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曉燕子丹便在湖畔練劍,武承毅於一旁守候,這是多年來他的習慣。
今日他雖看似專心練著劍,心裡卻掛意著昨夜的事。他怎麼也沒料得天忌被飛虹如此羞辱卻一點怒意也沒有,難道他真的想厚顏無恥地住在這兒?或者他根本不屑自己妹子的行為?還是他的心機已深沈到自己無法想像的地步?
燕子丹心浮氣躁,劍路隨之不穩,武承毅建議道:「少爺是否要休息一下?」。
燕子丹聽到他如此說,收起劍停下來,連武承毅都看得出自己的狀況,再練也只是浪費體力。
「也好。」他說著。
他不該在練劍的當下心思不專,但自昨夜起他就因此事而無法入睡,想的終究還是關於天忌與飛虹的事。
武承毅幫他收起劍置於一旁,遞了手巾給他。以往總是他和高天昂跟隨著自己,而今高天昂卻儼然成為天忌的侍者,他再如何寬宏,心裡總是有著疙瘩存在。
「高天昂還好嗎?」
燕子丹的話讓武承毅訝異,同是在宅內生活的彼此,沒想到他會如此問他。「天昂兄他很好。」
他想他也只能如此回答。
「是嗎?」
聽到他的回答,他有著些許的失落感,難不成陪在自己身旁會比照顧天忌來差?昨晚見他如此護著天忌,真是讓自己苦惱。或許再過不久連他重用的下人都會棄自己而去,那麼他是不是該如飛虹所說去把高天昂換回來?
「少爺希望天昂兄回來您身邊嗎?」
他微怔,是不是自己的臉上清楚寫著他想要回高天昂?
「那你呢?你是否也希望他在我身邊?」他反問著。
其實他也只是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搶罷了,高天昂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他倒不覺得。可是為什麼他才離開幾天,他就覺得他不再是自己的人?有些時候人不需要遠離,只要心不在了,就能像是在千里之外。如果今天他不是千飛島的少主,或許他們根本不會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其實少爺有我及樂進侍候即可,天忌公子目前行動不便,我們之中就屬天昂兄心思最為細密,照顧天忌公子應該最能得心應手。若要派個丫環去照顧,恐怕天忌公子不能適應。我相信他能很快能幫天忌公子恢復正常作息,到時島主就會要他回到少爺的身邊。」
他知道自家少爺不喜歡天忌,但也不能棄天忌不顧,況且從高天昂那裡他也多少知道一些關於天忌的為人,他並不討厭天忌。
「你也喜歡他了?」他問著。
「無所謂喜歡與討厭,且天忌公子只是暫時落難寄居此地。」武承毅為人正直,不習慣說話奉承,若遇不想回答的問題時,總是以微笑取代,不像樂進圓滑。
「哦?」
這個意思是說他會離開此地了?既是不能久留千飛島之人,為何父親要把不外傳的千飛劍法傳授給他?父親對他的器重不禁讓人懷疑和前輩有關。
一想到劍中求,他心中生起無法言說的感傷。如果寄住在這裡久了就會令人生厭,那是否父親也會如此看待前輩?若如飛虹的說法,分明也當自己是一個廢人。再怎麼說自己的身份終究只是養子,不及父親與飛虹兩人間的親密,飛虹會如此認為也是理所當然。
一想到她,他就感到煩躁。尤其長久以來對她的厭惡,在天忌出現後便一一浮出檯面,他真不知該如何才能像以往般隱藏住自己的想法。
見他沉默不語,若有所思樣,武承毅以為他對自己的回答不高興,忍不住問道:「少爺怎麼了?」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何練就雙劍異行。」他搖了一下頭,隨便回答了武承毅,臉上略呈疲憊樣。
「以少爺的資質應該可以很快領悟這套劍法的要領。」
「哼!」他輕哼了聲。「連父親都學不會的劍法,我要如何突破?」
「少爺別妄自菲薄,您一定可以超越島主的。」
他心裡一笑,倘若現下這番話是樂進所言,他必能洞察出樂進諂媚的心思,但是武承毅是個忠厚之人,想必他是他給自己信心了。
「也罷。坐下來陪我看日出吧!」他不想再談令他煩心的事情。
「好。」
武承毅坐在他身旁,基於禮儀他隔著一人之寬。
「你靠過來些。」燕子丹小聲說著。
武承毅雖是不解,但依然是靠了過去。
昨夜未眠,他有些累。顧不了為人主的矜持,便倚靠在武承毅的肩上略為休息,沒多久竟是打起盹來。
「公子…」他小聲喚著。
沒想到他會這麼的疲累,想必昨夜一定為了什麼心事而無法入睡,以前他從不曾如此過。
日也將出,就讓他安心休息吧!他一個人安靜地看著即將破曉的天際。
 
                                                       
 
另一方的天忌在宅院後方不遠處的樹林內練著劍,這裡距離他住的客房較近,也少有人會到。
高天昂非常訝異天忌進步神速,以他的程度,一般正常人若無高超的劍法,要勝過他恐怕很難。可想而知他未失明前的劍法,在江湖上肯定是數一數二,若如此,那麼他的仇人就更不用講了。想到此,他不免擔心天忌日後的安危。
天亮之際,他停止練劍,全身是汗,高天昂趕忙為他擦拭。
「我來就好。」天忌接過手巾說著。
這幾日他的生活起居已漸漸能夠自理,除了這大宅內不常去的位置他需要再摸索外,他實在不需要別人為他打理生活細節。
「公子對劍法的鑽研深入,想必公子從小就開始練劍了。」高天昂隨口問道。
「沒有,我年少時才開始學劍,前輩是我的啟蒙恩師。」他擦拭著頸項,汗珠不斷從髮際滑下,濕了他的衣領。
「哦?」他斜著頭看著天忌。
聽他好奇的語氣,突然一股熟悉的感覺爬上心頭。兒時他雖然失怙,但卻沒有受到太多歧視,反倒是受到童伴們的照顧。那時大家都很純真,都能無毫隱瞞地談著自己的事情,他的情感也能自在收放。可是自從他變成這付德性之後,再也沒有親近過同年齡的朋友,直到凱的出現。
「陪我休息一下,我慢慢告訴你我和劍的淵源。」天忌微喘,眼睛的不便使得他得更專心辨位及練習劍法。
「好。」他笑著。
兩人旋即於樹旁的石子上坐下,天忌解開眼上的布條,汗水滲入眼皮內使得他非常不舒服。
其實天忌從不和人提及自己的往事,然而不知為何他很容易便想要和高天昂說話。若要探究原因,恐怕一時連他都無法找出答案,那麼就歸於緣份吧!
「我會想要學劍的原因有二。」他緩緩說道。
「我來猜猜看,一個一定是因為劍中求前輩的關係,那另外一個呢?」高天昂開心問道。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他給猜中,天忌笑道:「另一個原因是因為我的仇人是使用刀,所以我認為只有劍可以與刀抗衡。」
「為什麼您會認為只有劍可以與刀抗衡?」
「那時什麼都不懂,只覺得該是如此。一生努力學劍只為了有朝一日能為母親及族人報仇。只是到最後非但報不了仇,反而因此失去更多。」
「公子所指的是…」他好奇他話中的意思。
「在偶遇前輩後,我並沒有跟在他身旁,依然是一個人四處流浪。後來我為了學習劍法,以加入組織當殺手為交換條件…」他實在不願提及在邪能境的事情,畢竟當殺手非他所願。
「剛到那個地方時人生地不熟,也因為眼睛及耳朵的怪異,所以常被同儕欺負。其實我早就習慣了這樣的事情,在我心中除了仇恨外,我根本不再在乎別人對我的好與壞。」
高天昂看著他,沒想到他竟然為了仇恨而拋棄愛與被愛的權利。
「但或許該說自己很幸運,在組織裡能有一位朋友像家人一樣照顧著我。然而這或許也是他的不幸,最後他竟為了我而死。」
「您一定很難過了。」
「那陣子我非常悔恨以前不曾將心放在他的身上,辜負他十幾年來對我的付出。失去他我才知道自己非常無情,在他無助之際,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眼睜睜看著他死在我懷裡。」
「對不起,讓您想起了傷心事。」高天昂說著。
「無妨,最後我還是得走出悲傷,因為我不能一直活在對他的追憶與自我的悔恨當中。」
說到這段往事他顯得感傷,若說他已完全忘了悲傷,實在是自欺欺人,人終究禁不起回憶撩撥傷痛。
「在我最悲傷的時候我的恩人突然出現在我眼前,為了忘記凱,我把重心轉移到他身上。」
「幸好有他的出現。」
「恩人總在我最需要援手時適時出現,他對我而言是特殊的存在。如果你見到了他,你也一定會喜歡上他。」
「嗯,我相信。公子,我可以問您嗎?」
「什麼事?」
「那後來您有為朋友報仇嗎?」其實他並不喜歡冤冤相報這種想法。
「沒有。」天忌無奈地搖著頭。「我從來沒有生起為凱報仇的念頭,我想凱也不希望我如此做。其實後來我曾偷偷上山去看殺死好友的對手,從他身上我看到和自己相似的悲傷。」
「也就是說其實你並不恨他,反而對他持著欣賞與憐惜的心情。」
「我和他沒有深仇大恨,會和他對上只是因為任務的關係。說來可笑,即使他殺死了我最親近的朋友,我依然無法恨他,甚至還打自心裡的尊敬他。他是劍界第一高手,外表雖冷漠孤傲但為人卻非常正直。當我再次看到他時,他站在他平日佇立的高峰之上,眼神流露出罕見的柔情,像在對著再也無法看到的好友訴說內心裡的思念,若非親眼目睹,你根本無法置信這樣一個鋼血男子竟是如此情深。」
高天昂問道:「他的好友也死了嗎?」。
「嗯。他和我一樣失去畢生唯一的好友,即使他再怎麼堅強,也會忍不住遙望天際感傷。」
「絕代的劍客,劍雖無情,心卻有情。」
「表面上他對世情不沾染,但他內心裡的感情深卻如大海。若不是這次的痛失摯友,恐怕今生難以見到他的真情。」
「世上再如何冷酷或者殘忍的人,終究還是有著感情。」
聽到高天昂的話,天忌微楞。以前他也認為毀他家園的仇人必是殘酷無情之人,沒想到他所認識的兵燹卻不盡然如此。
「或許吧!人終非如草木般無情。」他不禁感慨道。
「後來呢?」
「後來?你是指現在他的狀況嗎?」他沒想到高天昂對風之痕的事有興趣。
「嗯。」
「那次之後我再也沒有碰到他。我記得那時他曾問我對劍術的看法以及問我是否願意以劍術來換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的性命。當時我只是沈默,因為我不知如何回答他。如果捨棄了劍術我將無法為母親報仇,所以劍術對我而言已勝過自身的性命。」
「那他如何反應?」
「他只希望我往後不要如同他一般有了悔恨。」
「這代表了他心裡也曾有過悔恨嗎?」
「或許吧。他有如過來人般的勸戒我,我想他一定也曾為了追求劍術而忽略了身旁的人,導致事後的追悔。」
「人總是在失去時才知道它的重要。」
「……」天忌略為沈默後又道:「其實他的好友是被我的上級所殺,但他只針對上級一個人報仇而沒有遷怒於我輩,若以他的實力,恐怕組織裡無人可敵。」
「如此聽來他是個愛恨分明的人。」
「嗯。」天忌點頭。「要做到愛恨分明很難。」
「天忌公子,我可以請教這位劍界前輩如何稱呼嗎?」
「魔流劍風之痕。」
聽到如此響亮的名字,高天昂有些不敢置信。「是他…」
「你也知道他嗎?」想不到這個僻靜的小島也有人知道風之痕的名號。
「以前曾聽島主提及過他,聽說他的劍法兼具了狠野瘋狂以及快意冷靜,是個難得的用劍高手,而且他也不輕易與人過招。」
「他的劍法非常獨特,世間恐怕再也找不到如他一般的劍者。」
「公子的劍法也高超啊!」
「哈!雲泥之別。」
「怎麼…」
高天昂話還沒講完,天忌笑了起來。「如果我報完仇還留有餘命,我將會與他再見一面。」
「你想念他?」
天忌搖頭。「我和他之間尚有一場未分勝負之戰。」
「是約定嗎?」
「算是吧!我渴望再見他的劍藝。」或許他早忘了自己也說不一定。
「那麼公子一定得先贏了仇人才行。」
「嗯…」
如果殺了兵燹,爾後他又有什麼動力支撐自己活下去?會完全崩毀還是重新再生?就好像凱的死去般,總有一天他會忘了兵燹所留下的悲傷。
算了,別想這麼多,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燕飛虹待在房內不肯出來,她仍在氣著昨夜燕子丹的待她的態度。
消息傳到燕子丹的耳裡,他本不想去理她,但又擔心父親會去探望,事情抖開了則半點好處也沒有,於是他不得來探望她。
「飛虹…」猶豫了半晌他才開口。
聽到他的叫聲,燕飛虹馬上不客氣道:「如果你是擔心父親會來關照才來找我,那麼請你離開!」
雖然她平時任性了點,但她還不至於遲鈍到沒察覺燕子丹對她的疼愛是來自於父親的關係。
「沒有的事,我只是來為昨夜的事道歉。」
雖是被猜中了心事,但他依然不願承認。
「道什麼歉?你哪裡做錯了?我這個令你失望的妹子有什麼值得你浪費練劍的時間來探望的?」
坐在床上,她心情可悶著,隨手甩著衣服上裝飾用的紅細帶。
「我只是不喜歡妳對天忌動手腳,這樣有失我們的風度。」
其實看天忌被欺負他該高興的,可是他卻怎麼也沒料到會狠狠被自己妹子的話給傷了。
「什麼叫風度啊?天忌傲慢的態度就很有風度?」
雖然事實是如此,但不可否認的,那個當下他的心是偏袒於傲慢的天忌。他實在不用去替天忌想太多,可是卻不知為何見她打他那一把掌時,他突然覺得她這樣的行為令人厭惡。
厭惡的是自己欺負的對象被搶人給走了,還是當真生起那一點的憐憫心?一時之間他自己也難以分辨。
「畢竟他是客人……」這是最好不過的藉口了,他自己這麼認為。
「哼!你這麼為他說話,他也不會把你看到眼裡。」
「妳說什麼?」
他為什麼要在乎天忌是否把他放在眼裡?他討厭他都來不及了,哪會反過來想要他喜歡自己?如果沒有他的存在,這些日子他也不用過得這麼不愉快。
「你從未如此在乎一個人,除了劍中求。」
「天忌怎麼可以和前輩相提並論?」他苦笑道。
「如果你當真討厭他就設法把他趕出千飛島。」或許這樣才能夠明白他心中想的究竟是什麼。
找什麼理由趕他走?他已私下去試探過天忌兩次,他根本摸不清天忌想的是什麼。「決定權在父親。況且我也不希望欺負一個瞎了眼的人。」
「你走!別說千百個不能趕走天忌的理由來搪塞我。」
「飛虹,一個人居無定所非常可憐,何況他目不能視……」
「夠了!當一個人將搶走自己心愛的東西時,你還管他是不是居無定所?」
原來她知道自己在乎父親與前輩的事情,原來她一直清楚明白自己心中的想法。「我不會讓自己心愛的東西被搶走。」他冷冷說道。
「有本事再說吧!我現在心情不好,你走開!」
「飛虹…」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父親這件事。」她說著。
既是如此,他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便安靜離開。聽到腳步聲的遠離,燕飛虹起身甩甩衣袖,把自己關在這裡真是苦悶,既然他已來過,表示他還在乎著自己,那麼她得出去走走才行。
 
                                                       
 
走出幻境之後,兵燹來到陰濕寒冷的古洞內,鄒縱天蹲在地上,毫不在意他的進入。
兵燹沒有說話,只站在他的身旁。感受到一股壓迫之氣襲來,鄒縱天這才開口問道:「喔?難得遲到的炎熇兵燹,這次是在外頭怎麼了?」
「東西到手了嗎?」他冷著說,對於這個老怪物實在不需太過熱情。早超過七天的限期,他再不拿出東西來,他可是沒有耐心等他。
「聽你的語氣,你似乎已經非常不耐煩了,那你又為何那麼晚才出現?」
兵燹用手摸著自己的下巴,緩緩說道:「你該明白我最討厭別人欺騙我。」
「有誰敢欺騙你炎熇兵燹呢?但遲到的人可是你啊!」鄒縱天笑著,眼角餘光看著他的雙腳。
「拿來!」
「拿什麼?」他擺明裝傻。
「引出希望宮城的關鍵物。」
「喔?原來是這件事啊!在約定的第七天我可是拿著東西在裡恭候你的出現,可是你卻沒來。你說過了第七天,我該如何處理這件事?嘿嘿嘿!急什麼?我怎麼也逃不出你兵燹的手掌心,不是嗎?」他自顧自地餵著盆子裡的金蠶。
「想不到你這次已和上回完全不同,多了點自信,多了點不屑,看來必是握有相當的籌碼了。」
鄒縱天不理會他,只看著金蠶互相殘殺然後開心笑著。「呵呵呵…」
「你還是一樣令人作噁。」兵燹說道。
「作噁?你小時候也曾吃過呀!懷念嗎?兵燹。嘖嘖嘖!我差點忘了你才是我心中最強的金蠶啊!」他撿起了一隻蟲,竟是自己吞了進去。「美妙的滋味。」他笑著說。
「變態!」兵燹怒罵道。
鄒縱天不理他的謾罵,只抓了隻放在手心上,伸到兵燹面前。「人間美味哪,你當不會忘記才對。」
一句話激得兵燹出手,刀氣傷得他的左臂濺出血水,人飛撞到石壁後跌坐在地上。
「哈哈哈……」鄒縱天笑得詭異,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完全不在乎兵燹的威脅。
「少裝神弄鬼,你這套我自小就熟得很。」
「兵燹你變了,變得急躁,變得沒有智慧,我被關這段時間你發生了什麼事?」他的樣子像是在關心,但試探的成份多了些。
「好奇這二十幾年來我是怎麼過的?鄒縱天你當我今日是專程來向你做報告的嗎?」
「乖孩子,分別這麼久了,總該說說你對我的相思之情。」他伸手摸摸了自己左臂上的血水。
「相思?這兩字從你這個冷血的魔鬼口中說出實在讓人感到噁心極了。」
「你說我是魔鬼?你又好到哪裡去?能拿得到獸眼不知要殺了多少犴妖族的後代?不知誰才是冷血的魔鬼。」
提到犴妖族他心裡就鬱悶,他直視著他正經說道:「也許你有機會如同犴妖族的後代般,一嚐炎熇刎頸的快感。」
「喔?我真怕。」他笑著望著兵燹認真的眼神,那是他鮮少看過的樣子。「這麼認真的眼神,難道你這隻小狐狸有了感情?」
「哼!」他冷哼了聲。「再做無謂的試探,恐怕下一個刀傷將留在你的心坎上。」
「嘻……別生氣嘛。」他忍著疼爬回剛才的位置,肩上的血滴在陶燒上,慢慢伸出沾滿血水的右手去撫摸陶燒的臉。「你看看這陶燒裡的小孩他忘了成長,可是你卻長大了。」
不耐煩,他當真是不耐煩了,眼前這令人作嘔的怪物,不知在玩什麼把戲?
「關鍵物拿出來!」他大叫著。
「不在我身上。」他答得乾脆,那態度分明不把兵燹的威脅看在眼裡。
「你耍我?」兵燹的怒火已近失控的地步。
「別忘了我們的遊戲規則,誰沒有照時間約定進行,誰就該喪失一次機會。再說如果我把它放在我身邊,我還能握有什麼護身符?我的腦子可還沒長毒瘤啊!」他自我諷刺說著。
忍住了憤怒,兵燹冷道:「你果然聰明。但是你可能疏忽了一點,當炎熇兵燹想放棄尋找血脈的時候,什麼都護不了你。」
「是嗎?我認識的炎熇兵燹是個這麼容易放棄追求的人嗎?這真是極大的轉變啊!」
「那你覺得炎熇兵燹該是個怎樣的人?為了追求目的而不擇手段?還是該乖乖被你所利用?」
「我當然懂得你的個性,你是我養大的,你心裡最在意的是什麼我會不知道嗎?」
「最好你也要記住別再提我是你所養大。」
「斷不了的恩情吶。嘿嘿嘿……」他竟把手裡的蟲往人形陶燒的口裡塞。「乖孩子,快快吃下它…」
這個令人厭惡的動作,明顯是想要再次激怒他,但他還是忍下來了。
「希望宮城何時有動靜?」
「等,慢慢的等。他們必會因為它的出現而有所行動。」
「等?要等到何時?」
「別心急,他們也該發現玄冰峰的機關遭到破壞,很快便會予以追查。這樣的解釋你滿意嗎?我真沒想到你會這麼期待找到希望宮城,然而就不知你是急著見你的父母,還是想早點殺了沒有利用價值的我?」
「哼!我現在比較想殺了你。」兵燹彎下身子冰冷看著他。
「好爽快的炎熇兵燹。」
他抬起頭與他對望,沒有戴著面具的兵燹讓他感到十分好奇。面具是他給他解開身世之謎的線索,依照兵燹的個性他絕不會輕易丟棄。再加上此次他竟然會超過約定的時日才出現,他再笨也能察覺到兵燹的異樣。
「兵燹,你的眼神異常冰冷,但是這種冰冷已不再單純,冰冷之下你到底隱藏了些什麼?」他不死心地再次試探。
「難道你忘了我剛才的警告?」他的眼神轉為兇狠,瞋視著鄒縱天。
「嘿嘿嘿…」他笑得詭異。「愈是不願讓人提及,愈是代表你在意,恐怕你對你的身世都還沒有這麼看重。」
突然他收起了怒意,冷道:「在意與不在意又如何?」
「你不在意的遊戲就不好玩了。」
他不想回答他的問題,將話題轉了回來。「你說你還要我等多久?」
「多點耐心,東西就是你的。」
「再多花點我的時間,你的性命就不再是你的。」
「別生氣,為了不讓你白來,我會告訴你第二個關卡。」
「又來了?你當我還是小時候的炎熇兵燹嗎?」
小時候他便一直和他玩著死裡求生的遊戲。鄒縱天經常設計很多關卡,訓練他如何於關卡中找尋蛛絲馬跡,接受各式的挑戰與折磨,在種種困境中扭轉劣勢,找出一條生路,相對也成就了他的冷靜與無情。
「你當然不是。但你對我而言永遠都只是小狐狸,狐狸的毛若是火紅,則是狡黠無情。」他笑著摸了兵燹垂在他面前的髮絲。「嘖嘖嘖,才幾天不見,你頭髮的顏色…透出了些許的紅。難道是那日在玄冰峰之內我眼花沒有發覺?」
不理他無趣的話題,兵燹道:「笑嘛,總有一天老狐狸會栽在小狐狸的手上。」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小狐狸的利爪成氣候了沒?」
「廢話少說,第二個關卡是什麼?」
「千飛島。」
又是島?上次他被關在封靈島多年,這回又要找這不曾聽聞過的島嶼,對於島他實在沒什麼好感。真不知為何自己和島這麼有緣來著?
「在何方?」他不耐煩問道。
「以你的聰明才智,這區區小島難得了你嗎?給太多題示的遊戲,還能擁有多少樂趣?」
「哼!你最好別聰明反被聰明誤。」
「那是在說你自己吧!把我從玄冰峰救出來,就是你炎熇兵燹錯誤的第一步。」
「我會讓錯誤成為正確,把該清算的帳全部一起算清。」說著,他便走出了古洞。
「嘿嘿嘿!我真怕,就怕你沒有這種能力。哈哈哈……」
鄒縱天忍痛倚靠在石壁上,深喘了一口氣,那炎熇的威力真不容忽視。
「炎熇敵得過沾血冰蛾嗎?兵燹,你和紫嫣終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希望宮城內紫嫣夫人與冀小棠坐在花園裡聞聊。冀小棠道問:「夫人,今天拏絃音外出有何急事?」
宮城內最近戒備森嚴,少有人員外出,拏絃音的出城引人注目。
「沒什麼,我只是託他送邀請函到千飛島去。」
「千飛島?」
「我想和好友商討鄒縱天逃離一事。原本想派雅瑟隨行,但是他才剛回來,我捨不得他奔波勞累。」
「其實大哥無事的,讓他出去走走也很好。」雖然去那種沒沒無聞的小島有些無趣,但她卻非常樂意見自己的兄長外出,因為這樣就多了可以遇見天忌的機會。
聽她如此說,紫嫣想起昨天雅瑟風流走音一事,於是忍不住問道:「小棠…」
「夫人有什麼吩咐嗎?」她好奇看著她。
「我只是好奇雅瑟為何昨日會彈錯了琴,是不是他有什麼心事?」
「夫人……」
果然沒有出過錯的人一出錯便會引起眾人的注意,大哥的心思恐怕難以再自圓其說。
「小棠,其實我注意到雅瑟這次回來有些不一樣。」
「夫人覺得大哥哪裡不對了?」
「雖然這幾天雅瑟常伴著我,但只要我不在他身旁,他便會陷入一個人的獨思,有時連彈奏出的琴音無意間都會流露出淡淡的哀愁。我想問妳,雅瑟在外頭曾經遇到什麼事或者認識了什麼人?」
「這…」她該說嗎?對於行事一向低調的兄長,是不是能容許她對他所敬愛的長輩全盤說出?她實在沒有把握。
「難道雅瑟在外頭有了喜歡的女子?」
突然紫嫣夫人如此問著,冀小棠訝異看著她。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只是從他的琴音當中,我總覺得他在思念著某個人。雖然他的表面平靜無瀾,但內心卻好像有著某種衝動欲湧出。」
「夫人…」連紫嫣夫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改變,為何他總是不願承認?
「或許是我多心。」她笑著。「如果他有喜歡的人,希望宮城絕對歡迎她的到來。」
「夫人…」欲言又止的冀小棠轉而笑了起來。「我大哥啊!若真的愛了,恐怕不會只放在心上。夫人別擔心,大哥做事自有分寸。」
於瞬間,她突然想替自己兄長隱瞞實情,不想讓紫嫣夫人擔心,畢竟天忌在雅瑟風流心中怎樣的定位,她尚無法真正明白。
「我真怕他為了我忽略自己的幸福。」
「夫人,大哥的事我會多加留意,您就不用多費心在他身上。」
「嗯。你們是孿生兄妹,妳必能了解他在想些什麼。如果有需要我幫忙之處,妳一定要告訴我。」
「我知道了,謝謝夫人的關心。」冀小棠笑著為她倒茶。
不知為何今夜的希望宮城顯得特別安靜,連蟲兒也靜默了。
 
                                                       
 
夜深,高天昂離去之後,天忌躺在床上。
雖然目前生活起居已不成問題,但眼睛之痛依然使得他倍受煎熬。尤其每到夜裡,它總是又痛又癢,令他難以忍受。即使已無重獲光明的可能,也不該有此症狀才對。
想到此,眼睛又騷癢起來,他伸手向上要尋找藥瓶,可是摸了好一會兒,就是摸不著。平日高天昂怕他半夜需要,所以特別把藥放在枕頭上方,應該今晚也不會改變才對。於是他起身開始在枕頭附近摸索,突然在較裡處摸到一個陌生的包袱,他拿過來放在手上摸了摸,對此物全然沒有印象。
或許這是高天昂忘了帶走的東西,可是高天昂是位細心之人,他不會任意把自己的東西放在這裡才對。既然不是高天昂的東西,那又會是誰的?他想了一下,決定打開它。
解開外面那層包裹的布後,天忌用手指仔細觸摸了裡頭的東西,瞬間他的雙眉一蹙,臉色沉了下來。顫抖的唇緩緩說道:「是…血紋面具。」
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在這裡?它不是在那夜已被自己遺棄在川涼劍族了嗎?是誰把它帶來的?
天忌不禁回想當時的情形,那時自己只顧抱著血紋面具哭泣,卻不知道這個東西竟是跟著自己來到此。
天忌手指慢慢摸著面具,從額頭到眉間、眼睛、鼻子,最後停留在唇上,突然有種兵燹就在眼前安靜讓自己撫摸的感覺。
一個正常人會戴著面具一定有他的原因與想法,真不知以前的兵燹是怎樣一個人,竟會選擇掩飾住自己俊美的臉孔來行走江湖。
「為什麼你要戴著面具?」
自己突然冒出的一句話,惹得自己心情複雜。回想兩人的種種,他不曾主動去碰過兵燹,總是被動地迎合及與他親近。其實被觸碰的感覺很好,不知兵燹是否也渴望有人能撫慰著他?
天忌繼續放任手指不停的在面具上游走。他記得他曾說過他沒有父母,他是石頭所出,那個養他的人是如何教養他的?如果當時能多聽他說說自己的事,或許……
不對!聽了也只是讓自己更加猶豫不決罷了,他的心到底在想什麼?他不該替他想這麼多理由。
「風之痕的恨止於策謀略的生命終結,那我的恨又該如何才罷休?」
如何才能真正終止自己心裡的恨?或許要其中一人的生命終結,這恨才能徹底灰飛煙滅。
 
這一晚他撫摸著血紋面具,想了很久,直到入睡他依然沒有離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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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一篇貼文至今,已過了三十幾個美麗的夜
(我喜歡用可以舒服睡覺的夜來算日子)
主要原因是因為夜叉犯了壞毛病-“怠惰”,請朋友原諒。
 
人只要一脫離原來的軌道,就會不想再回來
不同的事物有著不同的吸引力,自制力不夠的人便會一直沉淪下去
我想,我就是這一類的人
 
有朋友說喜歡看夜叉在文下的碎碎文,藉以得知我的近況
大概是我在回覆留言時,給人感覺太過正經(我有在做檢討)
或許朋友們所認識的夜叉也僅只於對文章或觀念解說的夜叉
不夠生活化,也不夠貼近,甚至不夠真實
所以我會“儘量”在文章最後加長留言,聊我的想法與近況
話說回來,其實夜叉也有某種程度的和藹可親
 
影子:是嗎?聽說你曾有同事一兩年都不敢和你說話。
夜叉:不過後來我們成為不錯的朋友,這表示我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所以請朋友別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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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夜叉把生活雜事或想法寫在這個地方,朋友有空可以去看看
因為自己不喜歡當管理者,不喜歡給自己太多壓力
也因為生性懶惰,心裡雖常有一些感觸,卻沒有馬上寫下
所以不是忘了,就是等到有空時才寫
因此半年來所增加的東西並不多
 
不過最近因為沒有寫文的關係,所以就多寫了幾篇
這裡的夜叉較貼近真實的我一點(是嗎???)
裡面很多是自己內心的想法,所以略呈灰暗(我喜歡陰霾未雨之際)
希望不要影響了大家才好(人的心定色了,要改也不易)
 
還有這個站的取名,先向好友說聲抱歉^^|
好友若看到必會懂這是什麼意思
(夜叉是個不喜在這方面花心思的人)
 
夜叉 pm11:03 6/2/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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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_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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