此殘忍無情,但在那次的交手時,雅瑟風流明白兵燹心裡是在思念著天忌沒錯,所以他才不敢與他正面衝突。只是沒料到兵燹偏偏會是天忌的仇家,那麼天忌的心裡也一定非常不好受。現在又牽扯到兵燹可能是宮城的少主,而和他有滅族之仇的川涼劍帝絕對無法放棄仇恨,那麼想捍衛少主的夫人一定非常痛苦了。看來這場對決無論誰勝誰負,都有人得傷心難過了。想到此,雅瑟風流便是不自主的在房內來回走動。
「大哥,你在想什麼?」
「嗯……」他只順口答著,卻一直陷入自己的想法當中,或許他真該出宮城去找兵燹及天忌才對。
「大哥是在想天忌和兵燹的事嗎?」
「嗯……」他又輕答著,臉色愈顯凝重,他心想著如果天忌的雙眼無法復原的話,那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忙他呢?。
冀小棠望著來回走動的兄長,知道他心急,問道:「大哥,你到底在想什麼?」
雅瑟風流回過神,連忙道:「對不起……我只是在想夫人現在的心情一定很不好,我得快去安慰她。」不行,。他不能只擔心著天忌,他得以夫人為第一考量才對。
說著雅瑟風流拿起掛在屏風上的外衣穿上便要走出房門,冀小棠拉住他道:「大哥,你除了想安慰夫人外,你還打算做什麼?」
「我……」
「其實夫人準備要去觀滄海一趟,我打算和拏絃音陪夫人一同前去。」
「不如我使用優藍歷境送你們去……」
她就知道他一定是有此打算,馬上變了臉色道:「不行!大哥,你剛練成最高醫術,得再經過一陣子才能構築優藍歷境。鄒縱天死了,希望宮城不需要再封城,我和拏絃音會保護夫人的安危,你只要在這裡等我們的消息就可以。」
「可是……」
「大哥,不是只有你在擔心著夫人及天忌,我也如同你一般在乎著他們。」
「這…」雅瑟風流對於自己的愛莫能助,感到無奈。
「別再想一些無意義的事了,我會順著這次外出的機會,尋找天忌的下落。」
他知道她一定會趁機去找天忌,她一直希望天忌能和他們一同回宮城的。「小妹,妳陪夫人外出,路上千萬要小心才行。」
「放心,有我在,一切順利。」她笑著説,因為她終於可以出去透氣,也可以去找天忌,這真是難得的好機會。
「為兄相信小棠必會帶回來天忌的下落,但一切不可以逞強,妳是我在世上最掛心之人。」
「但總是比不上你的醫術來得重要。」她語帶抱怨說道。
「小棠…」冀小棠一向是反對自己選擇這條路,但他有自己堅持的路要走,所以才會故意忽略了她的心情。
「我知道我不該和你說這些,但是我一直認為人在世上就該有最親近的人陪伴。有一天我也有可能會找到自己喜歡的人,無法永遠陪你在這裡。可是兄長你卻執意選擇了孤獨的人生,這讓我如何不擔心掛懷?」
他知道她的想法,自重逢以來她也曾說過數次,但是他還是堅持自己的理想。「小棠妳要記住,人活世上能夠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就不會孤獨的一刻。其實我在修練的過程中也曾有過掙扎,甚至內心還出現一些不該有的念頭,那樣的煎熬實在令我難受……可是最後我還是克服了,我想我要走的路已經很明確,不會再因為任何人而改變。」
「我不懂,我們既是孿生兄妹,為什麼想法會是這麼南轅北轍?」她顯得十分無奈。
「小棠,我無法改變什麼,但我希望以後妳能體諒為兄的想法。咱們先不談這個,我想先去見一下夫人。」
她大哥的心中永遠是把夫人擺在第一位嗎?如果夫人的親生兒子回來了,那他又會如何對待他口中的少主?恐怕又是拚了性命也會護著他吧!想到此她真的感到很無奈,卻又不能不接受。「好。但在夫人面前千萬別提優藍歷境一事。」
見雅瑟風流點頭答允,冀小棠才感到安心,然後兩人一同前往紫嫣夫人那裡。
* * *
天忌和高天昂離開千飛島之後,便往北方而行。行走了數日,最後找到玄冰峰的山腳下傍水而居。
這些日子天忌表面雖然看似平靜,也積極練著劍法,但心裡頭卻是在意著早已結束的觀滄海一戰。
如果兵燹贏了,那麼是否代表白馬縱橫替川涼一族報仇是失敗?如果他輸了,那麼他人現在又是如何了?還活在這世間嗎?
兵燹說過他的命只留給自已,以兵燹的功夫不會輕易輸給白馬縱橫,他實在不需要為他擔心太多,該煩惱的應是自己如何克服看不見的障礙才對。
天忌練完劍坐在小屋旁的石子上休息。最近眼睛除了發癢需要塗抹藥物外,已不再有任何出血的狀況,只是天氣太冷他會感到刺痛,為了保持溫暖,於是只好綁著布條。他不知道這是什麼現象,也沒有心思再去多想,反正瞎了就瞎了,減少疼痛才是最重要的。
來到此已半個多月,天忌平日除了練習劍法外,沒有去過其他地方,經常一個人坐在屋旁的石子上思惟一些事情,也或者什麼也不想,就安靜的聆聽不遠處的流水聲。
正當雪花開始飄落之際,高天昂正好回來,將買回來的東西置於一旁,然後拿起了放在另一石子上的披風為他披上。「公子,這裡天氣較千飛島嚴寒許多,休息時要記得加上披風。」
「多謝你。」其實他不覺得冷的,是高天昂太過貼心。
「最近雪下得大,所以我去鄰近的村落買了些禦寒的衣物及糧食回來。」
鄰近的村落到這裡也少說也有十幾里路之遠,在雪地裡如此來回奔波,真是苦了高天昂。「天昂兄,辛苦你了。」
自一出千飛島後,天忌便喚他為天昂兄,這一路兩人互相依偎來到此,高天昂雖是說自己承受不起,但是天忌卻不願改口。於是兩人之間,他叫著他為公子,而他則喚他為天昂兄,誰也不肯讓步,就這樣各自堅持著。
「哪來的話,這些事對我而言沒什麼。」他如往日般溫和笑著。「在千飛島上我每天都很忙碌,早已習慣打理生活上的瑣事。再說,出來走走,見見世面,也是不錯的事。」
他雖如此說,但天忌知道他和武承毅的關係匪淺,他一定很掛心武承毅的事情。可是天忌卻又不好意思開口問,只說著:「第一次離開千飛島這麼遠,你可會擔心島裡的一切?」
其實當他們決定定居在這裡時,天忌就曾要求高天昂回去。可是高天昂卻說島主有令,必須得等到他熟練劍法後他才能回千飛島,因此天忌也不敢強迫他一定得離開,只好讓他留下來。不過留他下來也好,至少有個人陪,有個人互相照顧,有個人可以說話,他才不會有太多時間胡思亂想。
「嗯。不過那裡一切都會安好,我不需要太掛意。」島上有醉輕侯在,島上也有武承毅代替自己守候著千飛島,他不需要太過擔心,現在唯一放不下的恐怕只有自己從小服侍到大的少主。
「離鄉背井總是因為不得已,而你卻得因我出千飛島,我很過意不去。」
「公子,我已說過別提這件事了,您又忘了?」高天昂笑著。「對了,今晚我為您準備一些豐富的菜肴,公子一定會喜歡的。」
「只要是你做的,什麼我都喜歡。」
聞言,高天昂微笑。「那我不打擾公子您,我先把東西拿回屋子裡去了。」說著,他便進入屋子裡。
這段日子天忌過得非常平靜,比起邪能境及千飛鳥,這個地方恐怕是流落江湖以來讓他感到最自在的地方。當初沒有拒絕醉輕侯的善意是對的,如果沒有高天昂,恐怕他沒有辦法靜心修練這兩種劍法。
* * *
希望宮城之內,紫嫣夫人自從在觀滄海錯失與兵燹的相遇後,心情一直鬱悶不樂。
本以為可以從劍帝那裡得到決戰的結果,沒想到當初白馬縱橫執意不讓劍帝去觀戰,因此連劍帝也不知道觀滄海一戰究竟如何,只確定兩人確實有過對決。
雅瑟風流經常守在她的房內照顧她,聽她傾吐心聲。每看她思子憔悴的模樣,雅瑟風流便是感到十分不捨。
「夫人,別擔心,兵燹應該沒事的。」他安慰著她。
「唉!」一想到兵燹與白馬縱橫的對決,她心裡就難受。「我雖想要求劍帝放棄報仇,但畢竟兵燹殺了他們川涼一族是不可原諒的過錯,以一個為人母親的立場來說,我實在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受苦。」
在尚未證明兵燹就是希望宮城的少主前,紫嫣夫人便如此擔心難過,如果事實證明他就是她的兒子,那麼她是否會因為他的安危而完全崩潰?一旁的拏絃音勸道:「夫人,光憑著面具及他為鄒縱天所養,實在難以就證明他是少主,您先不要如此著急,待找到他之後,便能知道真相。」
「夫人,小棠已出城半個月有餘了,應該很快就會有消息回來。」
冀小棠那日陪他們出去後就沒有再回來,因為她自願去調查兵燹的消息。
「唉!我真對不起你們,身為希望宮城的主人,卻總是讓你們為我擔心。雖然我也想不再這麼憂鬱,但是每當夜闌人靜時,我總會再想到鄒縱天和那個孩子的事,想著想著,便無法成眠。現在病倒了,還得勞煩大家來照顧,我真是對不起你們。」說著她不禁流下淚水,雖然她是一城之主,但做母親的總是掛心於自己子女的一切。
「夫人,您別這麼說,您是宮城的主人,說什麼我們都有服侍與照顧您的責任。小棠武力高強,人又機伶,相信不久後就會有兵燹的消息回來。」拏絃音安慰著她。
雖然他們都相信冀小棠有能力帶回消息,但紫嫣夫人仍然忍不住地嘆了氣。見她如此,雅瑟風流輕聲說道:「夫人,讓雅瑟來為您彈奏一曲,以抒解您抑鬱的心情。」
「雅瑟風流的琴音超凡脫俗,能溫潤心脾,洗滌人心的污穢,就讓他為夫人您彈幾首柔美的曲子吧!」拏絃音一旁說道。
如今她只能寄望雅瑟風流的琴音來安慰自己了。「嗯,那就麻煩雅瑟了。」
* * *
「公子!」高天昂驚慌大叫。
一早他正提著木桶要去溪邊取水,才走到前方的小樹林,便看到有人倒在樹下,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炎熇兵燹。
「有個人受傷倒在地上。」
雪地裡怎會有人倒在地上?這裡地處偏僻,除了樵夫偶爾路過外,極少有閒雜人會來到。
「快過去看看。」天忌說著。
高天昂急忙放下木桶,靠過去一看。只見他白衣上的紅色血跡深淺不一,手裡緊握著炎熇不放,頭髮及衣衫尚是濡溼。奄奄一息的,身上流出的血已成薄冰,身上佈滿著冰屑,膚色也已轉為淡紫,高天昂把了他的脈。「公子,這個人身受重傷,又遭寒凍,脈搏已非微弱,性命垂危。」
「嗯?」天忌皺眉蹲下,手摸著他的身子,然後再緩緩移到他的鼻下,尚有一絲氣息。「是路過的樵夫嗎?」他問道。
「不是,看他的裝扮該是江湖中人。若不趕快為他急救,恐怕馬上會死去。」
血已結成冰?看來他倒在這雪地裡已多時。今天凌晨雪突然下得大,比起前幾天來得寒冷,這個人存活的機會恐怕是渺茫,不過或許還有一線希望,於是天忌脫下了黑色的斗篷蓋在他身上,說道:「天昂兄,麻煩你把他揹回住處。」
「好。」高天昂二話不說,便揹起了地上的人。
一前一後,兩人踩著雪地,急忙回到溫暖的小屋內。
天忌燒了柴火,藉以提高屋內的溫度。高天昂則先取了乾布及衣物來,順著他的衣襟解開破損的上衣,驚見他胸前的傷口時不禁皺眉道:「好深的傷口……在雪地裡受此重傷而昏迷者,要存活的機並不高。」
他身上雖是多處撞傷的痕跡,但是最嚴重的該是胸前的劍傷。這樣的重傷在雪地多時還能不死,這個人的求生意志還真是超乎常人。「公子,看他的情形我猜可能受傷後曾經落水過。」高天昂先幫他擦乾了頭髮,然後換上乾淨保暖的衣服。
「受重傷落水,並且還有能力爬上岸來,此人不是簡單的人物。等一會兒我先輸一些內力給他,以維持他的生命現象。」
話才說完,高天昂便連忙扶正兵燹的身子,天忌爬上床端坐於其背後,隨即自行運氣一周,然後將真氣凝於雙掌,再緩緩推靠在他的背上,熱流經由後背開始傳入其體內。約略過一刻間,兵燹因慢慢接受了天忌的內力,而全身血路開始通暢,胸前的傷口流出來了血,高天昂急忙用布擦拭且為他塗上止血藥,乾淨的衣服被沾上了紅色的血液。
時間分秒過去,天忌輸送內力給他已近半個時辰,最後終因自己承受不了而停手。「啊!」他叫了聲,在雙手離開兵燹背部的同時,天忌的身子略為往後仰,兵燹倒在他的懷裡。
「公子怎麼了?」他扶起兵燹的身子,擔心問道。
「沒什麼。」天忌全身冒汗,略為調氣之後道:「這個人的內力深厚,一開始我輸送內力給他之時,他本是排斥,後來卻又如同磁鐵般不斷吸收我的內力不放。我知道他非是故意,這是人的求生本能,但為時太久,我無法負荷,只好暫時收離雙手。只是沒想到就在此時,他體內之氣又想將我吸回,我看情況不對,只好使盡力氣抽離,因為如此才會被後衝力所衝擊。」
「原來這位年輕的公子內力這麼深厚,真看不出來。」
「這個人是年輕人?」他讓兵燹平躺在床上,然後下了床。
「嗯,公子有疑問嗎?」
「因為他的內力太過深厚,不似年輕的練武者所該有,因此我才會懷疑他的年齡。」以他的年齡而能有如此修為,此人必是練武奇才。
「看他的樣子很斯文,五官俊秀,氣質非凡,該是富貴人家的子弟。」
「這樣的人怎會淪落為江湖人?」天忌不解。
「也許是命吧!」高天昂說完著雙手便是忙碌起來。
天忌起身走到櫃子前取了擺在上頭的黃色藥瓶過來。「等一下傷口就用這黃色磁瓶的藥塗上。」
「可是,那是公子您雙眼的用藥……」每次他眼睛痛癢時,也只有這藥可以抑制。
「沒關係,救人為要。雖然千飛島的藥物都屬上等,但是恩人的藥有急速癒合傷的功效,我想這個可以改善他失血的狀況。」
雅瑟風流這藥的藥性很奇特。之前在千飛島用它來擦眼睛的傷口時,眼睛還是偶爾會因動了真氣而流出血。可是他上回被燕子丹刺傷右肩時,它卻又能馬上止血,而且傷口也非常快就完全癒合。
「嗯。」高天昂知道天忌的心地善良,便不再拒絕。
當天晚上,高天昂要他先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兵燹由他來照顧即可。但是兵燹本身除了內外傷外,也因受寒而發燒,這樣的情況實在非常不樂觀,天忌一想到此自是不願離去。
「公子要是累壞了可就不好。」他還是希望由自己來照顧會比較好。
「我不要緊,倒是天昂兄,如果你累倒了,我目不能視,恐怕無法照顧你們三餐溫飽,那才是不好。」
「可是公子您白天要練劍,不能整夜不睡。」
「天昂兄,我可曾告訴過你我以前是殺手一事?」
「有。」他曾說過的,當時他還感到很訝異。
「我以前是邪能境的殺手,常常為了殺一個人而連夜跟隨對方,幾日不休息對我而言是司空見慣的事。我這一輩子只知道殺人而沒有照顧過任何人,所以我現在想照顧眼前這個人…」他略為停頓語氣,續道:「一入邪能境就得拋棄個人的感情,可是當我第一次殺人時,我卻生起要放對方一條生路的念頭。雖然於心不忍,但是身為殺手只能服從命令,於是我還是狠下心殺了和我沒有任何仇恨的對手。久了,我變得冷血與麻木不仁,我忘了別人生命的珍貴,一心只記得完成自己的任務。直到遇到了風之痕,直到失去了凱,直到與恩人的再次重逢,我才真正明白性命的可貴。」
那天鄒縱天也問及自己是否殺過人,而他卻為自己的曾經殺過人而理屈詞窮,什麼也答不出來。
「身為殺手非是公子您所願,過去就過去了,公子就別再追悔。等報了親仇後,您還有更長的路要走,人要往光明面去想。」其實他心裡還是希望天忌能放下仇恨,但他知道他沒有資格說任何話。既然無法阻止,那麼只好幫助他護得自身性命周全。
「這一生都是別人來照顧我,所以我想我該試著照顧別人看看。」不知為何他就是想要照顧躺在床上的這個人。
「可是……」高天昂實在不想讓已耗損過多內力的天忌勞累。
「你先去休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會去叫你。」
見他如此堅持,他也不要再說什麼,只道:「既然公子這麼說,那麼我也不強求。我去拿一件大衣來,公子若冷了可以禦寒,明天我再上村子去買大被。」
「那就麻煩你了。」
高天昂隨即去拿了大衣過來。「有事一定要叫我。」
說完然後便是回房休息,留下天忌一人靜靜坐在床邊守護著。
* * *
希望宮城的花園裡,雅瑟風流端坐在優藍琴之前,十指輕撥琴絃,隨著琴音他傳送出心音,希望能與冀小棠取得聯繫。琴音自希望宮城傳送出去,雖似輕柔無力,然而卻能傳送千里之遙,綿綿不絕。
「是大哥的心音?」
冀小棠與紫嫣夫人在觀滄海一別後,探知兵燹與白馬縱橫一路往西北方向決戰,因此也就跟著線索前去。不過雖然是以找兵燹主要目的,但是延路她也忙著打聽天忌的下落,因此無暇回報消息。一聽到雅瑟風流的心音她停下腳步,靜心回應。
『大哥,你已經可以藉由琴聲傳達心音了?』希望宮城內每個人都擅長絲竹,連冀小棠也學過樂器。如果習會了心音這功夫,那麼便可以藉由演奏出的音韻隨風傳送出,只要方向對的話,要找到人並不是難事。雅瑟風流因為修習醫術的關係,因此一直不能動用心音這套耗費內力的功夫。
『嗯。小棠妳平安無事否?』
『我沒事。』
『妳真難找,為兄及拏絃音已經找了妳數天。』
『抱歉,我因為急著找尋兵燹的下落,所以沒能靜下心來。』
『夫人真的很擔心兵燹的情況,不知妳調查的如何?』
『我現在人在北橫山附近,聽說五幾天前有人看到他們兩人在這裡對決,不過又聽說往北移動了,所以我正要往北而行。』
『他們兩個人何以決戰這麼久的時日?』
『可能是打出樂趣來,也可能是棋逢敵手,分不出勝負,所以才能持續纏鬥了半個多月。』
『小棠,如果妳遇到兵燹了,妳要如何對待他?』
『先打一回再說。』
『妳……』雅瑟風流心急,他就是擔心個性衝動的冀小棠會如此做。
『哈!大哥你別擔心,他可能是夫人的兒子,我怎敢無禮?不過我在延路上也打聽了天忌的消息。』
『天忌?』果然她會延誤是因為心有旁騖,否則以她的辦事效率,恐怕早就回傳了消息。『小棠,天忌雖然重要,但是夫人的事更為重要。』
又來了?又是夫人的事比較重要。她不知她大哥怎會如此死腦筋?目前都還沒證明兵燹是否真是希望宮城的少主,他竟是跟著夫人同理心起來。『大哥,我做事自有分寸,夫人的事我沒有忘了。』
『妳別生氣,為兄沒有指責妳之意。待兵燹的事處理好了,我必會親自出城去找尋找天忌,事有輕重緩急,不可以本末倒置,妳要記得。』他不斷叮嚀著冀小棠。
『你要出來找天忌?』一聽到他如此說,她非常興奮。
『嗯。無論如何,等少主一事告一個段落,我自會去找回天忌。所以請妳先把心放在任務上,不要再分心。』
『我明白。』
『如果妳遇到他們兩人對決時,一定要利用心音與我聯繫,宮城的目標固定,妳可以馬上找到我的。』
那也得看風向對不對才行,不過她沒有多話,只問道:『嗯?大哥你在打算什麼?』
『我希望傷害能降到最低。』
有仇報仇是人之常理,殺人者本該償命。兵燹和天忌有著親仇,若不是因為他可能是紫嫣夫人的兒子,她實在很希望白馬縱橫能夠勝了他,這樣天忌便可以免去生命的危險。不過血海深仇若不自己親報,恐怕今生也難以消去心中的恨意。『大哥你是否打算以優藍歷境瞬間移動的功夫趕到現場?』她似乎隱約明白著雅瑟風流想法。
『嗯……』反正既然瞞不得,那倒不如誠實回答,其實現在構築優藍歷境對他而言已無大礙。
『我就知道你在想什麼。只是別人的仇恨不是我們可以管得了的,如果真可以插手,那麼以夫人和劍帝的交情,她大可要求劍帝放棄仇恨,可是夫人她並沒有這麼做。所以大哥你要以什麼身份或立場來化解這場恩怨?』
『小棠……』他欲無言又止。其實保住兵燹的性命除了是因為紫嫣夫人的關係外,另一方則是因為他可能是天忌喜歡的人。
『留了兵燹,對天忌是威脅,即使白馬縱橫放下了仇恨,但是天忌就會放手嗎?他找了二十幾年,終於讓他找到兇手,要他一笑泯恩仇那是不可能之事,大哥難道你不擔心天忌的安危嗎?』
她明白以天忌的實力要勝過兵燹比登天還難。再加上目前他現在雙眼失明,對決了也只是送死。與其要讓天忌白白送死,那倒不如讓罪惡滿盈的兵燹從此消失。
『這些我都明白,但在兵燹有可能是少主的情況下,我們就有責任保護他。』雅瑟風流認為只有化解了這些恩怨,大家才能真正獲得幸福。
『要我去保護他?大哥,兵燹的實力你也見識過,這樣的人還需要別人的保護嗎?』她氣著說。『該被保護的人是天忌!』
該被保護的人是天忌?看起來好像是。但實際上以兵燹對天忌的感情來判斷,恐怕對決時不利的將會是炎熇兵燹而不是天忌,因為兵燹肯定不會盡全力來面對天忌的復仇。小棠不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才會以為天忌有生命危險。不過不論是天忌或兵燹,雅瑟風流都不希望任何人傷心。
『小棠,我知道妳心急天忌的安危,但是希望宮城是我們的家,夫人現在又為兵燹之事病倒,無論如何你只要一發現兵燹的下落,就得要馬上告訴我。』
『夫人病倒了?』冀小棠嘆了口氣。『我知道了。』她心裡雖因雅瑟風流凡事以夫人及宮城為重而有氣,但她也不能不報紫嫣夫人的恩情。只是她擔心如果哪天真要他在自己與夫人之間取捨,恐怕他選的會是她而不是自己。
『小棠,為兄也擔心著妳,妳在外頭一切要保重才好。』
『我好得很,倒是你自己也為自己的事好好想想。好了,不要再耗損你的內力,與我這麼遠距離溝通,對你非常不利。該如何做我自然明白,答應了的事我也會做到。』
『妳生氣了?』
『若要對你生氣,恐怕我早就氣成短命鬼了。』
『小棠……』雅瑟風流聽她如是說,不禁笑了起來。冀小棠的個性非常率直,這是最令他欣賞的部份。他有時很羨慕她,因為她有著和自己截然不同的靈魂。
『好了,我要離開此地了,有事情我會和你聯絡,沒有急事,你不要再使用心音了。』
『一切小心,別讓我擔心。』
『明白了。』
她有些不耐煩,不耐煩是因為她覺得他的大哥從不為他自己設想。
* * *
連著三天天忌與高天昂日夜不停輪流照顧著兵燹。
白天天忌仍不忘努力融合兩套劍法,夜裡則是倚在床邊休息。這幾日他深刻體會到雅瑟風流照顧自己時的心情,也明白了高天昂看護失去意識時的自己是多麼的辛苦。雖然床上的人和他非親非故,但總是英雄好漢一條,光憑他那過人的求生意念他就該盡全力來照顧他。
雪停了,是數日來難得的晴朗。床上的兵燹緩緩睜開雙眼,耳邊盡是充滿了舞劍的聲音。「嗯?」他發出了聲疑問,微微地抽疼了傷口,緊皺了眉。
『是白馬縱橫的舞劍聲嗎?』這幾天他常聽到劍聲,也常看到白馬縱橫的劍在眼前揮舞。
『這裡又是哪裡?』
他記得他和白馬兵燹從觀滄海延路戰到玄冰峰山下的湖畔,在決勝負的最後一招時,他使出日毀星沉。在刀氣發出的那一刻白馬縱橫用劍身擋住日毀星沉所挾帶的光豔,同時間他也發出了的劍氣,就在自己被雪地反光射疼雙眼的瞬間,白馬縱橫的川浪十二式竟然斜劈前胸而來。他來不及閃,只知道到胸口有著前所未有的灼熱感。接著便看到也受重傷的白馬縱橫前來取命,情急之下便是舉刀一劈,在湖面迸裂的同時,迅速投入湖底。
本以為身負重傷的自己投入水裡,算是完美結束了自己的一生。可是當冰冷的湖水凍入骨子裡時,卻又讓他想起著這條性命早已答應要交給天忌,於是在經過一陣漂流後,奮力地爬上了岸,,然後就再也沒有任記憶,直到剛才被劍聲吵醒。
兵燹環顧了四周,不知這簡陋的房子究竟住著什麼樣的人?能救得了受重傷的自己一定不是普通的人家。正思及此,眼中出現一抹陌生的人影微笑看著自己,隨即便聽到他大叫:「公子,他醒來了。」
他還活著。這個陌生人的聲音這麼真實,他肯定自己還活著。
沒多久房門被打開,室內的光線亮了又暗。朦朧中但見另一條人影進來,他眨了眨眼睛,再次睜開雙眼看清來人時,兵燹驚訝的開不了口。
『為什麼?』
是他眼花了嗎?否則怎會眼前看到的人會和天忌一模一樣?難道他並沒有活過來,一切的一切只是死後的影像?
「天忌公子,這位公子已經醒來了。」
天忌公子?他喚著他為天忌公子沒錯。那麼……不!不會的,世上不會有這麼巧的事情,天忌人應該還在千飛島才對。兵燹閉上眼睛,腦子有點暈眩。
天忌聽到高天昂如此說,臉上露出了安心笑容。這幾天兵燹曾數次失去氣息,差點沒了性命,經過天忌幾次的輸送內力,他總算是熬了過去。但令人感到不解的是,這個人再如何痛苦也不曾發出任何呻吟,雖一能猜的是或許因為身體太過虛弱,導致連哼個半聲的力氣也沒有。
「你醒來了?」他輕聲問著。
這是天忌的聲音沒有錯,可是他不該在這裡的。既是不該在這裡的人,那會不會在自己睜開雙眼的瞬間,所有的一切都會消失不見?兵燹一想到此,呼吸亂了起來。
一旁的天忌耳朵聽到他的呼吸轉為急促紊亂,急忙伸手去捉了他的手肘然後為他把起脈來。
「嗯?你還好嗎?」
按在自己脈搏上的手是溫熱的,聲音也清楚在耳畔響著,那麼這個人是天忌沒有錯,那麼他是真的沒死了。兵燹再次睜開雙眼,果然在柴火的照明下,那張臉確實是天忌所有。他萬萬沒想到眼前出現的竟然會是他,在跳河的那一瞬間,他以為今生他將無緣再與他相遇。
為什麼?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愣愣地看著這如夢的一切,然後想試著去抓住天忌的手,可是他的手提不起來,只微微動了手指,便又昏睡了去。
「嗯?」天忌似乎感到他的氣息又變微弱了。
「公子,您別擔心,這是他第一次清醒過來,看來應該是脫離險境了。」
「可是……」
「公子,剛剛他的手指有微微動了一下,應該只是因為沒有體力而昏厥。您別太緊張,稍待我去煮些清淡的東西來讓他食用。」
「麻煩你了。」
或許真如高天昂所說,他只是因為沒有體力而昏迷而已,他實在不需要太過緊張。於是天忌收回了手,安靜的坐在他身旁等著他再次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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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福大家中秋節快樂。^_________________^
這篇文貼得快了些,希望後面幾篇文夜叉也能以如此的速度來完成
還有今天是中秋夜,不知外面有無月亮否?這兩天的天氣不是很穩定
寫到兵燹劫後重生時,想到昨夜收到好友的來信
因為好友剛從鬼門前遶了一圈回來
這個消息使得夜叉的心情非常不好,從昨夜一直掛心到現在
好友,雖然你看不到,但我還是在這裡祝你生日快樂
也希望你能好好愛惜的自己的身體
夜叉 pm7:48 9/11/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