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輕侯一行人回到宅內,燕飛虹急忙從燕子丹的房內出來。一見到父親右手手臂受了傷,便是馬上迎向前去擁抱著。
「爹……您受傷了……」她所依賴的父親終於回來,她又高興又擔心的,便是哭了起來。
「飛虹,妳別擔心,爹沒事。來,先見過劍帝及世姪。」
聽到父親如此說,她才注意到父親身旁的人除了劍帝外,還有一個陌生的男子扶著天忌站在後方。
「伯父……」
她禮貌性地稱呼了一下,眼睛不由得多看了那位身形偉岸的男子一眼。沒想到那個裝扮看似江湖人的男人會是那麼英俊瀟灑,她不禁暗自感到害羞,根本忘了天忌也一同回來一事。
「才幾年不見,沒想到妳已是亭亭玉立的美人了。」劍帝笑著說。
「還是一樣,是個任性的丫頭。」
她紅了臉,嬌嗔道:「爹……」紅了臉倒不是因為劍帝所說的話,而是因為一旁有著陌生的白馬縱橫。「快到大哥的房內看看大哥…」說著便拉著父親往燕子丹的房裡去。
 
 
                                                       
 
醉輕侯一回來先是處理燕子丹的事,下午從高天昂那裡了解情況後,他心裡一直在猶豫著是否該私下和天忌一談。直到晚飯結束後,他才決定來到天忌的房內。
 
 
「恩公…」
一聽到他入內,天忌急著起身相迎。
「別起身,坐下吧!」他坐在他的身旁。
「少主的事我很抱歉……」對於燕子丹的現狀,他已略知道一二,心裡也明白醉輕侯必會前來與自己談談。
醉輕侯並沒有指責他的意思,只道:「委屈你了。」
一聽到醉輕侯如此說,天忌只愧道:「是我害了他。」
「別這麼說,其實我已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當聽到鄒縱天提及此事時,他是無法置信自己的兒子會愛上同為男人的天忌。可是經過高天昂的說明後,他才明白子丹和天忌之間的互動情形,繼而相信這個可能性。醉輕侯不禁慨嘆他這個為人父的總是疏忽了燕子丹的感受,今日還是經由別人的說出,他才知道不輕易付出感情的兒子,竟會為了天忌而被傷成如此。
「可是……」可是如果不是因為他和兵燹的關係,鄒縱天也不會對燕子丹下手。
「與你無關,是子丹的錯在先,他不該傷害你。而他會被鄒縱天傷害的真正原因,是因為被我和鄒縱天之間的恩怨波及,所以即使沒有你,鄒縱天也會對子丹及飛虹下手,。」
雖然鄒縱天動手的原因看來是因為天忌的關係,但是在鄒縱天一出玄冰峰時,醉輕侯便開始擔心他會來尋仇。因此千飛島發生變故,既是預料中的事,醉輕侯再怎麼心疼自己的兒子,也怪不了天忌。
「但是……」雖然他知道鄒縱天與醉輕侯有著舊怨,但燕子丹會被傷害,他終是導火線。
「別再提了,你沒有錯。只是天忌,我想問你……」說到此,他略為猶豫。
「恩公,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或許這有些失禮,但我想問你你喜歡子丹嗎?」此時他只想代替自己的兒子問個明白。
「我……」沒想到醉輕侯會如此問,天忌只愣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喜歡燕子丹嗎?該說是沒有喜歡過,當然也不算是討厭。誤會的生起,彼此都有錯,若要化解誤會而為友,理當不是難事,可是若要涉及愛情的領域,恐怕今生今世是不可能之事。
 
見天忌無言,醉輕侯道:「以為人父的立場,我想請你陪在子丹身旁,他現在最需要的人是你……」然後他搖了頭,嘆了口氣。「可是,你不會愛上子丹,也不可能永遠留在這裡,是嗎?」他試探著。
天忌緩緩點頭。「我有更重大的責任在。」
看到他點頭,醉輕侯輕皺了眉,心裡自是明白天忌和劍中求一樣,不是千飛島留得住之人。能撫慰他兒子創傷的人最終還是一一選擇自己的路離開,留下來的依然還是原住於千飛島的人。
「我明白你得報仇,只是我希望你能多待在這裡,等你兩套劍法熟練了,再圖報仇一事。」這也是為人父的一種私心吧!至少希望能讓他喜歡的人陪在他身旁一段時日。
天忌搖頭。「恩公……其實我這幾天是在等您回來,然後便要向您拜別離去。」
醉輕侯感到訝異,他一直認為天忌能適應這裡才對。「為什麼?千飛島讓你不舒服嗎?」
天忌又搖頭。「不,相反的千飛島的生活對我而言太過舒服,舒服到讓我失去活著的感覺。這樣的環境不適合自小流落江湖的我,只有在江湖上走動,那樣的生活才是我該過的。」
他的說法和劍中求一樣,人總是選擇屬於自己的環境而生活。雖然自己也曾闖蕩江湖過,但除了鄒縱天外他並沒有和任何人結下仇恨,所以一到了成親的年齡,便也自然地安定於此。
 
多年來他一直認為這裡是個好地方,只是劍中求的離去,天忌的留不得,讓他不得不懷疑千飛島是一個讓人窒息的島與。難道他辛苦所創的家園,會是如此不適合人們來駐足嗎?也罷!千飛島不能留住的人,該放手的,他無法強求。
「你的想法我能明瞭。但是你總是行動不便,何以不再多待些時日?」他實在不放心讓現在的天忌離開這裡。
「恩公,我已能由聲音來辨別方位,雖然在與人過招時,可能無法很正確判斷出對方的位置,但是生活上已能行動自如,離開這裡並沒有什麼不便之處。」
 
「那你要去哪裡?我派個人去照顧你。」他急著說。
天忌搖頭。「我還是習慣一個人,恩公不需要再麻煩了。」
「你是劍中求託付給我的人,我不能眼睜睜看你一個人流浪街頭。不如我先派個人陪同你離開,直到你找到了落腳處,這樣可以嗎?」
「可是……」他實在不想再麻煩醉輕侯任何事。
「別再說什麼可是不可是的,無論如何你都是好友所託,亦即是我的責任。我雖無法把你留下,但也得確定你離開千飛島之後的去向,否則我對劍中求將難以交代。」
「我……」
「好了,天忌。不要拒絕別人的善意,也許接受了,你會發現,其實你真的需要它。」
 
天忌不語,對於醉輕侯的話,他無法否認。其實這些年來他也發現別人的善意往往帶給自己很大的幫助,他雖然刻意拒絕,但卻也無形中默默地接受了它。
「你打算什麼時候走?」
「明日。」
「這麼快……」他微皺了眉,這樣的決定實在是太快了些。
「對不起,我不該在剛發生事情時就離開,但是我早就預定在思公您回來之後,便行離去。」
醉輕侯見天忌心意已決,無奈道:「雖然在千飛島不至於如坐針氈,但是心若飛出去了,恐怕即使海中之島亦無法困得了你。」
「恩公……」
他嘆了口氣,笑著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好父親,沒能洞察自己兒子的想法,是我最大的疏失。但是無論如何,我終是打自心底希望他能得到幸福,說什麼總是父子連心。天忌,我僅代表子丹向您道歉……」他真的很期盼天忌能為燕子丹留下,可是展翅欲飛翔的鳥,他怎能再將牠予以束縛?
 
「不對,該道歉的人是我,是我一直不明白少主的想法,誤會了他的用意。如果平日我不對他那麼冷淡,或許他也不會這麼壓抑自己。」天忌知道自己也有錯,他不該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之中而對身旁的人予以忽視。
 
「天忌,那不是你的錯,你並沒有打算回應子丹的愛意,所以如果你當了他的朋友而不能愛他的話,恐怕這也是他無法接受的事情。子丹是個不善於表達自己感情的人,但他對自己所愛的人事物都非常執著,從他對劍中求的感情,從他對劍法的付出,都可以清楚明白。我雖不問他,但我也能知道劍中求離去時他心裡的難受。」
 
原來他早已察覺到燕子丹的心情,只是他並沒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訴燕子丹而己。
 
醉輕侯一想到自己兒子對劍中求的感情勝過自己,便是一陣苦笑:「我一直視他如己出,卻從來無法分擔他的憂愁,這是我的遺憾。」
「他一直很在意恩公您的。」天忌記得高天昂曾對自己提及過。
「我明白,他是個乖孩子,在我心中他不但從小到大就是個乖孩子,而且也是飛虹的好兄長,更是千飛島優秀的少主。這次見他如此,我好心疼,比起妻子去逝時更令我痛苦難受。如果可以的話,現在我只有一個念頭,我真希望由我來代替他承受這些苦頭。」
「恩公……」醉輕侯如此深愛著自己的兒子,難道這就是自己所不知的父愛嗎?
「沒有血緣,卻也如親生孩子般疼愛,這樣的感情早勝過血緣關係,只是子丹他不明瞭。」
聽到這些話,天忌猶豫了。也許他該留下來,為醉輕侯也為燕子丹。然而留下來了又能做什麼?他不該再給燕子丹希望之後又傷害了他,那麼倒不如現下就離去,對燕子丹對自己都是最好的抉擇。
「休再提此事,我知道事情無法強求。」他嘆了口氣。「對了,那位炎熇兵燹是你的仇人嗎?」
他的突然問及,天忌先是微愣,然後點頭。
早在自己預料中的事,醉輕侯也只是想確認罷了。「炎熇兵燹也許是我的好友紫嫣夫人的孩子,也就是希望宮城的少主。」
 
今天他有聽到他們提及,沒想到兵燹的身份會是這麼的高貴。如果當年鄒縱天沒有帶走他,或許他會在希望宮城裡和恩人一同過著幸福的日子。那麼,他恐怕沒有機會遇到他心裡的暖黃,也不會愛上同樣孤獨的兵燹,而他的人生也或許只在那個偏僻的小村落.另一個千飛島度過。
 
「我們找這個小孩數十年,沒想到他被鄒縱天教育成這個樣子。只是他的武藝高強,如果你對上他了,恐怕少有勝算。天忌……」
「嗯?」發覺到醉輕侯欲言又止,天忌問道:「恩公有什話想說嗎?」
「世上的事總是無法圓滿,我不敢要求你不殺炎熇兵燹,畢竟殺母之仇不能不報。但是我希望你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也許除了仇恨之外,這世上還有其他事物能值得你留戀或珍惜的。」現在雙方不論誰死,都有人會傷心難過,但是醉輕侯更擔心他會為了仇恨而賠上自己的性命。
天忌低頭:「我明白……」
恩公之所以會如此說,一方面是因為兵燹可能是他好友的小孩,一方面則是因為擔心自己的安危,所以他才會陷入兩難。
 
「他手上的刀不是普通的兵器,光憑你那把劍是無法勝他。這樣好了,我把千飛名劍送你,你就將劍中求傳授你的雙劍異行以及我教你的千飛劍法以這把千飛劍使出,我想應該能與兵燹那把妖刀抗衡。」雖然白馬與兵燹有一場決戰勝負未分,但他還是得替天忌設想一番才行。
「恩公,我承受不起。」那千飛名劍一聽就知道是醉輕侯重要的寶劍,天忌予以拒絕。
「剛才我不是才說不要拒絕別人的善意嗎?再說現在的子丹要完全康復恐怕尚需要一段很長的時日。以練武的資質來論,你勝過於子丹,這是不爭的事實。況且目前子丹需要的是我及飛虹的關愛,而不是這把劍。因此將它贈送給你,是它最好的去處。」
「恩公,我怕會辜負了你好意。」
「別這麼說。如果復仇結束,希望你能拿著千飛名劍回來探望我及子丹。」他笑著,是一種長輩慈靄的笑容,天忌看不到,卻感受到他語中的善意及期待。
「我明白了。」
「若沒事,那我要離開了,稍待我要高天昂來幫你。」
「嗯。」他點頭。
 
醉輕侯離開他的房間,往大廳裡去了。
 
 
                                 
 
 
三更鼓方響,天忌要求高天昂帶他到燕子丹的房內探望。雖知這對燕子丹沒有任何幫助,但無論如何昨晚他曾為了救自己而不顧性命安危,即使無法回應他的愛意,卻也該去探望他一下。
 
「天忌公子,就這裡了。」
他第一次走到這個範圍來,感到十分陌生。雖然他聞不到味道,但也能猜出這個房間必是充滿著藥味。
兩人一入房內,便聽得燕子丹的呻吟聲。「嗯?少主醒了嗎?」
「不是的,公子。少爺只是在呻吟。」
他牽了他的手來到床前,拿了把椅子要讓他坐下。
「不用了。」天忌並沒有打算要久留,他只是來一下就要走。
「公子,我想您會想來該是有話要對少爺說才對。而且明日您就要離開千飛島,之後少有機會能與少爺說話,少爺現在雖是意識未清,但他可能也想聽聽您的聲音。」
「但是……」但是他當真是不知要對他說些什麼。來看他只是因為自己內心愧疚,即使內心有話想說,他也實在難以開口,畢竟從前兩人的關係一直就不好。
「就算是身為下人的我為自家主人請求,天忌公子能否安慰少爺幾句?」他明知道是自己少爺不對,可是一想到明日天一亮他也要跟著遠行,無法再照顧自己的少爺時,內心裡總是萬般牽掛。
「嗯……」天忌點頭,既是高天昂的要求,他絕對不會拒絕。
高天昂微笑,他知道他留在此,只會讓天忌不自在。「那麼我先離去,稍待再進來。」
待高天昂離去之後,天忌站在原處沒有動,想了一會兒才緩緩坐下。又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伸出手靠近床邊,直到摸到燕子丹的手才停下。
「很對不起,是我害了你。」
昨夜是這隻手被折斷的嗎?細嫩的雙手是富家子弟所該有,和自己截然不同。隨即他收回了手道:「我知道你現在聽不到我所說的話,但是我仍得告訴你,我很感謝你對我的愛意。可是即使我心裡沒有兵燹的存在,你對我而言依然只是恩人之子,不會是其他。」
說這樣的話或許很無情,可是他真的是無法給予燕子丹任何希望卻是事實。天忌沈思了會兒,搖搖頭道:「我沒什麼好的,你不該愛上我,你和我的人生完全相異。我一輩子在腥風血雨的江湖中求生存,而你是這富貴人家的少主,可以安逸的過一生。命運注定我的一生動盪不安,而你卻得根留於此,我們是不同世界人,所以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面,請你保重自己,別讓深愛你的父親擔心。」
說著他正要起身,燕飛虹已聞訊衝了進來。「你來做什麼!」她大聲斥喝著。
從來沒想到他會有出現在自己兄長房間的一天,如果不是樂進趕來報告,她也不會知道高天昂私自帶他來到此地。
樂進站在門口,不敢進去,只鬼鬼祟祟在外面探頭探腦。
「是你,若不是你,大哥也不會變成這樣!」晚上聽父親說天忌要走時,她本是高興,但是在知道兄長對他的情意之後,她真的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尚處驚愕之際又接到樂進的報告,來不及思考的她便是奔來
「對不起。」天忌只短短的說了一句話。
「哼!一聲對不起,我大哥就會好起來嗎?你算什麼東西?說來就來說去就去,留下了爛攤子不收拾,拍拍屁股就想要走人?」
她對天忌無法諒解,如果不是因為他的出現,她和兄長的關係也不會變壞,而今天也沒有任何人會是躺在床上。她是恨他的,可是…
「我沒有那個意思。」
「大哥為了你被傷成這樣,你不該留下來照顧他嗎?」
是的,她該高興他要走的。可是為什麼偏偏此時卻又要責怪他的離去?她到底在想什麼?難道是因為他是兄長所愛,所以她才會希望他別走?她不懂。但她只知道她的兄長需要的人是他而不是自己。「你必須想辦法還我原來的兄長來,否則別想離開千飛島!」
「即使我留下來了,對妳大哥也沒有任何幫助。」他說著。
說這是什麼話?什麼叫留下來沒有任何幫助?這分明是他無心負起責任。「哼!我一直以為兄長冷漠無情,原來你才是真正無情之人。」她一向快言快語,不顧是否傷到別人。
天忌皺起眉頭。「對於令兄我只能說抱歉,待我報完了仇自會回來請罪。」
「報仇?憑你瞎了眼也能報得了仇?與其出去送死,何不如留在這裡。」
「那是我的事,不勞妳費心。」天忌不想再與她多談,便是朝著門的方向走去。
燕飛虹見狀,氣不過地伸手捉住了他。「你到底有什麼好的?值得大哥這麼愛你?」她愈想愈氣,她都已開口要留他了,他竟然還是一付不領情的姿態。
「放手吧!」天忌冷冷說道。
「愛上一個自己厭惡的人不是很可笑嗎?」說到此,她真是為自己兄長感到委屈,眼淚已含在眼眶裡。
「放手吧!」他又說道。
放手?他說得太容易了。如果今日大哥沒有變成這樣,她不只是伸手捉他,她可能會因為他的態度而賞他一巴掌。可是他是她大哥所愛的人,她如何能再傷了他的心?但是…但是看天忌的態度,她實在忍無可忍,卻又吞下淚水,大聲罵道:「像你這樣高傲又冷血的人,只會辜負別人的好意,根本不值得任何人為你付出!」
天忌沒有反駁,因為她說的都是實話。只緩緩說道:「放手吧!」
「好,我放手,但是離開千飛島就別再回來,我大哥不需要你來請罪。」說著她便放了手,即使內心有著萬般不甘,她還是放了手。
天忌提起腳正要離去,燕飛虹又道:「那個戴白色面具的男人是你的愛人對不對?」
天忌停住了腳步,愣著不動,沒想到她會這麼問。
「我猜對了吧!看他一聽到你的名字的樣子…就知道你們關係匪淺。」
「我和他沒有關係。」說著他便是走出門外,樂進趕忙閃到一邊。高天昂正好來到,瞧見這一幕,不用問他也知道大概。
「天忌公子……」他叫著他,然後再看看屋內的燕飛虹。「小姐…」
「高天昂你馬上將他帶走!他不配待在大哥的房內。」她不想再看到他,她只希望這個無情的人能離開他們兄妹的範圍。
「是,小姐。」
燕飛虹會生氣他能明瞭,高天昂沒有再說什麼,只牽著天忌往客房走去。
 
 
                                                       
 
 
送回了天忌,高天昂便回自己的房間,房門口有一高大的身影正在等著。
「嗯?是承毅?」
他一看就知道是他,他也正想去找他。
「嗯。」靠在門邊的他,雙手抱胸,臉上略顯憂愁,低聲答著。
高天昂知道他在煩惱什麼,只微微笑著。「擔心?」他伸手摸了他的臉頰。「天氣冷,要進來坐一下嗎?」
「嗯。」他低應了聲。
說著,高天昂開了門進去,武承毅隨後關上門,就在高天昂點亮燭火時,武承毅已自背後抱住了他。「天昂兄……」
「你在擔心?」
「嗯。」
「我只是保護天忌公子到安全的地方落腳而已,很快就回來,請別擔心。」他輕聲說道。
「真的只有這樣?」
「嗯,應該吧!」他摸著環抱住自己的手,是雙比自己還粗大的手掌。一樣是練劍,可是武承毅的手卻比自己還要粗糙。「上次你也陪小姐出了一趟門,這次輪到我,有什麼好擔心的?」他輕拍了拍他的手背,要他安心。
武承毅右手反握住高天昂的手。「我的武功比你好,而且又有衛青同行,和你現在的情況完全不同。」天忌是江湖中人,而且又有仇家,他當然擔心著。
「我一找到落腳處,必會託人送回訊息,一段時間後便會回來。」
「我知道…」他小聲答道。
「你累了?」很少聽到武承毅的聲音如此微弱。
「沒有…」
「那何以有氣無力的?」他明白他在為自己明日的遠行煩惱著。
「我……捨不得你離開。」
高天昂微微笑道:「我會儘快回來。其實有機會出去走走,也是不錯的歷練。」
「天昂兄…雖然外面的風光明媚,但千飛島的人的心一定不會離開千飛鳥是嗎?」
「嗯。因為離不開,所以一定會再回來。」他愛這座島嶼,他從不認為在這裡是被困住,雖然每個人都想飛翔,可是他的心已如同生根般扎進土裡去了,這裡是他離不開的地方。
「可是,這麼久不見你,我終是難受…」
他的難受他能明白。「承毅,你知道咱們少爺和天忌公子的事嗎?」他轉而問了他這個問題。
武承毅傍晚才從渡口回來,還來不及見到忙碌的高天昂,便從樂進口中得知明天他要離開的消息,所以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知道。」雖然不是很確定,但是昨晩看到燕子丹的情況,他也大概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
「少爺喜歡著天忌公子…和我們一樣。」
聽到他說『和我們一樣』武承毅便是微笑起來。「和我們一樣?」他重複了他所說的話。
「嗯。只可惜,天忌公子無法愛著咱們家少爺。我雖是心疼少爺,卻也明白不能勉強天忌公子,所以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少爺就麻煩你了。」
「嗯。」
「樂進還是那個樣子,你要多忍讓他些。」
「我明白。」
「少爺變成這樣,我想島主心情一定不佳,你要多分擔島主的憂愁。」
「我會的。」
「小姐的脾氣依然如故,衛青性子雖好,禁得起她的任性,但是人總是需要安慰,你有空時,要和他多聊聊。」
「我瞭解。」
「還有……」他欲言又止。
「還有什麼?」他問著。
「還有……你也要保重自己。」
終於他談到自己了。他多希望今晚他只和自己談他們兩人的事,而不再是島裡的任何人。多年來,他常和自己談論著這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因為他的責任感太重,也因為他的心地太善良,所以總是關心這裡的每一個人。
他曾經希望他對自己的疼愛能是唯一,但他也明白能夠擁有這一份別人所沒有感情,他是該滿足了。
「嗯……我會的。只是我實在不希望你離開。」
「我知道。」
「或許我很自私,但我還是想問,可以換別人去嗎?」
「沒有辦法。」高天昂搖搖頭。「只有我最熟悉天忌公子的習性。」
「我明白了……」他不敢強求,身為下人的他們也只能聽從命令。
「不要這麼沮喪,只要幾個月我便回來。」
「一天都令我難以忍受,何況是幾個月?」他終於把哽在胸口的話說了出來。
「承毅,怎麼任性起來了?」他閉上了眼睛,他沒有看過這樣的武承毅,他的心一定很難受才會這樣。
「只有對你,我才能任性,不是嗎?」
他說這話,讓高天昂不禁想起往事。「記得你來千飛島那一年才八歲,那時你長得小小的,不敢和我們說話,也不敢和我們玩耍,總是一個人安安靜靜。」
「嗯。我也記得有一天你帶我到南方渡口附近的菅芒花叢裡玩耍,那次我不小割傷了手,回到房內你還幫我療傷。後來每次我過那裡時,總會想到你對我的好。」
「我擔心你會變孤僻,所以故意親近你。人總是需要別人的溫情,不是嗎?」
高天昂就是因為善解人意,所以人緣才會特別好。「除了菅芒花那件事外,我還記得吃飯時都是你在照顧著我。」
講到這個高天昂又笑了。「因為你吃飯很慢,所以我擔心你會吃不到東西,無法長大。沒想到後來你變得又高又壯的,功夫也比我們好,而且還深得島主的讚賞。」
「那是因為你照顧的好。」
「日子過得真快啊……」他有些慨嘆。
「天昂兄……」
「怎麼了?」
「我長大了,由我來照顧你,你可願意?」
他的話讓他好開心,暖進心砍裡了。「從現在開始嗎?」
「你說呢?」
「今天天氣寒冷,陪我一晚可好?」
武承毅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他等了那麼久的人竟在離別前主動開口如此邀約自己。「天昂兄…」
今晚幸福的氣氛和昨夜的喧囂不安完全不同,他該滿足於此刻所能擁有的一切才對,可是明兒個天一亮,他卻得放手讓他離去。
「我一直想我該多留些時間給你,可是島裡的雜事多,我們每天都很忙,當回到房間時,不是夜深了,就是你在渡頭防守。有機會說話時,所談的也大多是島裡的事,總覺得對你是一種愧疚。」身為佣人沒有自己的時間是很正常之事。
「其實你能在我的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只是自從天忌公子來了之後,你卻變得更為忙碌,讓我好擔心你。」他的話中有著淡淡的無奈。
「緣份如此吧!」沈默了片刻,高天昂輕聲問道:「你還沒有答應是否留在我房內?」
「當然要留。」他緊握著他的手,也抱緊了些。
高天昂微笑。「夜深了,明天要早起,時間不多。」
「我明白……」
 
 
                                                       
 
 
隔天一早,天忌拜別了醉輕侯,千飛島的人在渡口為他們送行。武承毅站在一旁,但他沒有多說話,只默默看著高天昂陪著天忌要離開。
川涼劍帝及白馬縱橫因也欲離去,所以四人一同上了船。燕飛虹神色有異,似是心生不捨地望著。
「怎麼了,飛虹?」醉輕侯察覺她不對勁,便問了她。
「劍帝他們什麼時候會再來?」她問著。
什麼時候她變得如此喜歡劍帝來了?醉輕侯笑問:「妳是期待劍帝來還是白馬來?」
「當然是劍帝了!」她急著否認,臉也不由得紅了。
「真是這樣?妳大可放心,他們應該很快會再來的。雖然炎熇兵燹的功夫高強,但我對白馬的能力相當看好。他的得意劍法我見識過,實力已勝過劍帝所創的川浪十二式。你伯父曾評論過他的劍法氣如狂瀾開闊,形似靜水涓流,劈猶陰陽割曉,掃比天地兩殊。」說到此他望著船上瀟灑的白馬縱橫,又道:「其實,對於這次的決鬥,我倒是希望能夠平息是最好。」
「什麼?」她不懂為何父親要這麼說,從提到炎熇兵燹開始,她便是一頭霧水。「什麼決鬥?」她急著問。
「嗯?我沒有告訴妳嗎?」醉輕侯想了一下,原來昨天一回來就是忙著燕子丹及天忌的事,飛虹在場時,他和劍帝之間也沒有提到白馬的事,難怪她會不知道。「我忙忘了,一回來煩心的事太多。白馬和炎熇兵燹相約四天後在觀滄海有一場生死之約,而他們會急著離開,也是因為劍帝要將沾血冰蛾及天君絲送回希望宮城。昨天下午妳和白馬在一起時,難道他沒有向妳提及?」
「沒有。」昨天下午她為他介紹千飛島的環境時,他很少開口說話,顯然不是很喜歡自己的樣子。燕飛虹失望道:「他和我不熟。」
醉輕侯聞言大笑,他自是明白自己女兒的想法。燕飛虹在意會了父親的笑意之後,噘嘴怒道:「爹在笑什麼?」
「我在笑妳難得對一個人這麼關心。」
「你在說什麼啦!我也對爹及大哥很關心啊!」她羞得想離開卻又不捨海上漸行漸遠的船影,只在那裡留也不是、走也不是的。
「唉!女大不中留。曾幾何時我也希望子丹能夠有感情的歸宿,身旁可以有人陪伴照顧,現在已輪到妳了。」
「哼!若不放天忌走的話,大哥就有他可陪。」她還是氣著天忌的無情。
「飛虹,有很多事是不能強求的。」
「不求的話,哪有什麼幸福可言?我就不知道大哥腦子裡在想什麼?既然喜歡天忌,就該大方向他示愛,就算是用盡各種方法也要把他搶過來,而不是一個人鬧著彆扭,偷偷愛著。」
「飛虹,如果是妳,妳真的會有這樣的勇氣嗎?」
父親這麼一說她才驚覺眼前的好男人就要飛走了,她卻還愣愣地在這裡做什麼?如果……如果不是兄長現在變得如此,她肯定會馬上追著白馬縱橫而去。「幸福是自己找的。」
說完這句話她突然生起一念,她才不願像她兄長一樣,愛了不敢說,落得今日這種下場。
昨天自己一見白馬縱橫,一顆心便如小鹿亂跳般,她第一次有這種喜孜孜的感覺,她明白這該是所謂的一見鍾情。
「幸福是自己找的?」
醉輕侯心想如果燕子丹也能這麼想的話,或許今日他便能和天忌一同住在這裡。可是那時候的自己是否會接受兒子的抉擇呢?
人總是在最壞的情況下做較好的假設,可是一旦處在較好的情況時內心一又定還會要求更好的假設。今日希望子丹能安好就好,但若是子丹真的安好時,那自已是否又會要求他不能和天忌有這段畸戀呢?人的心啊……
才想到此,便聽到燕飛虹說道:「爹對這句話有疑問嗎?」
醉輕侯笑了搖頭:「沒有,我只是很高興妳能這麼想。」
「真的嗎?爹真的這麼認為的?」她心裡非常高興。
「當然了,天底下沒有父母不希望自己子女幸福的。」
燕飛虹大笑,她心中決定,她要去追求幸福,相信她大哥也會支持自己才對。
見她如此,醉輕侯疑道:「這麼開心?」
「沒有,沒什麼事。我只是在想大哥發現自己愛上天忌時的心情會是如何?是不是也感到很幸福呢?」
對於向來冷漠的兒子,能夠敞開心扉去愛人,或許也算是一種幸福吧!「飛虹妳長大了,不再是驕縱的大小姐了。」
「我當然還是大小姐,而且永遠是千飛島的大小姐。不但如此,我更是爹眼中驕縱的女兒,大哥心中任性的妹子,但是我希望能幸福。」說到此,她轉過頭直望著即將消失於海面的船隻:「我相信爹及大哥對我的愛,還有我自己想要追求的愛,都會使得我變得更為幸福,當然我也會為父兄帶來幸福。」
醉輕侯不是很明瞭她在說什麼,但他知道他的女兒長大了。「希望妳能做到子丹做不到的事。」
「嗯。」她點頭。「爹!我們回去看大哥好不好?」
「當然好,只是妳捨得海上還看得到的船隻嗎?」
管不了遠去的人影,現在她心裡有很多話想去對他兄長說。「大哥一定很寂寞,我想告訴大哥一些事情。」
「也好,這裡風大,子丹一個人在家裡也寂寞,我們回去吧!」
 
燕飛虹笑著,她想回去告訴她大哥,她要去追求幸福了,希望他能諒解與祝福自己。
 
父女兩人相偕離去,武承毅仍是眺望著廣闊的海面,直到不見人影時,他才勉強微揚了嘴角,閉上了雙眼。
 
 
                                                       
 
 
兵燹連夜將鄒縱天帶回他們以前居住的地方埋葬。
他坐在他的墓旁,炎熇便是插在地上陪著他,白色的衣服沾滿了紅色的血跡,他靜靜地回想兩人在一起的時光,他不知該恨他還是愛他。不曾闔上的眼睛顯得有些疲累,卻又不願休息。
 
月昇之際,終於兵燹開口了。
「你真是丟臉,三兩下就敗給那兩個老頭。這也配口口聲聲說我是你所養,我是你所教?」
他該責怪他的,拿了沾血冰蛾還打不贏那兩個老傢伙,實在是一點也不光彩。
 
「原來你和他們有著恩怨,看來玄冰峰的機關是他們所設的了。不過把你救出來還真是對,戰死在千飛島總比困死在玄冰峰好,為了你,我竟然浪費了這麼多時間和體力。哼!原來你好心告訴我第二個關卡,是要我去幫你收屍。」他諷刺著。
當年他只說他要去玄冰峰與仇家決戰,如果他沒有回來,那可能是被困在玄冰峰的機關裡頭,所以便是先交代了如何破機關的方法。那時他也只是聽聽,沒有多大興趣,直到多日不見他的蹤影,他才好奇前去探望。一到玄冰峰便發現有個設有機關的山洞,他心想鄒縱天必是被困在此地了。
 
「要我當孝子?你真是高估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我得告訴你,扛著你的屍體回來是因為可憐你,而不是因為我對你有感情。」
 
如果鄒縱天死在自己手下,或許他的心情還會比較愉快些。可是當他趕到現場時,鄒縱天卻只剩下最後一口氣,這實在是惹怒了他。
「死就死,幹麻用那種眼神看我?在你醜陋的臉上出現那種眼神,是要笑死人嗎?嘖嘖嘖!真不想看到你的眼神,那麼溫柔,該不會你是想藉此利用我來替你報仇吧?」
接著他又想起了鄒縱天臨終前所說的話,心中感到氣憤。「哼!只說了『紫嫣』兩個字,我怎能相信我是他們口中所說那位紫嫣的兒子?有本事你現在就給我爬出墳墓說個明白。不過嘛……」他突然提高了語調。「即使是你親口說出,真實性又能有多少?你那玩弄別人的惡劣性格實在令人討厭!」
 
從小到大被騙慣了,他對他的話沒有多大的信心,可是卻又執著非得從他口中得到答案不可。
「我告訴你,我和白馬縱橫的決鬥絕不是因為你被殺的關係,而是因為私人恩怨,所以你別高興我是在為你做任何事。你要是心有不甘,殺你的人是那兩個老頭,人就在千飛島上,過幾天你若做了鬼,就請自己去找他們,我沒有閒空功夫去替你報仇。」
一想到鄒縱天不再活在這個世上,兵燹大笑。只是笑得有些無奈,也有些沮喪。因為沒有了鄒縱天,一時之間他像是失去了長年來的生活重心般,心好像有些崩壞。「懦夫!遊戲還沒有結束就先離去,真是不符合你的個性!」
 
說完他又陷入了一片沉思,心中為苦尋多年的謎題失去真相而感到懊惱。
「早早死了也好,雖然被人搶走了我要親手殺你的樂趣,不過現在想想,這樣也能省得浪費我的體力。你這麼愛我,我若傷了你這老頭的心,豈不是沒有半點人性?你曾說過我們是同屬於一種人,生,會享受自己求生的過程;死,也會完美的結束自己。雖然你無法自我結束,但死在漫天飛舞的冰蛾之下,也算是一種完美。」
他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在責怪著鄒縱天。
 
「對了…你死前終算是做了件好事,我猜你是想把天忌從燕子丹身邊帶走,然後送到我身邊來。為了感謝你對我的疼惜,所以我替你立了墓碑。不過也許你也已經發現他是我因為你而結成的仇人了……」他撥了自己額前的頭髮。「哼!燕子丹若真是強行抱了他,我不把整座千飛島夷為平地才怪。」
那天雖是匆忙,但是他已看到天忌身上的吻痕。果然他的直覺是對的,那個叫燕子丹的也喜歡著天忌,只是他也未免太大膽了,竟然在自己離去之後想要強佔天忌。
 
 
罷了,想再多也無益。於是心念一轉,又想到了身旁的死人。「老怪物,為什麼你要把我從紫嫣身邊帶走?你心裡對紫嫣這個女人到底是怎樣的看法?不會…你也愛著她吧!咯咯咯……」
 
他實在想不出鄒縱天為何對一個女人如此怨恨,竟然連在死前還念念不忘著她。如果自己真是紫嫣的孩子,那麼他會抱走自己是因為他由愛生恨了?
 
他仰頭看著夜空,嘴角揚了一下:「死了,一了百了,你還真是快活。明年我若還活著,必會來這裡看你,別想要我來祭拜你,我能來看你你就該偷笑了。」
 
閉上眼睛他倚靠在墓碑旁。「老怪物,肩膀借我靠一下,揹著你連夜趕回來這裡我夠累得了。還有四天後我要去那個叫什麼觀滄海的地方應戰,祝福我吧!但別太愛我,也別想我,我沒有你想像中的愛你,你這個該死的……廢得完美的老怪物。」
 
 
這夜,他知道他失去了很多,或許他真該拋下生下他的人,不要再去找尋,因為即使現在找到了,好像已不再有意義……
 
沒多久,靠在墓碑的他便安靜地睡去,在這寒冷的秋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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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對不起,來不及讓雅瑟風流出場
下一集他絕對會出現。^^!
 
明日Yahoo就不能用outlook express收發信
這實在是一件困擾的事……
 
很想每個星期寫一篇天之何方,那麼就可以加快結束的腳步
只是夜叉總是無法控制好時間,拖了又拖@@
 
夜叉 pm9:50 9/4/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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