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海邊看看,來到這裡那麼久只聞到海水的味道,不曾靠近過海。』
清晨醒來,他突然對端洗水進來的高天昂如此說著,於是高天昂在近黃昏之際帶著天忌前來。
 
「千飛島有三個渡頭,從這裡再往南走半個時辰便能到達南方渡口,而此地少有人來到,不會被人打擾,我們可以在此歇息。」
「嗯。」
他聞到了濃烈的海水味,這裡該已非常靠近海岸。
「公子,您聽到飛鳥振翅的聲音以及海浪拍岸的巨響了嗎?」他牽引天忌倚著這身旁唯一的大石頭席地而坐。
「聽到了。」鳥有翅膀能自由飛翔,被困在這海中小島的自己空有雙足卻無處可行。
他不想待在千飛島,多日思考後,確定這裡終究和自己過往的環境完全迥異,除了生活細節不適應外,讓他最感到困擾的莫於過燕子丹兄妹。
 
這兩天,沒有聽說燕子丹怎麼了,安靜的讓他感到不尋常。不過他沒有心思再去理會他,今日來此除了透透氣外,也想好好考慮未來的去向。
對於醉輕侯所教之千飛劍法他已熟記於心,只待自己如何與雙劍異行融合即可。不過這不但需要時間,也需要有個不被打擾的環境才行。千飛島人多事雜,怎麼說都不適合,因此他想等島主回來之後,就行拜別離去。
 
迎著風,海岸就在眼前,如果能夠像飛鳥般自在遨翔的話,他必會展翅遠離。
 
就在天忌暫時撇開令人煩悶的瑣事,任憑海風將他的心吹送至他方的瞬間,突然又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喚回了意識,不禁輕擰了眉。
高天昂看在眼裡,不明他的情緒反應。「公子怎麼了?」
天忌沉思了會兒方問道:「這附近可有什麼花草樹木來著?」
「有,這裡因為靠海,除了種植防風林外,附近便是一大片野生的菅芒,往南一直到渡口都是,現在它正盛開著白花。」
「菅芒它正開著花嗎?」他果然沒有弄錯,這熟悉的味道確實是菅芒所有,他早該想到靠水之處可能會有菅芒。
「嗯。它開的花無味無香的,少有人會去欣賞它。不過當芒花搖曳起來時所泛的銀光,可說像極了海上的白浪。」說到此他突然感到不對,此刻吹的是北風,而菅芒位於他們的南邊位置,即使氣流混亂,但因和著濃厚的海水味道,無論嗅覺如何靈敏的人也不可能聞得到。「難道公子聞得到菅芒花的味道?」
「我聞到了。」
雖然海水的味道很濃,但他確實聞到菅芒花的味道。「眼前就能看得到菅芒嗎?」天忌順著問。
「嗯,那片菅芒就在我們前方不遠處。」他伸手指著前方。「這個季節在他處的菅芒應該已開始要結小小的芒籽,但千飛島的氣候特殊,花開得比別地慢些,且花期比他處的菅芒還長,往往要到了春天它才願意謝去。說到它這個特性,我們島上的人常笑著說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在等候某人般,見不到面絕不罷休。」
「等候某人?」
「是啊!等待著春天到來。」
高天昂說著便朝菅芒原裡走去。天忌回想過往,曾經在那片菅芒花海裡,兵燹常常等候著自己,不知他的心情又是如何?
「三月的菅芒最孤單,因為花早謝,籽己成,傾倒野地,沒有人會再看槁黃不堪的它一眼。」高天昂走了回來,在天忌的手心上放了株菅芒。「公子小心別被它的葉子刺傷了手。」
「嗯。」天忌捧在手心裡,感到柔軟輕盈。如果此時用力揉碎它,是不是就像山上小屋那株乾枯了的菅芒般花穗紛落?
「其實我一直認為菅芒有著堅韌無比的生命力。」
腦子似被雷轟了般頓時空白,那人所說不正是夢裡兵燹曾說過的話嗎?天忌呆愣無語。
「我從小就認得它,公子若不嫌棄,就讓我來說說我所認識的菅芒給您聽。」
「嗯…」天忌尚末從方才那句話中回過神,只隨口應了他。
「公子可知菅芒的葉緣有小刺?」
天忌點頭。高天昂又繼續說道:「這小刺銳利如刀口,當我們穿梭在芒原時它很輕易就會劃傷我們的皮肉。小時候我和武承毅常來此地玩耍,經常是傷痕累累回去。所以即使它無心傷人,但經過它身邊時仍得小心翼翼才行。」
「哦?」
「公子會好奇我何以認為菅芒有著堅強的生命力嗎?」
「嗯。」
「因為它不但耐寒熱且耐旱潮,風吹了只會傾斜,卻不被吹斷。傾斜是因為隨順環境不得不如此,但無論如何它都還會再次豎直腰幹,直到繁衍下一代的責任完了,才願意真正倒下去。」
「嗯…」他回應的聲音愈來愈沉重。
此時海風強勁,吹得菅芒向一方傾倒搖擺,閃亮的波浪美不勝收。
高天昂望著這片銀海,微微笑著,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和武承毅在此遊玩的身影。回過神他又道:「秋天一到,當萬物紛紛凋零沉默時,滿山遍野的秋芒卻開始為自己的生命舞動出活力。而它們總是非常有默契的齊放山頭,一夜醒來,遍地像是被披上白色的衣裳般,景象煥然一新,所以秋天可以說是屬於菅芒的季節。」
「秋天是屬於菅芒的季節?」天忌覺得好笑,這世上同類的花何嘗不是同一時間綻放?
「不是嗎?不過除了它的如銀浪般的白花吸引人外,我還好奇著它的種子。」他繼續說著。
「種子?」
「嗯。我常想種子會飛到哪裡去?會不會飛離千飛島到另外那一邊的陸地,然後落土等待下一次的重生?」
「或許吧!」
「那麼人的靈魂是不是也像菅芒花的種子一樣,在某地某一個結成了籽的季節偶然飛起,穿越時空來與前世的親友、情人相會。就好像公子從其他地方來到這裡,然後就此住了下來,或許你會在此成家,子子孫孫永遠在此地繁衍下去。」
「或許。」
這種想法對天忌而言太過遙遠,他不曾想過要成親,甚至連去愛人也不曾想過,更何況是繁衍子孫?太過幸福的事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想去碰。
「菅芒花永遠不死,永遠為活下去而堅持。」
這世上有什麼是永遠不死的?即使它有多強的生命力,仍會有倒下去的一天,他不明白高天昂這句話的意思。「為什麼你會這麼認為?」
「因為它會在種子隨風翻飛之後才倒下,種子延續了它的生命,無論落在何地,無論遭受多麼殘酷的打撃,卑微的菅芒依然活得下去。」
「萬物不都是如此嗎?」這是普通不過的道理,高天昂這麼說,只怕是他對菅芒有著特殊的感情?
「說的也是。不過或許因為白色的菅芒無美夢,只能本能地活下去,所以我才會特別憐惜它。」
他微微笑著,顯得有些感傷,或許身為下人的高天昂也有著相同的慨嘆。
「白色的菅芒無美夢……」
 
 
 
另一方,兵燹從南邊的渡口悄悄地上了岸,故意選擇人煙稀少的路徑,不料卻進入了一大片的菅芒花海。
「喔?想不到此地竟還有剛盛開的菅芒,真是特殊之地。」
紫木林內的菅芒早就枯萎,當時如果沒有被自己燒了的話,或許還有一些槁黃的花穗留著。只是留著又有什麼用?它已不再如過去般令人迷戀。
緩慢地,他一步一步穿梭於菅芒中,往事一點一滴上了心頭。他想起了他在月光下遇到了天忌,他想起了曾在菅芒花叢裡戲弄著天忌,他也想起了那時的自己心中生起的期盼。從一開始的玩弄,到無法自拔的喜歡上他,竟在短短秋季未了之時便已劃上句點。
這大概是注定他炎熇兵燹一輩子和幸福無緣,才會因為鄒縱天而把今生第一次編織的美夢狠狠給擊碎。真不知他到底前世欠鄒縱天什麼來著?這一生的命運竟是和他如此糾纏不清。不過等解開了身世之謎,等與鄒縱天新仇舊恨一并清算之後,剩下唯一一件事便是迎接天忌的復仇。
然而就不知那個說要報仇的人何時才能振作起來?太弱的對手對他而言實在乏味,與其應付這樣一個弱者,不如自己在他面前切腹自盡來得痛快。只是自殺之事他絕不為,看來要等天忌恢復原來的實力,恐怕得花上好長一段時日。
「哼!這麼容易就又想起?」
回過神他叮嚀自己不該活在過往的回憶裡。那時在幻境內已經放任自己想念天忌多日,既已離開,就該放下對他的牽掛。
一個不留意,他被葉緣劃傷了臉頰。「嘖嘖嘖!可兇得很啊!葉緣傷人……情也一樣嗎?
抹去臉上的血滴,他緩步行走。
 
 
初冬,黃昏之下的菅芒被夕陽餘暉照得泛紅。
「公子,太陽要落下了,菅芒如同火焰般搖曳著,好不熱鬧。」
「那一定很美。」
和夢裡所見一樣吧!天忌想著。
「公子,您一定知不知道,菅芒花在月光下很美。」說到此,他的臉上綻放著笑容:「在墨藍色的暗夜裡有著月光照耀,點點銀芒散在山坡野地、海邊。風吹時,花穗飛散,有如流逝的燈火星花。」
記得第二次和兵燹見面時,他曾說過月光下的菅芒是暗夜裡的燦爛。那時秋風吹得花穗如流螢般飛竄,月夜下白色的兵燹宛若夢裡頭的人,不大真實卻又實實在在存在,讓他分不清楚是夢是真。
那個安靜的夜很美,只是帶了點說不出的淒涼。
 
「那一定很美。」他說道。
聽他說了兩次相同的話,高天昂道:「可惜我無法將我所見的美景完整描述給您知道。」
「無妨。我腦子裡還記得它在月夜下的樣子。」
「原來公子也喜歡菅芒花,我剛才說了那麼多,真怕您會見笑。」
天忌沒有多說,只是搖搖頭。
「公子搖頭代表什麼意思?」
「沒什麼,我也很喜歡菅芒,只是一提到菅芒,就讓我想起了某個人。」
「是公子在意的人嗎?」
「嗯。」
「是您的恩人還是守護您的那位好友?」
「都不是。」
「那他還好嗎?」
「我不知道。」
「公子常常想念著他嗎?」
「儘量不去想。」
既是在意何以又故意不去想?高天昂知道他問了不該問的事情。「抱歉,我無意冒犯。」
「反正已經沒關係了。」
「沒關係了……」
聽來有些悲傷,霎時兩人之間只剩下一片沉默。高天昂知道不能再繼續問下去,於是便和天忌一同面朝菅芒,安靜的和這風、芒融在一塊。
 
 
兵燹雙手撥開比他高大的菅芒,朝著千飛島的大宅方向走去。
他打算在深夜時再進去一探,所以如果這片菅芒大到在日落之前無法穿越,那麼今晚便有機會停留在此欣賞月光下的菅芒。
 
海風帶來寒意,即使自己有著自己的披風,依然還是喜歡有天忌味道的黑色斗篷。它還留在山洞裡,因為他捨不得丟棄。
「在此睡上一晚,不知是否會染上風寒?」
那次他把天忌壓倒在菅芒花叢裡,只覺得全身是暖意。如今只剩下自己,想再多也無用,炎熇兵燹永遠只能孤獨一個人。
花穗飄落在他身上,沾得髮上、衣上盡是。
 
 
 
「高天昂…」
「公子有何吩咐?」
「天將黑了嗎?」
初冬的黑夜來得特別快,一下子天地便己昏暗。
「公子感覺到溫度的變化了嗎?」
「嗯。而且我的眼睛又開始發癢,我想要回去塗藥。」其實剛才他叫他是因為他想要請他帶自己走入菅芒叢裡,但是他猶豫了。
「公子,如果你希望晚上來這裡透透氣的話,明晚我再帶您前來這裡。」
「不急。」如果夜裡再停留於此,恐怕他又是滿腹的思念無法壓抑,他不希望如此。
高天昂扶起天忌,手裡的菅芒掉落在地,兩人便往府邸回去。
 
 
 
不久後,一道人影趁著月色的照明走出菅芒原。
「看來已經走出來了。」這片菅芒花叢是紫木林的幾十倍大。
日才剛落下,星月便迫不及待昇起,突然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仔細看著白色菅芒,不想再繼續往前走。
「還早,是否真該留下來看一下月光下的銀色花浪?」或許停留只會讓自己有更多猶豫的時間,可是不停的話,似乎也可惜了眼前的美景。
 
於是兵燹走到大石子前抖了抖衣上的花穗,本想倚著大石子坐下,卻發現地上有株被折下的菅芒。於是他彎下身拿起瞧了瞧,不禁想起了自己曾留了株菅芒在天忌的床上。
那次他等他等得快要瘋狂,這輩子他不曾為任何一個人如此過。思及過往,兵燹的心變得軟柔,其實這輩子他最喜歡那時候的自己,因為他終於肯承認自己極度想要一份感情來撫慰自己。
 
他無語地坐下,直視著這一大片白色的菅芒。
 
                                                       
 
「公子,傍晚高天昂帶天忌到近南方渡口的附近,不知他們在做什麼?老爺一不在,他便露出本性隨便起來。」樂進來到書房向他報告,同時也是奉命來探燕子丹的反應。
「去那裡做什麼?」
正在看書的他抬起頭來看他,一聽到天忌的名字,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心情就有些紊亂。不過他得在這傢伙面前隱藏情緒才行,否則若被他發現了,肯定會去對飛虹胡言亂語一番,到底相處了一二十年,他也清楚樂進的性子。
「不知道。但我猜他可能想要了解這裡的環境,以便長住下來。」
「哦?」這兩天他不斷告訴自己他並不喜歡天忌,那天只是因為身體的觸碰而一時迷。可是當他聽到樂進如此猜測天忌的用意時,不知為何他並不感到生氣,反而有一些開心。
「少爺您要小心啊!」
「我知道。」
「要不要叫高天昂來問問?還是我去幫您問?」
「不用。我現在不想知道他的事情。」燕子丹還是決定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少爺即使劍藝勝過他,也要留意他的心機,畢竟他是江湖人。」
想不到樂進比自己還要防著天忌,如果他早聽樂進的話,或許今天也不會產生這樣莫名的感覺。「我明白了,你先下去休息。」
訝異燕子丹冷淡的反應,他心裡納悶著。「那麼…小的就先回房去了。」
在他退後時,燕子丹突然想起了最近出奇安靜的燕飛虹。「對了,今天小姐那邊如何?她有沒有什麼事?」
「沒…事。」一提到燕飛虹,樂進就很想把今天他們趁天忌外出時,在他房裡找到面具的事情告訴他。可是燕飛虹要他別說,他也不敢說,只好悶在心裡難受。
「沒事的話,你就回房去吧!」
聽到燕飛虹沒惹事他就放心,至少在父親回來前乖乖無事就好。
「少…」他支支吾吾的。
「還有什麼事?」
「沒…沒有。」一想起小姐的任性,他只好堵住了自己的嘴。若是他說了出去,恐怕自己沒有好日子過。「我先回去了。」
 
樂進走出燕子丹的房間,與要進入的武承毅擦身而過,他瞟了他一眼,武承毅不引以為意。
「少爺,宅內都已巡視完畢,不知還有沒有事情要交待的?」
「你知道高天昂和天忌去渡口附近做什麼嗎?」他心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
「剛才我和天昂兄一起巡邏時,天昂兄有提及這件事。因為天忌公子在宅內嗅到海水的味道,於是天昂兄便說要帶他去海邊走走。」
「在這裡嗅得到海水的味道?」
雖然千飛島是個島嶼,但是面積廣大,而大宅位於中心處,要能嗅到海水的味道,恐怕得在風勢強勁之時。
「大概是天忌公子失去雙眼後,聽力與嗅覺變得比較敏銳吧!」
「原來如此。」
那天他走到他身前時,他很快便能辨認出自己的身份,原來他靠的是敏銳的嗅覺。
「今天天忌公子心情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是嗎?」他的心情好,但自己的心情卻不是那麼好。「他和高天昂好像很有話講。」他又說著。
「天昂兄和誰都容易打成一片。」
高天昂的個性是如此,但天忌可不是如此。「你下去吧!早些休息。」燕子丹打發著他離去。
武承毅笑著離開,他家少爺果然如高天昂所說並不是那麼討厭天忌公子,所以那天他傷了天忌應該只是無心之過。
想到此,他不得不佩服高天昂的觀察能力,在這島上幾乎沒有一個人的心思能逃得過他的眼睛。
 
                                                       
 
暗夜時分,兵燹在宅內走動,他向來不愛到這種地方來,不過為了找尋第二個關卡,他不得不探個明白。
來到燕飛虹房門外,只見房門微敞,燈火明亮。自屋內傳出燕飛虹的嬉笑聲,兵燹輕推門而入,映入眼裡的這一幕差點讓他誤以為身置幻境當中。
 
那個紅髮女子竟然戴著血紋面具在玩鬧著。
 
看來鄒縱天並沒有騙自己,那血紋面具和自己的一模一樣,這裡絕對有他要的線索。
燕飛虹驚覺有人進入,連忙拿下面具。「誰?」一聲疑問才剛發出,便看到相貌俊逸的兵燹站在她的房門內。「你……」
她從未看過如此英俊的男人,比他兄長更有男子漢的氣魄,燕飛虹紅著臉道:「你…是什麼人…竟敢闖本姑娘的房間…」
「趣味的姑娘,妳想一個男人在深夜裡來到女人的房內是為了什麼?」
他仔細瞧了她的臉孔,那雙鳳眼還真是引人注目。
「你…你不要過來。」燕飛虹雖不經世事,也從未讓男人如此挑逗過。她聽得懂這話中的意思,一顆少女懷春的心不由得小鹿亂撞。
「喔?妳真是口是心非,明明妳希望我靠過去的。」說著兵燹雙手從背後順著把門關上,一步步走近燕飛虹。
「你再過來我就大叫了!」她斥喝著。
「嘖嘖嘖,叫了,妳就沒有機會讓我如此俊美的男子溫存一番了。」兵燹冷笑著緩緩逼近。
「你…你胡說些什麼?」她的腳步不自主地往後退。
「像妳這樣年齡的姑娘心裡想的是什麼我怎會不清楚?」
「我…」原來他是情場老手,看來他並不單純。燕飛虹跌坐在床,手上的血紋面具掉在床上。她該大叫的,可是看著兵燹的表情她卻傻愣愣地叫不出來。
「主動到床上等我嗎?小姑娘。」他靠到她身前。
「不要臉!」她雖是喜歡俊美瀟灑的男子,但卻害怕第一次見面就被如此挑逗。
「妳呀!」兵燹伸出手撫著她的下巴。「好久沒碰女人哪……」
被他這麼一碰,呼吸變得有些困難。「別…亂來…」
「別亂來?」兵燹的指尖由下巴往頸子滑行而下,燕飛虹全身緊繃僵硬。
「纖細的脖子若留下些痕跡,年輕貌美的妳是否會變得更加美麗動人?」他貼近她的耳畔輕聲細語說著。
聽到此,燕飛虹整個人恍惚失神,顯然已經想入非非,雙頰紅如她的髮色般。
兵燹伸出另一隻手去摸了她的紅髮,溫柔說道:「有人告訴妳妳的頭髮漂亮嗎?」
「沒…沒有。」她小聲回答,連他最敬愛的大哥也只是摸著,不曾讚美過。
「咯咯咯…」兵燹瘋狂笑了起來,使得原本羞赧的燕飛虹轉而感到害怕。
「很可惜,他們都不懂得妳的美。」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做什麼?妳猜男人的手若往下移還能做什麼?」
那不就擺明要脫了她的衣衫?這樣下去可還得了?燕飛虹趕忙警告道:「你再胡來我就要大叫了。」
「叫?妳若當真想叫,恐怕也不會讓我碰妳的身子了。」
「你……」剛才她的確對他有些迷惑,但愈聽他的語氣,愈看他的表情,她愈是感到害怕。
「妳好奇我在想什麼嗎?幼稚的姑娘。」
此時燕飛虹已深感不對勁,大叫道:「你放手!」
就在同時兵燹的手已用力掐緊燕飛虹的脖子。「希望我溫柔嗎?」
「你…是…誰?」那手的力道實在讓燕飛虹極為難受,眼前這男子語氣溫柔但行為卻十分粗暴。
「妳問太多了。說!血紋面具是哪來的?」
「我……我不知道。」原來他只是想要知道血紋面具的來源,原來他根本不是真正欣賞自己的美貌。
燕飛虹轉為憤怒,故意不說出,她以為只要不說,他就拿自己沒輒。
兵燹不耐煩地加了把勁,燕飛虹喘不過氣來。「不知道?看來得脫光妳的衣服妳才肯說了?」
「你…無恥!」雖喘不過氣,但她仍是怒罵著。
「無恥的男人多的是,我算得了什麼?」說著他便使力扯開她的紅衣裳。
「啊!」燕飛虹緊張得泫然欲泣,眼前這個男人和溫文儒雅的兄長完全不同,兄長肯定不會對自己如此粗暴。
「最後一次機會,再不說就脫光妳裡頭的衣服。」兵燹已是十分不耐煩。
「那…是…你先放手…」她求著他。
兵燹鬆了手,燕飛虹咳得難受,淚水滾了下來。兵燹冷笑著:「快說!」
「我…」她急忙用衣服遮掩住胸口。「那…是…從天忌房裡拿到的。」
 
天忌!?
一聽到天忌兩個字,兵燹馬上後退了一步。他以為他聽錯了話,但是眼前這個女子所說的是『天忌』這兩個字沒有錯。
「妳…妳說從誰那裡拿到的?」他想要再次確認他沒有聽錯。
「是…天忌……」燕飛虹發抖說著。
 
果然她所說是天忌沒有錯!
 
可是…可是血紋面具最後不是被遺棄在川涼劍族嗎?他曾回去找過,卻苦尋不著。本以為是被附近的人們給拾走,沒想到天忌會把他帶到這裡來。
 
為什麼會是這樣?為什麼他人會在這裡?為什麼他會將血紋面具帶在身邊?
 
這是不是代表著他對自己還有感情的存在?這是不是意味著並非全是自己自作多情?這是不是……表示著他們之間仍存有一絲的希望?
 
原來同一個時間他也曾思念自己?原來…
像是在黑暗中得到一絲光明般,他想緊緊抓住。他想見他,他想馬上就能見到他,無論如何他都得見他一面。
 
「他.人.在.哪.裡?」兵燹激動問道。
「你…你是天忌的仇人?」她好害怕他的表情變化,沒看過這樣情緒不穩定的人。如果天忌是他的仇人,那他會不會去殺了他?
「多嘴!妳只要答覆我他人在哪裡即可。」
「我不知道。」
沒料得她會這麼回答,兵燹憤怒,一手抓住她的胸口,威脅道:「妳是希望我先姦後殺了?」
「我……」
燕飛虹打自心底叫苦,這個男人雖英俊,但一點也不懂得憐香惜玉。如果她再耍脾氣下去,恐怕吃虧的是自己,她實在不需要為了天忌而使自己蒙受羞辱。就在她猶豫之際,兵燹不再有耐性,稍微一使力,衣服發出撕裂聲,燕飛虹急忙道:「住手!我講……天忌就住在客房。」
「客房?」
她當真是嚇得花容失色,不敢隱瞞。「沒錯,他就住在客房,走出房門向西而去就可以找到。你放開我啦!」
「哼!」他在鬆手的同時也點了她的穴,燕飛虹倒在床上,衣衫不整,全身抖動不已。
兵燹拿起面具載上,迅速離開燕飛虹的房間,往客房的方向而去。
看著他離開,燕飛虹甫鬆了口氣,淚水盈眶,心中盡是說不出口的委屈與恨意。
 
 
 
走在安靜的長廊,炎熇兵燹不再冷靜,腳步飛快地奔往客房的方向。
 
他要見他一面,今夜無論如何,即使把整座島翻了過來,他還是得再見他一面。
 
 
                                                       
 
 
宅外的樹林裡,天忌一人安靜站在月光下想著高天昂今天所說的話。
 
『這小刺銳利如刀口……即使它無心傷人,但仍經過它身邊時仍得小心翼翼才行。』
 
即使葉緣銳利如刀,即使它可以輕易傷害他人,但在它絕對不可能毫無損傷。如今回想起來,兵燹做錯在前,相識後的彼此成為錯誤底下的被傷害者。或許兵燹就像那傷人的菅芒,傷人的同時也傷了自己。
同樣的可憐人卻互相傷害了對方,人生真是無奈。
 
 
『秋天是屬於菅芒的季節…』
 
秋天是他和兵燹認識的季節,在夏末失去凱不久後,他便在紫木林裡遇到他。那時他只覺得兵燹是個很奇怪的人,喜歡菅芒,喜歡秋天,讓人捉摸不定他在想什麼。
當兵燹說著落葉之聲時,他才發現自己不曾在意什麼樣的植物該屬於哪一個季節,他才發現他的心不曾有過四季。是兵燹無意中點醒了自己,是兵燹告訴自己那個開滿菅芒的季節名叫『秋』,是兵燹讓自己今生第一次感受到季節也有感情。
 
 
『白色的菅芒無美夢……』
 
兵燹的心也是這麼認為的嗎?他的一生只為活下去而活,而自己也為了仇恨才苟存,不曾有過屬於自己的夢想的兩人相逢了,是依然無夢?還是夢裡永遠非真?更或者也有成真的一日?
 
他來回踱步,然後又靜止於樹下,輕倚著。
 
如果人真的如高天昂所說像種子一樣,能超越時空再次重生,再次遇到故人,那自己和兵燹前世又是什麼關係?
這些沒有根據的事太過宿命論,他鮮少想過。而此時回想他說過的話,並非他對高天昂的話存有太多質疑,只是這一生他想到的,永遠是母親驟逝帶來打擊與忘不了的仇恨,沒有想過所謂的過去生與未來世,只有看得到的現在。
「種子…」
 
 
找遍整個大宅,根本不見天忌的蹤影。心急之際,見一旁側門開啟,便直往門外走去。這大宅有人巡邏,恐怕此門的開啟是有人在附近,姑且一探,或許尚有一絲希望。
延著小路才走不遠,便聽到有人輕聲嘆息。
 
「炎熇.焚燒之火勢熱而盛;兵燹.戰火不停焚燒……這是你名字的意義嗎?那『天忌』二字又代表了什麼意思?」他輕嘆道。
 
冷月映照在他凝重的表情上,顯得更加蒼白。夜風吹亂他的髮絲,或許是因為菅芒的影像依然盤旋在腦海之中,此時他感覺就好像身置菅芒花海般,滿鼻都是芒花的味道。
 
不在千飛島的海邊,而是在紫木林,月光下搖曳的銀浪裡。那是否該有個和自己一樣寂寞的人在等待著?
 
「你會在這裡嗎?兵燹……」
 
他才說著,那方的人,無法置信地站在不遠之處,清楚聽見他的細語。
 
夢幻的相遇,不會真的只是夢……
 
他聽見他在叫著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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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會花那麼長的時間修復,實在是因為夜叉捨不得那些與朋友往來的信件
雖然朋友要我別執著,但我希望能留下多少就留下多少
幸好各方朋友伸出援手,提供方法及工具,才能把損失降到最低
最近電腦算是可以正常使用,所以生活開始能夠回到軌道
 
 
夜叉很少在早上貼文,因為昨夜來不及看完,所以只好今早起來完成它
回頭看上次貼文至今,滿月有餘,想想,我還真是慢郎中一個。
 
夜叉 am7:48 7/18/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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