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忌經由高天昂的引導已經開始學習走路與辨認方向,經過多次的跌跌撞撞,終於也記住了房門到中庭大概的距離以及位置。
自出生就見得天日,突然要在黑暗中摸索是件困難之事,然而若不試著習慣,恐怕一輩子都得當個沒用的廢人。
 
一早,高天昂便被叫去其他部門支援,天忌靜坐在庭院內等候著他。
由於清晨的客房少有人來,因此顯得特別寂靜。無語的天忌清楚聽到了鳥叫聲,也聽到了蜂鳴,甚至連樹葉微動的聲音,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以前眼睛看得到時,他從不去注意這些,每天坐在大石子上所聽到的也只有風聲以及心中的吶喊聲,還有經常會出現的腳步聲。
沒想到除了人之外,原來大地竟然還同時存在著這麼多聲音,有著這麼多生命在自己不經意中活躍著,這是他以前鮮少有機會去注意到的事情。
 
 
聽說天忌已開口說話而且學著走路,父親聞訊便於昨夜來行探望。燕子丹雖然不是很想看到天忌,但父親交代他要照顧他,他不能不來了解狀況。除了這個藉口促使自己悄然來到外,重要的是他想明白天忌與劍中求之間的關係。
陌生的腳步聲靠近,天忌傾聽,他知道他不是高天昂,來人在武學上有著不錯的造詣。
燕子丹站在長廊上,手撫著欄杆,看著動也不動的天忌側著耳,其神采已不同於先前的黯淡,燕子丹心裡便又有些不舒服。前晚他還不付沮喪失神樣,何以現在卻完全不一樣?難不成是因為那夜他揭穿了他的陰謀,所以他便不再裝可憐?
但無論如何,這也只是他心裡的揣測,他非得一探究竟不可?
緩緩的,他來到天忌身旁,他才想著如何開口,卻聽得天忌問道:「閣下是…」
燕子丹微怔,他本以像他這種混江湖的,說起話來肯定是粗聲粗氣,沒想到原來天忌的聲音是這麼的輕柔。
他想了一下,終於開口問道:「天忌,你忘了我嗎?我叫燕子丹。」
他不會忘了才對,那天晚上他對他說了那麼多話,甚至還對他動了手腳。如果那時他是裝的,那麼肯定會記得他。
「燕子丹?」天忌略為疑惑,再仔細回想,對這個人的聲音似乎有著那麼一點印象。
「你果然是裝的。」
燕子丹走到他的身前,身上的味道讓天忌憶起這個人曾經對自己不懷善意。他急著後退了一步。「是你…」
「喔?你怕我?是怕我揭穿你的假面具了?」
假面具?他在說什麼?
在他還無法明白燕子丹的話意時,天忌已感覺到他的貼近,他迅速再往後挪了一步,一個重心不穩,腳步踉蹌,連身子也跌倒了,壓在身旁的矮樹上。
看到他的反應,燕子丹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他順手拉住他的手腕,不料天忌想要掙脫。
「何必這麼敵意?我可是奉命照顧行動不便的你呀!」燕子丹的話語中多少帶有諷刺與不甘願的味道。
「你走開。」他記得他曾弄疼了自己,他也聽得懂他話中的意思。
「喔?你的眼睛又流血了?」
天忌剛才一跌,使得眼內的傷口震動,流出血來。燕子丹不解怎會已是這麼多天,傷口依然如此容易出血?難道眼裡的傷口是無法癒合的?他覺得納悶。
天忌不理睬他,只顧用另一隻手尋找出一個可以使力的點起身。
「你是我的責任,讓我來幫你療傷。」他笑著說,笑得極為不自然。
天忌聽他的語氣想像他的表情,他能明白他的用意,便把頭甩到一邊。
雖然他心存戲弄,但也不能接受天忌如此的反應,燕子丹忍住內心憤怒。「你一定要拒絕我嗎?」
天忌不想激怒他,所以保持沉默。
「沒有人可以拒絕我,你也一樣。」說著他強拉他起身,沒料得天忌的身子會是這麼輕盈,一個用力便使得他跌入自己懷裡,尷尬的氣氛瞬間充滿於兩人之間。
就在燕子丹發楞的同時,天忌快速推開了他,不料卻又往後跌到花叢裡。
讓他摔倒在地不是很有趣的一件事嗎?剛才為何還要去拉他一把自取羞辱?想著心裡就有著不甘。「我也不想碰到你。」
天忌爬起,仔細回想著自己所處的方位,很快的雙手便摸到花園裡的欄杆,試圖要走回自己的房間。燕子丹見他不搭理自己,便急問道:「你和前輩是什麼關係?」
「嗯?」他略為駐足,然後再提起腳步慢慢往前走。原來燕子丹心裡在意著恩公的事情。
「他是我最敬仰的前輩,他不該和你這種江湖人在一起。」他的話充滿了指責的意味。
「你要怎麼想是你的事。」天忌終於回話了。
「沒想到你不說話時一付可憐樣,一說起話來卻傲慢不恭,真是表理不一。」
他不想理會他,反正他只會對自己冷言冷語。
「如果你不是我的責任,我連看都不想來看你。」
「我不需要你照顧,你別再來。」
天忌說得無情,激起燕子丹的憤怒,他真的想動手打人,可是天忌不但雙眼失明而且手無寸鐵,他若欺負如此沒有防衛能力的人,恐會讓人給輕視了。
「你真是令人討厭到極點。」他咬牙切齒說著。
天忌繼續往房內走去,留下錯愕的燕子丹,差點沒氣得吐出血來。
「憑什麼……」
憑什麼他得受他的氣?憑什麼他可以輕易奪走他心裡最喜歡的人?他這個可惡的江湖人,他不想再看到他。
 
                                                       
 
回到宮城已是第三天了,雅瑟風流一直陪在紫嫣夫人身旁。優藍琴的琴音向來是紫嫣夫人的最愛,因為它可以一解她長年來思子的愁悶。
希望宮城以逍遙、無為樂世為人生觀。然而紫嫣夫人卻因失散多年的兒子之事消沉哀嘆,讓雅瑟風流看了心生不忍,總是希望能為她分憂解勞。
優藍琴原本是宮城的寶物,然因沒有人能學得此琴藝,多年來也就一直被擺放在閣樓內。直到雅瑟風流來到此地,紫嫣夫人見他資質不凡,而且個性溫和,非常適合彈奏優藍琴,因此便將琴贈予他。
今早,他們在宮城的花園內飲著茶,拏絃音站在夫人身旁,向來他一直是隨侍於紫嫣夫人的左右。
「雅瑟、小棠,回來宮城後別再離開了。」她說著。
紫嫣夫人一直把他們當作自己的子女看待,尤其是雅瑟風流的貼心更讓她疼在心裡頭。
「夫人,我們不會隨意離開宮城,再加上沾血冰蛾危及到宮城的安危,我們更不會擅離職守。」雅瑟風流斟了杯茶遞給她。
「雅瑟,其實只要我們不妄動,沾血冰蛾並不能危及到希望宮城。可是我很擔心你們在外頭會遇到鄒縱天,萬一被他發現你們來自希望宮城.恐怕對你們不利。所以才會急著要拏絃音喚回你們,只要你們在我身邊,我就能感到安心。」
「夫人,小棠的劍藝您不用擔心。」冀小棠笑著說。
「小棠,雖然我對妳的劍藝絕對有信心,但卻對沾血冰蛾的威力心有餘悸,畢竟它是當年黃金城的鎮城寶劍。」
「黃金城?」
「嗯,我的故鄉。不過已經不存在了。」她說得有些悲傷。
「夫人……」拏絃音叫道。
「不提黃金城,來說說沾血冰蛾。它是名劍鑄手金子陵所鑄,相傳此劍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作品。沾血冰蛾的特色是見血便會化為冰蛾飛舞,可說是至兇至惡的兵器。希望宮城內寶物雖多,卻沒有一把利刃可以抵擋得住它的威力,所以絕對不可輕視它。」
「夫人,小棠身經百戰,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她又笑著說。
「小棠,太過自信與好強是妳最大的弱點,為兄希望妳能改進。」雅瑟風流說道。
「沒有絕對的自信,我就不是冀小棠了。」她對雅瑟風流的話不甚認同。
「那兵燹的教訓呢?」他雖不願讓小棠難堪,但他更不想因此而失去他唯一的妹妹。
「大哥,兵燹是特例,雖然他的刀法詭異多變,但要打敗他也不是不可能。況且他還是出言威脅大哥你,我實在無法忍下這口氣。」
「我知道妳擔心我,但是女孩子打打殺殺的總是不好。」他還是希望她能收斂一下脾氣。
「誰是兵燹?」紫嫣夫人問道。
「是我在封靈島的盟友,以詭異的刀法取勝。」
拏絃音補充說道:「他的刀法不錯,人也長得英俊,臉的輪廓好像和誰很相似,我也一時想不起來。」
「他為什麼會和你們打起來?」
「哼!是兵燹無聊,他想領教大哥的禁忌之絃便來攔路。是個冷酷無情、啫殺成性的人,一生只對自己有興趣的事情追求,其他的事一概不管。」冀小棠描述她所了解的兵燹。
「真不知這樣的一個孩子是在怎樣的環境下長大的?」她突然想起如果她那凶多吉少的兒子還在人世的話,不知當年鄒縱天是如何對待他的?
「哈!肯定是被變態的人養大的。」冀小常訕笑道。
「小棠,不可胡亂猜測。」雅瑟風流勸說。
大概是因為他感受到他內心深處的悲傷,也大概是因為他和天忌有關的緣故,他對炎熇兵燹有著一種不出的憐惜。
「不變態怎會老是載著面具?又不是見不得人。」
「面具?有人會載著面具在江湖上行走?」紫嫣夫人好奇問著。
「但是我那天並沒有看到他戴著面具。」拏絃音感到疑惑。
「大概有重要的原因使他不帶在身邊。那個人以前從不把面具拿下,喜歡把自己搞得神秘詭異,我還以為他是醜陋的見不得人,沒想到他還挺英俊的。」
「他長得眉清目秀了?」紫嫣夫人又問道。
「嗯。」雅瑟風流點頭。
「眉清目秀是騙人的外表,他根本是個嗜血的殺人魔。」或許是因為他威脅到雅瑟風流的安危,所以她對他總是負面的評價。
「小棠……」
紫嫣夫人聽他們兄妹一來一往的,笑道:「你們都是好孩子,而且本性善良,幸好沒有變成像他一般。看你們都在我身旁,我好希望能早日為你們找到好對象。」
提到這個,冀小棠的臉色有了異樣,他大哥練了醫術,恐怕今生都要奉獻給希望宮城,哪有機會娶親?
拏絃音小聲道:「夫人,雅瑟風流說過不娶親的,您忘了?」
紫嫣夫人聽到拏絃音的提醒,眉間微蹙:「其實我一直希望你能幸福的,看著你滿頭的銀髮,真叫我不忍心。」
「這是雅瑟自己選擇的路,夫人不用在意。」他笑著,如同平時般笑著。他的笑容總如如此溫柔,讓紫嫣夫人深深喜愛於心。
以琴為醫不但能醫好人的傷病,更能治好人們內心裡的憂傷。然而最大的缺點是必須洗去被醫者的記憶,這是雅瑟風流一直感到遺憾之處。
可是若能練到最高階段,即可免去被醫者失去記憶力的困擾,但行醫之人卻必須得拋棄世俗的情欲,終身過著修行人的生活,以正心正念來護得自身安全。如果無法真正做到如此,恐怕反噬的力量會嚴重傷害到行醫者本身。
而現在的雅瑟風流已將進入最高的階段,所以才會滿頭銀白髮絲,才會讓冀小棠耿耿於懷。其實若非因此趟出宮之行使得他耽誤了進度,雅瑟風流早該修練完成。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希望你為宮城做這麼多事,你們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
「夫人,別這麼說。您收留我們兄妹,可說是我們的再造父母,沒有您的伸出援手,雅瑟兄妹恐怕早已不在這個人世間。」
雅瑟風流對別人的恩情總是惦念於心,而自己給予別人的,卻從來不去記得。這樣的個性除了是天性外,也承自於紫嫣夫人的潛移默化。
「你總是記得這些,難道你就不能想想這些年來你帶給我的快樂嗎?雅瑟。」她實在不希望雅瑟風流練成最高層的醫術。
「夫人……」
「因為我的小孩早被鄒縱天給帶走,經過多年的明查暗訪,小兒要存活的機率幾無。這件事一直讓我這個做母親的抑鬱在心,無法快樂。但自從巧遇你們之後,我視你們如已出,總以為我年老了,還能有你們陪著我,讓我安享天年。或許這樣的想法有點自私,我該放你們自由才對。但沒有你們在身旁陪伴,我真的很寂寞。」
說著,她竟是感傷了起來。
「夫人,無論如何雅瑟是不會離開您。」
「是啊!夫人,拏絃音這輩子也會長伴您身側。」
「你們對我真好。」她笑著,眼角泛著淚光。自從黃金城被滅,她的孩子被鄒縱天抓走之後,她在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半個親人。多年來唯有住在希望宮城裡的人們才是她的親人,而和她最親近的,莫過於拏絃音與雅瑟兄妹。
「是夫人對我們太好,我們不能不回報。」冀小棠說著。
雖然她喜歡到處亂跑,但因夫人對他們兄妹恩重如山,再加上雅瑟風流的心全繫在希望宮城,因此她也認定這裡就是他們的家園。
「讓我為夫人彈一曲,以解您心中的煩憂吧!」
總是在她憂愁時,只有雅瑟風流能為她分擔,所以她重視著他。「那就麻煩了。」
她看著他,像在看自己的孩子般。
雅瑟風流心裡明白,今生要他離開紫嫣夫人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能不回報如此疼愛自己長輩。
琴絃輕撥,美妙的音律隨即響起,希望宮城內徐風吹拂,就像被親吻了般,有股暖意充滿於心。
雅瑟笑了,在他感受到人們心裡的那份安適時,他快樂的笑了。
 
                                                       
 
午后,他要高天昂帶他到附近的樹林內,他想一個人獨處,高天昂便先行離開。
宅內會有燕子丹來煩他,宅內有來來往往的僕人,這裡實在不適合他這個孤獨慣了的人。現在他只想要一片屬於自己的地方,安安靜靜,就同以前在邪能境一樣,他可以擁有一隅的天地。
曾經是邪能境重用的殺手,曾經跟上風之痕的速度而騁馳千里,現在卻空有劍藝而無法施展,有著上等的輕功卻寸步難行,人生際遇實在無法預測。
天忌撫著劍,苦笑了聲,自己身陷在黑暗之中,如何能報得了血海深仇?回想以前的自己,再反觀現在的自己,不免慨嘆於心。他順手把臉上的布條取下,讓冷風吹拂著。
 
當年凱的真情相待,終也無法得到自己的回應。本以為是自己無心無欲,今生認定只有復仇才是自己的依歸。誰知道在失去凱之後,輕易就讓兵燹闖進自己的生命裡,輕嚐了仇恨外的滋味,繼而落得今日這般田地。
但是後悔與頹喪都已於事無補,唯有再次爬起才能對付得了今生唯一的仇人兵燹。
「兵燹……」
一想到他,心中又隱隱作痛起來。一次的錯愛,竟要付出如此慘痛的代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愚蠢。
 
 
風從大樹中傳來了聲音,樹葉順著風勢而落,窸窸窣窣。在一個人獨處時,它們是如此清晰。
 
『你聽到了嗎?葉子落下的聲音,此起彼落,反顯出這湖水的寧靜。』
 
葉子的落地像是兵燹的話語重現,一遍又一遍。
初見面的那時,便已拉開錯誤的序曲。兵燹無心,自己亦然,卻是無奈朝著『錯誤』這死胡同裡鑽進去。
如果他能是朋友,或者如果他只是單純的仇人,那麼彼此也就不用如此痛苦。可是他偏偏是……
是什麼?他不敢再想下去。
「不要再想他。」
是不該再想那段感情,那天就打算忘了的,而且是忘得一乾二淨。除了仇恨之外,對於炎熇兵燹不會再有該記得的事了。
 
可是就在他急著想斷念之際,風又從大石子間的細縫傳來聲音,咻咻而鳴,於耳畔縈迴不去,彷彿它又在不斷重複著某人說過的話。
 
『哈!你比我還要幸運……我沒有父母,或許我是石頭生出來的也說不一定。』
『只有石頭才會永遠無情是嗎?』
 
「為什麼?」
為什麼失去雙眼之後,心裡更清楚記得他的樣子?為什麼眼睛看不到之後,耳畔卻不斷聽到他的聲音?為什麼曾說過生命中不曾有過兵燹,記憶就如此喜歡折磨自己?為什麼特意想忘了的事,它根本就無法忘記?
無法忘記……
 
一想到他根本無法忘記兵燹的存在,他便心焦氣躁,體內像是有股煩悶之氣欲迸出。他急以劍撐著爬起,瘋狂的於樹林中咆哮與揮劍,他只想把腦海裡的兵燹揮去,只想把心內的怨氣發洩出來。
 
 
雜沓的腳步聲很快地接近,天忌不察,滿心是揮之不去的兵燹身影。他狂亂舞動著劍,跌倒又爬起,狼狽不堪。
於此時來人已在身前不遠處。
「這個人是誰?」紅衣女子問道。
「不清楚。」身旁高大男子不知如何回答。
「武承毅你去看看這瘋子是誰人?竟敢闖進咱們千飛島。」女子用著鄙視的口氣說道。
「是。」
武承毅靠了過去,天忌一察覺有人,便不分青紅皂白轉向攻擊,男子連忙以手上的劍抵擋。「請住手!」
天忌彷彿沒有聽到般,瘋狂殺向對方,此時高天昂已趕到,莫名一切狀況的他也只能大聲遏止。
「公子,住手!」
聽到了高天昂的聲音,天忌微愣,於此時高天昂已從背後抱住他,捉住他的雙手。天忌回過神,隨即停止了揮劍,現場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迴響在安靜的樹林內。
「公子你怎麼了?」高天昂取下他的劍,遶到天忌的身前,只見天忌的臉上數處擦傷,眼睛又流出了血水來。
「高天昂。」紅衣女子語氣不好道。
「小姐您回來了。」他剛才疏忽了她的存在。
「這個瘋子是誰?」
高天昂聽她如此稱呼天忌,心裡有些不舒服,但卻不敢多說話。「小姐,天忌公子是劍中求前輩的朋友,也是島主的客人。」
「劍中求?原來是那個瘋老頭的朋友。他也回來了嗎?那麼說大哥可開心了?」
「少爺很高興前輩回來,不過前輩已先行離開,只留下天忌公子在此療傷。」
「離開?」
沒想到那個瘋子來去匆匆,她真無緣看到她大哥見到瘋子時會有什麼反應?不過話說回來,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何父親及兄長會那麼重視一個瘋瘋癲癲的髒老頭?尤其是兄長,根本就是迷戀到無可救藥的地步。她真懷疑他有什麼怪異的喜好,否則怎會那麼喜歡精神不正常的人?
這下走了瘋老頭卻留下了一個小瘋子,就不知她大哥是否也會迷戀上他?
「喂!你叫什麼名字?抬起頭來看看本姑娘。」
剛才高天昂明明訴過她天忌的名字,她卻故意再問一次。
天忌無動於衷,不願理會她。高天昂怕她會刁難,便急忙回道:「小姐,天忌公子雙目失明,望您見諒。」
「原來是瞎子?瞎子也該聽得懂人話吧!」她再仔細看了他,發現他眼睛流血,取笑道:「看你的樣子像是江湖中人,必是功夫不好才會被仇家挖出了雙眼。我奉勸你,人要在江湖走跳啊,沒有真功夫就會淪落如你這般下場。」她取笑著。
「小姐,請別這麼說天忌公子。」
「高天昂,你是怎麼了?和我大哥一樣有怪癖,喜歡這種有殘缺的廢人。」她斥責著他。
「小姐…」
對於這個驕恣的大小姐,他們也只能恭恭敬敬,不敢頂嘴。相較起來她比他們公子還要難相處。
「好了!我對他沒興趣。大哥去哪了?為什麼不見他到堤岸來接我?」她有些抱怨說著。
「少爺和樂進在湖畔練劍。」
「在那裡?」燕子丹練劍時向來不喜歡她靠近那座湖。「哼!武承毅我們走吧!我可想念著爹與大哥呢!」
紅髮女子甩了頭髮,便和武承毅一同離開。濃郁的脂粉味飄散於空氣中,令人喘不過氣來。
高天昂見她離去才鬆了一口氣,急道:「公子,您別在意,小姐只是驕縱了些,沒什麼惡意。」
天忌搖頭。其實並沒什麼好在意的,對於這對兄妹,他不想浪費任何心思在他們身上。
「公子,您剛才怎麼了?何以發狂似的揮著劍?」
「嗯……」天忌輕應了聲,不再說話。
「公子有心事不妨說來讓我為您分憂?如果您信任我的話。」高天昂邊說邊用手巾為他擦拭臉頰。
「公子是想起了仇人嗎?」他小心問著,怕傷了他的心。
他的問話讓天忌一愣。想必前輩必有告訴他們關於自己的事情,不知他們是否已知道他的眼睛是自己所傷?算了,此時他不想再提這些往事,一心只想回去,在此聽得風聲便又不禁想起他。
 
「回去吧!」
此刻他才明瞭,原來一個人時,比較容易想起同樣孤獨的他。
 
                                 
 
「大哥!」
燕飛虹在遠處看到燕子丹練著劍,便大聲嚷嚷著。
燕子丹向來不喜歡她來,而且也不喜歡她如此魯莽,但因分離已有一段時日,他也不想予以計較。
「妳回來了。」收起了劍,他淡淡說道。
燕飛虹本以為兄長會很開心她出遊歸來,不料他卻只是虛應了自己一聲。
「大哥,你不喜歡我回來?」她那將瞇成一直線的鳳眼,期待著他能說些好聽的話來。
「沒有的事,妳想太多了。」他摸摸她那頭紅髮,很習慣的動作,雖然他一直不喜歡她的紅頭髮。
「見過爹了嗎?」他問道。
她搖搖頭。「還沒,我急著先看你呢!」
說著便往他懷裡鑽,身上的脂粉味實在令燕子丹感到討厭,但他沒有開口說出,心中只懷疑著她為什麼出趟門回來便把自己搞得俗不可耐?
燕飛虹在他懷裡鑽動,她的身體非常軟柔,和天忌有點相似。
「哦?」他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大哥比爹好太多了,爹總是管東管西的。」她抱怨著自己的父親。
「是嗎?」
燕子丹心裡才不這麼認為,父親對飛紅的縱容是他自小就在意的事,而且他得百般容忍她這個任性的丫頭。
「哼!你今天怎麼了?為什麼我回來了你一點開心的樣子也沒有?」她推開燕子丹,嘟著嘴。
經她這麼一問,一旁的樂進連忙說道:「小姐有所不知,公子最近為了島主的座上賓而心情煩悶。」
燕子丹就不想提到天忌,偏偏耳畔總有隻小麻雀時刻在叮嚀著他,他眼眸略為移動,思考著事情。
「座上賓?難道是剛才樹林裡那個叫天忌的瞎子?」她追問著。
「沒有錯,就是天忌。」樂進像在告狀似地回答。
「一個瞎子有什麼好的?爹是那根筋不對了?」她不能理解她父親在想什麼。
沒有錯,天忌有什麼好的?為什麼爹和前輩就這麼重視著他?燕子丹心裡可納悶著。
「大哥,聽說劍中求前輩回來過,而且天忌是他所帶回來的。」她在燕子丹面前不敢直呼劍中求為瘋子,仍是恭敬稱呼著。
「嗯。」他點了頭,沒有多說。
「大哥,前輩瘋瘋癲癲的有什麼值得你喜愛的?剛才我還擔心你會喜歡上他帶回來的小瘋子呢!」她嬉笑著說。
「小瘋子?」
「當然是在樹林裡發瘋的瞎子。」
「發瘋?」
「哼!沒事在那裡胡亂揮劍的,而且還大聲咆哮,不分青紅皂白地見人就攻擊,挺嚇人的。」
「哦?」他淡淡的回應,看似不在意的樣子,實則內心正在忖度著。
「小姐,會不會他是在練劍啊!」樂進追問。
「那樣抓狂的樣子,心思根本就是亂成一團,哪像是在練劍?你當我眼睛也瞎了嗎?」她指責著樂進。
「小的沒此意。」樂進退後了一步。
「心思亂成一團?」
燕子丹好奇那麼冷漠及驕傲的他,為何會也有這種狀況發生?
「其實如果他不瞎的話,看起來倒長得不錯。」她話才說完,又道:「大哥何以因他而悶悶不樂?」
「沒什麼。」
聽到她誇讚天忌,他不大高興。
「誰不知島主不但把高天昂分配到他身邊照顧,而且還要少爺去照顧那個瞎子,小姐您說氣不氣人?」
「高天昂?大哥,你為什麼不拒絕父親?為什麼不去把高天昂要回來?家人的傭人多的是。」
拒絕父親?他從小到大何時敢拒絕父親了?除了取親一事外。
「小妹,我們若把高天昂換回來,人家會以為我們度量狹小,有失主人風度。父親說好就好,況且武承毅也回來了,我身邊便多了個人服侍,不需要高天昂回來。」
武承毅是暫借保護出遊的燕飛虹,一直以來他和高天昂及樂進隨侍在燕子丹身旁。
「大哥,但高天昂畢竟是你的人,你怎麼不多替自己設想一下?萬不一他賴著不走,高天昂不就要服侍他一輩子?」
賴著不走?他一想到天忌一輩子都會出現在他的眼前,他就覺得自己會嘔出一身病來。
「妳不用管那麼多。倒是妳,怎會這麼晚才回來?」
她沒有照約定的時間回來,讓醉輕候很著急,才打算要命人出島去尋找。
「我晚回來大哥會想念我嗎?」她笑著,瞇起她的雙眼,等待燕子丹的回應。
「當然想。」他笑著,冷冷笑著,自小到大他就鮮少愉快地大笑。他那看似高貴且冷漠的氣質,其實是抑鬱在心,開懷不得。
「想啊?」她開心地再次往他懷裡靠,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會比較像女孩子點。「那為什麼沒有出島來找我?」
「正打算。」他說著。
「大哥你騙我。」她說著,紅了臉。
「沒有的事。」他摸著她的頭,向來他這個好哥哥都是如此安慰她的。
燕飛虹開心地撒嬌道:「大哥,我這次出去,偷偷跑到江湖上閒逛,你可別告訴父親才好。唉!江湖上的男人一點氣質也沒有,還是大哥最好。」
「是嗎?」
他也討厭天忌身上的江湖氣質,可是他不能明瞭為什麼他說起話來這麼好聽?
「你不信?你可以問武承毅。」她睨了武承毅一眼,武承毅不知如何回答。
「妳說是就是。」燕子丹對她所說的話基本上沒什麼興趣。
「大哥,你到底有沒有用心聽我說話?」她覺得他今天比她預期的冷淡太多。
「有。」
「難道你心裡還在想著天忌?」
「妳在說什麼?」
被她這麼一說,他才驚覺自己花太多心思在天忌身上,自己到底那根筋不對了?腦子裡都是天忌的事情。
「我說你在想那個瞎子的事情嗎?」
左一句瞎子,右一句瞎子的,他聽得有些煩,可是卻又有點高興,一想到天忌跌跌撞撞的,他有種快樂的感覺在心頭。
「小妹,妳怎麼說話如此粗魯?老是提瞎子這兩個字。」
「本來就是啊!不是瞎子是什麼?」
「妳若在父親面前如此提,肯定會被父親斥責。」他警告著她。
「我才不信父親會偏袒他,向來父親最疼我的。」她自傲說著。
燕子丹冷了臉,向來父親就最疼她了,疼到也勉強他這個做兄長的得容忍她。
「回家吧!父親見衛青回去,肯定會急著想見妳。」
「可是我想就這樣抱著大哥你,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妳都到了該成親的年齡了,不好老是抱著我。」
「大哥胡思亂想什麼?難不成…」
「妳說什麼?」她說得他羞紅了臉,畢竟他們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這樣抱著總是會讓人說話。
「哈哈哈…」她開心笑著,難得看到他有這樣的反應。「大哥當真啊!」
「快回去,父親等著妳。」他那紅了的臉又白了回來,冷著說。
原來他是被她給捉弄了,心裡真不是滋味。
「你不陪我一起走回正心堂?」
「讓武承毅陪你。」他巴不得快點把她趕出自己的視線範圍。
「不要!我就是要你。」她勾著他的手臂,強拉他回去。
 
無奈的燕子丹只好跟著她走,不料來到門口正好遇到高天昂牽著天忌回來。
「瞎子也回來了。」她取笑道。
「小妹!」他開口制止。一個名門閏秀的,半點涵養也沒有。
天忌沒有回應,只示意要高天昂牽著他回房。
「醜八怪!驕傲什麼?」她罵道。「大哥,你看他一點禮貌也沒有,爹怎會重視這樣的人?」
燕子丹見天忌孤傲的態度就有氣,但這裡距正心堂太近,若是對他惡言相向,恐怕會驚動裡頭的父親,所以他也就忍下。「好了,別為難他。要被爹看到了,必說我們欺負外人來著。他是我們惹不起的人。」
他刻意說了後面那一句話,很明白是在諷刺天忌。
「我就不信我惹不起!」她想要衝向前找天忌理論,不料卻被燕子丹抓住手腕,嚴厲道:「聽話!」
她很少看到這樣的燕子丹,霎時覺得他非常陌生,有點可怕。
燕飛虹驚嚇的表情讓燕子丹收斂起情緒,轉而溫柔說道:「父親一定急著想見妳。」
「大哥…」她有些慌張,有些不知所措。平常對任何事都冷漠的大哥,唯有對自己是特別,何以剛才的那一瞬間讓她感到那麼恐懼?
「天忌我們惹不起。」他又輕聲說著,然後便徑自往正心堂走去。
「大哥……」她急叫著。她不懂,何以剛才他會有如此的反應?
「都是你這個醜八怪惹得大哥生氣啦!」她有氣地跺了腳,罵了聲,便跟著進去。
高天昂看了武承毅一眼,發覺他臉上的倦容,便問道:「你還好嗎?」
他笑著,跟著任性的小姐會好到哪裡去?十條命都不夠她糟蹋。
「我還好,衛青可能辛苦些。」終於也回到千飛島,他不用再陪著她。
「累了吧!早些休息。需要我幫忙的話,可以說聲。」不論對誰,高天昂總是多了份體貼的心。
「你得照顧天忌公子。」
高天昂笑了笑。「快進去復命,島主在裡頭等著。」
「也好。」
武承毅高大的身子,快步往正心堂走去。高天昂這才牽著天忌的手徐徐走向客房。
 
                                                       
 
兵燹安靜坐著,看似等待幻術的解除,其實他是陷入自我的沉思。
如果獸眼還在他身上的話,或許那時就能馬上走出這個地方,即時追上雅瑟風流。但在離開玄冰峰時,他就已經把它葬在雪地裡了,現在想些也無濟於事。
既然當下走不了,那麼現在走與不走,又有何差別?雅瑟兄妹早已回到希望宮城,看來關於希望宮城的消息還是得依賴鄒縱天。
「這種地方可以困住炎熇兵燹幾天?咯咯咯……」
他已找到走出這個幻境的方法,但他不是那麼急著想出去,離開與否只決定在於他的雙腳。
這些日子他不斷地走動,實在有些疲累,於是他選擇花時間來想一些事情。
 
兵燹異常安靜,炎熇無言陪伴,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孔,摸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幻境內人刀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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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聊昨日台中的CW
很感謝昨天專程來見夜叉的朋友,還有中風少的會員們熱情的相待^_________^
當然還得特別感謝幫忙顧攤的冰才行,謝謝妳撥空陪伴夜叉。(要多保重身體)
 
有件事暫用版面一下
昨日4/12有位朋友兩次到攤位上要換書,適逢夜叉不在且已無書可換
這位朋友若看到夜叉的留言,請和我聯絡,夜叉會換書給妳。
 
夜叉 PM9:20 3/13/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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