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飛島上遍地開滿了奇花,看似春日的景象和時序十分不搭調,雖然天氣寒冷,但島上的花木儼然沒有四季之分,這是千飛島天然環境獨特之處。
於湖畔有一俊逸的年輕男子正在舞著劍,其面貌美如冠玉,衣冠儒雅,雖然他一招一式皆是小心謹慎,但其雄心壯志隱於眼神之內而形於劍招之中,氣勢非凡。
一旁有一身材略顯瘦小,雙眉緊逼,鼻塌眼小,看似肚量狹隘之侍者笑盈盈注意觀看他舞劍,一方是欣賞主人的英姿,另一方則做閒適的休憩。
這樣的日子,多年來不曾改變,日復一日,不論外頭江湖的風雨如何,不管來往千飛島的人們有多少,千飛島依然是一個遺世獨立的世界,連僕役都顯得悠閒。
就在年輕男子全心練劍之際,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來人如是說道:「公子,島主傳喚,請公子前往正心堂。」
聞言,年輕男子皺了眉,停止了舞劍,似乎對來人的魯莽有些不悅。旁邊的侍者馬上遞了手巾讓他擦汗。
「父親有什事嗎?」他問著,父親幾乎不在他練劍時要人來打擾的。
來人名為高天昂,他雖明白他家公子已心生不悅,但依然笑著說:「公子,你猜誰人來了?」
千飛島在這一帶屬於名望,和父親有交情的人不少,而讓能自己期待的人恐怕幾無,他不想猜是誰出現,這些人對他而言毫無意義,恐怕又只是來提及哪家姑娘的閒人,他實在沒有興致理會。
「你就說是誰嘛,怎好讓公子猜不透。」侍者喚為樂進,他見公子不語便略為指責他。
燕子丹又皺了眉,因為樂進的話而讓他不甚高興。但沒有人能猜中此時他心中正暗自責怪樂進的多嘴。因為他馬上恢復一貫泠漠的表情看著高天昂,像是在等待答案似的。高天昂知道公子的意思,也就笑道:「公子還記得劍中求前輩嗎?是劍中求前輩回來了,他正和島主在正心堂上說話呢!」
「是他?」聽到劍中求,他的聲調略為提高,有些不敢置信卻又掩不住內心的喜悅,於嘴角微揚之際他隨即又板起臉來,不發一語直往正心堂回去。
高天昂在背後叫道:「公子,你的儀容還沒有整理。」
不需他的叮嚀,燕子丹哪裏會疏忽了自己的儀表?他理當是先回房梳理一番。
「這麼重要的事你還賣關子,高天昂你真是不識相。」樂進責備著他。
高天昂笑笑,不引以為意。
來到了廳堂,只見劍中求與父親相談甚歡,他才喜得要靠近,卻又發現坐在一旁的天忌,於是便頓足不前。瞧其眼睛綁住布條,還留有血漬,頭髮髒亂不堪,全身穿著黑衣,滿臉愁容而不發一語,一付落魄樣他見了就不歡喜。更何況這個陌年人突然出現於此,稍動一下腦筋也能猜到八成是前輩所帶來之人,不由得他心中生起了排斥感。
「父親大人、前輩。」燕子丹急著行禮。
「子丹,免禮了。你快來讓劍中求伯父看看你的樣子。」醉輕侯笑道,全島上的人都知道燕子丹心裡最崇拜的人就是劍中求。
「哦哦哦!已經這麼長這麼大了唷!」燕子丹尚未來得及移動腳步,劍中求便已起身靠近他遶了遶詳看了一番。
「前輩,我們好久不見了。」他真是開心今日能再見到他心裡崇拜的偶像,臉紅傻笑著。
瘋子拉拉他的頭髮,扯扯他的衣服,東看看西看看,最後還摸摸他的臉,笑著說:「你想念我?」
燕子丹點頭。怎會不想?自從他小時候離開至今,少說也有十八年了,左盼右盼終是讓他盼到人歸來。
一旁的樂進看得目瞪口呆,他沒想到他家公子會讓一個看似瘋癲的老者如此觸摸他,如果不是島主及公子對他的禮遇,他實在瞧不起眼前這個瘋子。
「娶親了沒?」
燕子丹臉上沒有什麼變化,顯然他對婚姻一事並不是很在乎。「還沒。」
醉輕侯說道:「子丹孩子氣得很,對感情一事總是不急,附近名媛雖然條件不錯,但他也從來不曾感到興趣,一心只求劍術上的精進。」
「孩子氣?」
瘋子又在他身旁左右望了望,笑著說:「好孩子,我得看看你的劍法練得如何,你父親一定把你教得很好。」
燕子丹每天勤奮練劍只因為兩個人,一是父親二是劍中求前輩。好不容易今天等到他回來,他實在開心他還記得兩人當年的約定。
紅著臉他問道:「前輩沒有忘記?」
「忘記?嘿嘿嘿,忘了什麼?什麼又不該忘?你在擔心什麼?」瘋子又瘋瘋顛顛說著。
燕子丹知道他的情況,也不在意。他會提及,表示十八年來他不曾把自己忘記。
一旁的醉輕侯笑著,此時高天昂也正好進入堂內。「島主,房間已經準備好了。」
高天昂的提及,醉輕候才想起忘了為燕子丹與天忌兩人介紹。「對了,我忘了為你們介紹。子丹這位是天忌,是你劍中求前輩的朋友。天忌,這位是犬子燕子丹,以後還請你多照顧。」
燕子丹基於禮儀欲與天忌握手,客氣道:「在下燕子丹,請多指教。」
然見天忌沒有反應,以為是因為他看不見的關係,燕子丹又道:「初次見面,天忌兄可否願意和在下握個手?」
這種應酬話燕子丹自小到大已是習慣,甚至是駕輕就熟。只是他沒料到天忌依然無動於衷,燕子丹見狀索性收回了手。
「握手,握手啦!」瘋子拉起兩人的手握了起來,燕子丹內心倍感羞辱,而天忌還是面無表情。
醉輕侯知道天忌的狀況便道:「高天昂,你先帶天忌公子回房,幫他做一番梳理。」
「是,島主。」
高天昂靠近牽住天忌的手:「公子,請。」
天忌像是心不在似的,沒有回應。
「唷!黑木炭你怎麼了?」瘋子皺了眉。
然而天忌沒有反應也沒有回話,這幾天以來他一直如此。
黑木炭?燕子丹心中忖度著天忌,他又髒又黑的,果然是黑木炭。這點他還能忍受,令他感到最不舒服的是他一付高傲不理人的態度。
瘋子走過去牽著他的手:「來吧!瘋子帶你回房去。」
燕子丹見他思念多年的前輩牽他的手,而且自稱為『瘋子』,兩人親近的樣子,讓他感到有些難受。
「嘿嘿!小燕子,我會去找你。」
雖然他如兒時般叫著自己的名字很讓他開心,可是他心裡無法不去想他的前輩怎會對這樣一個陌生人如此好?難道他們一直在一起?燕子丹垮下了臉色,頓時不愉快完全表露無遺。
醉輕候注意到他的神情有異,問道:「子丹你怎麼了?你思念的前輩回來,你怎麼不大開心?」
燕子丹回過神來,即使已妒意滿懷,他還是馬上收斂起情緒,故作鎮定貌。「沒什麼。父親,那位天忌公子是怎麼了?他的情況好像不大樂觀?」
「聽你劍中求前輩說天忌前幾天眼睛受了傷導致雙眼失眼,看樣子是受了嚴重的打擊。聽說從那天起他便一直沒有開口說過話,你伯父也很苦惱。他想讓天忌有個安穩的地方療傷,正好他突然想要回來,於是便順便把他帶到千飛島,不久後他們就要離開。」
離開?又要離開?原來他不是專程回來探望自己,他只是帶那個叫天忌的人來此療傷。燕子丹心中感到沮喪,剛才的喜悅幾近一掃而空,然而在父親面前他的表情依然保持冷漠。他警愓著自己,千萬不可再像方才一樣不小心洩露了心事。
瘋子將天忌帶到房內,高天昂弄濕的布為他擦拭臉上的污垢。
「哎喲!哎喲!要哭要笑要死要活也說一聲,你不說話,瘋子難過啊!」
說著他又在他懷裏鑽了鑽,高天昂才轉過身搓揉毛巾,一回頭見了此狀,不由得微笑起來。
高天昂自小在這島上長大,從他認得劍中求時他就瘋瘋癲癲,但是他劍法的高超卻是連島主也非常推崇,因此在這個島上無人不敬重他。或許是因為劍中求所擁有的自在是別人所沒有,所以他雖瘋癲但在島上的人緣卻特別好。
見高天昂微笑,瘋子兩個眼珠子骨碌碌地望著他說道:「我也要,我也要,快來幫我也把臉擦乾淨。」
他開心的拍拍手,屋子內好不熱鬧,高天昂忙著照顧兩人,然而天忌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空有軀殼沒有了心,就像是個活死人般。
* * *
玄冰峰之上風雪不斷,氣候異常冰冷,只見一人不畏風雪向前直行。白色的衣服和雪融為一片,若不是那身上一點紅色以及頭上飛揚的黑髮,實在難以發現有人走在這片雪地上。
玄冰峰他已來過數次,只有這次讓炎熇兵燹感到自己的內心和玄冰峰上的溫度一樣冰冷,今生他第一次體會到什麼是寒意,什麼是刺骨之凍。
來到玄冰峰一處山洞的石門前,兵燹站著猶豫,右手摸著袋子裡的獸眼,直視著的石盤想了好一會兒。石盤上新的刀痕是前幾天他使用蠻力所砍而留下,本想試試是否可以就此打開石門,但無論他兵燹功夫再如何了得亦無法破解這機關,於是索性砍了石盤洩恨。
那時他正在抉擇該如何取得獸眼,那時他正為著和天忌的不愉快而煩悶。想到此,他不禁冷笑道:「老怪物,託天忌的福你今天才能有機會出來,你真該感謝天忌啊!只是你值得我為你付出嗎?」
事已到這種地步,他還在猶豫什麼?二十二年前為了獸眼不惜屠村,二十二年後卻遲疑了自己的決定,這不是很可笑?如果不遇見天忌,他大可不必在乎所有的事情,恣意而為不是他向來的習性嗎?何時不再瀟灑無牽掛了?捨棄天忌,他依然還是享受著追求挑戰所帶來的無上快感的炎熇兵燹,不是嗎?如今他已不需要再為這些事費神,他可以依自己的心思去做任何事,為何卻不再快樂?他搖搖頭,想甩掉現下胡亂的思惟。
「值不值得,都得開啟這扇門。」
話畢,他取出袋中的眼珠子,置於掌中運了氣,獸眼隨即起了變化,在他的手中化為透明,兵燹緩慢舉起推入自己的雙眼之中。在結合的瞬間,眼球上的刺痛之感傳達全身,兵燹深皺了眉,獸眼已和自己的眼睛合而為一。當他再睜開雙眼時,他能看清楚石盤上的機關,於是快速開啟了石門,進入山洞之內。
山洞內亦設計了諸多機關,炎熇兵燹雖仗著獸眼而能看淸,但因暗器太過綿密,炎熇兵燹閃躲不及而身上多處受傷,經過一個時辰左右,終於破解了所有的機關。在他得以喘息之刻,心中不禁讚嘆機關之巧妙。最後他來到洞的最裡頭,一股異臭刺鼻,他揚起嘴角,看來目標已找到了。
幽暗濕冷的洞裡,不時傳來鐵鍊磨擦的聲音,以及詭異淒厲的笑聲。在炎熇兵燹腳步靠近時,被囚住之人不禁抬起頭來看了一眼。眼前的火光刺眼,他又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來人正是他日夜思念的救星。他露出笑容,扯動滿臉的皺紋,炯炯有神的目光直視著兵燹。
「嘿嘿……乖孩子你終於回來了。」
低沉的聲調,沙啞的嗓音,詭譎的笑容,在在讓兵燹掀起累積多年的厭惡感。
「夠了!什麼乖孩子?你真是讓人厭煩!」
「呵呵呵……這麼生氣?你都歷盡千辛萬苦來救我了,表示你還是想念著我,何以一見面就如此冷漠無情?」
「想你?哈!我可真是想你去死!」冷淡的語氣中有著嘲諷與怒氣,他這輩子真是恨死他了。
「想要我死?那就快啊!我看你是口是心非,炎熇兵燹是我調教出來的孩子,你心裡想什麼能瞞得了我嗎?」
「哦?那你倒說說看我心裡想著什麼?」
「要我猜?若猜對了有什麼獎賞?」
「還你自由。」兵燹摸著下巴,提出了條件。
「哈哈…你來此不就是要救我出去?我這是不做白工?」
「救你?我是來看你死了沒?你想得真美。快猜!否則我要出去了。」
「嘖嘖嘖!還是一樣沒耐性?無論我怎麼教你你都學不會。兵燹啊!你的沒耐性將使你失去一切。」
「哼!耐性是用在有趣味的事情上,不是浪費在你這種廢物身上。」
「你罵我廢物?」他怒意上升,向來他就恨人家說他是廢物。
「你如此模樣不是廢物是什麼?」
「你…」鄒縱天想要向前攻擊兵燹,無奈身子一動,背部因拉扯而使得被七爪琵琶鉤鉤住之處流出了血水,胸口一悶竟是嘔紅。
「嘖嘖嘖!看來你較中意殷紅這種顏色來染上你的衣服。」快意由嘴角流露而出,凌遲他竟有種說不出的快樂。
「你…」血水不斷從骨肉滲出,他知道他不能再生氣,否則只會使情況更糟。「呈口舌之快不是你兵燹的作風,看來你是心情不佳了。」
驚覺到鄒縱天對自己的注意,兵燹轉笑道:「看到你,還能高興嗎?」
「你想掩飾什麼?兵燹,你不會為了心情不佳而來看我。呵呵呵!你這次看來和以前不大一樣喔!是什麼事情讓你如此情緒不穩定?是不是有誰搶走了你的寶貝?從小你就最恨我搶走你心愛的東西,不是嗎?對了,你的面具呢?」他從兵燹的表情臆測著他的內心。
「你難道不知道我多討厭你多嘴?」
「嘿嘿,討厭的反面是喜歡,是不是?沒有我哪有今天的炎熇兵燹,你該感謝我才對。」
「是該感謝,但卻是感謝將你困在此地的人,他們讓你二十二年後變成這付德性,實在讓我開心。」
「你還記得我的樣子?你果真是愛我到骨裡頭去了。」他取笑著。兩人之間愛恨難分的關係,是唯一可以束縛住兵燹的枷鎖。
「嘖嘖!你真是讓人愛不釋手啊!」兵燹伸手去摸他嘴角的血絲。「如果你體內的血液能不斷從這裡流出,也許我會一輩子記住你唯一一次美麗的樣子。」
「來啊!世上只有你可以擁有特權看我如此,我真是期待啊!」
「我的特權?喔?既是如此,那麼我倒想看看用你的熱血溶化外頭的冰雪是怎樣一種盛況?那真是美麗啊!」
鄒縱天冷笑道:「你捨得如此對待我?我親愛的孩子。」
那句『親愛的孩子』令他感到刺耳,兵燹不耐道:「少說令人作噁的話!快說出我來自何方?」
「哦?你心急?嘿嘿嘿!你急我可不急啊!」他有意刁難兵燹。
「不急也罷!我的炎熇可是不耐煩了。」語畢,炎熇已架在他的脖子上。「也許炎熇不會嫌棄你這臭死人的血液,也許你得嚐嚐刀鋒上銳利的滋味才能知道什麼叫濺血的快感。」
兵燹一個小使力,鄒縱天的頸子滲出血水來。
「你嘛……」鄒縱天異訝於兵燹的暴躁,他知道再不退一步,恐怕激怒了兵燹會白白失去離開此地的機會,甚至斷送掉自己的性命。他略為猶豫之後便轉道:「希望宮城可曾聽過?」
「該如何前往?」簡單一句問話。
鄒縱天搖頭道:「我不知現在該如何找到希望宮城,我被關之前它的入口早就換了地點。」
「你當我是傻子?」兵燹一怒,刀鋒更推進了些,血水大量流出,瞋視著鄒縱天:「我已經十分厭惡被你耍得團團轉。」
「我沒有騙你,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乖孩子這是你來救我的獎賞,我怎敢吝嗇給予?你讓我出去,我會找到引出希望宮城的關鍵物,到時你就可以不費力氣找到你的親人。」
「哼!你倒是好心啊!老怪物。」
「你是我一手扶養長大的……」
話未說完,兵燹嗤之以鼻道:「少攀關係!我讓你自由,如果希望宮城這條線索是錯誤的,你該知道我會如何對待你。」
「我真怕,真怕你熱情的對待。」他故作害怕狀。
兵燹不再多語,只斬斷了他的鐵鍊。「其餘的你自己處理,不要沾污了我的雙手。」
見自己的束縛已經解除,鄒縱天道:「兵燹你還是得信任我,這世上只有我才知道你的身世。」
「最好你是能讓我信賴。」
「這世上只有我是真心待你,讓我瞧瞧你那美麗的獸眼……」
「再靠近我就讓你碎屍萬段。」什麼不提偏偏提到獸眼,兵燹忍不住發怒。
「這麼無情?」鄒縱天退了一步。
「我只等你七天,七天後若找不到你說的東西,你就準備提著你的腦袋回去找你的老祖宗。」
說完兵燹便轉身離去,留在現場的鄒縱天暗笑了起來。
* * *
燕子丹站在湖畔,他注視著湖面,腦子裡回想著遙遠的往事。自從唯一了解他的人離開之後,他便常常在此回憶曾有的過往。
十歲那年的初夏他為了父親偏愛妹妹一事而暗自生氣跑到湖邊。雖然父親視他如己出,也給他非常優渥的生活條件,然而每當飛虹撒嬌時,父親便會縱容她的任性,而自己卻得在父親面前忍下自己的情緒,偽裝成聽話的乖孩子。長期下來他打自心裡討厭那個紅頭髮驕恣的妹子。
想到以前義母對自己的疼愛他就心生難過。自己沒爹沒娘的,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義父義母,但自從飛虹出生後就搶走了父親的心,尤其是在義母去逝之後,父親對飛虹的疼愛更是有加,畢竟她才是他們兩人的親骨肉。明白了這點,他只能盡量當個好兄長百般容忍她,有時他實在壓抑的想抓狂。想著想著,不由得委屈地哭了起來。
『哎喲!是誰在哭啊!』
突然有人出聲,燕子丹嚇得啞住了口。雖然他年紀尚小,但他已經習慣在眾人面前掩飾自己,不小心被瞧見糗狀,他一時之間也就愣住了。
瘋子從石頭後方伸出頭來,笑著問:『小燕子啊!你在傷心?』
小燕子?他竟然叫自己如此女孩子氣的名字,這實在令他感到生氣。『我不是什麼小燕子!我叫燕子丹。』
『喔喔喔!你明明叫燕子丹啊!』
他故意在前兩個字前加重語氣,燕子丹聽得出來他的意思,心裡暗自沮喪為什麼連他也要欺負自己?他真是夠不幸的了。『我……討厭你!』
『你明明很喜歡我,還說你討厭我。若你不喜歡我,為什麼每次都偷看我練劍?』
『我沒有!』他急於否認,臉紅了起來。
是的,他總是不由得偷看父親的好友劍中求練劍,連父親都自嘆不如的劍法實在讓他好喜歡,雖然他看不懂,但能讓父親讚賞的,他是第一人。
『哈哈哈……』他笑著攬住他的腰抱起。
『你做什麼?』燕子丹可急著了,他第一次騰空,感覺好害怕。
『陪瘋子去玩啦!』
說著他把他頭上的草環拿下用力一拋,草環竟拉直如樹枝般在空中盤旋。
『一葦渡江。』
他一個騰空便立於草的上面,兩人直往湖心飛去。
『救命啊!』他發抖直叫著,嚇得躲在他的懷裡。
『好玩!好玩,小燕子飛起來了,快睜開眼睛看看啊!』
他又叫他為小燕子了,他雖是生氣,但不一會兒他便發現飛在空中的感覺好棒,憑虛御風,像是仙人般快意。他睜開雙眼看著腳下的一切,感到新奇而開心,大聲叫了起來。
劍中求抱著他在湖上繞了數圈,燕子丹第一次感到如此快樂,雖然他的身體又髒又臭,但他卻感覺到被擁抱的溫暖,一種沒有距離的親近,是早就忘了的感覺。
那是他生平第一次為了心中的快意而大叫,也是唯一的一次。如今那個曾看過自己喜怒哀樂的長輩回來了,他一定會來這裡找自己,他不會忘記當時的約定,一想到此他不禁微微笑著。
果然,沒多久瘋子便出現在他的眼前。只見其在遠處,左側著頭瞧著燕子丹,右歪著頭盯著他瞧,才一個閃神人已到他的身旁,並且將手裡的草環戴在燕子丹的頭頂上。
「燕子啊!這麼多年了,千飛劍法練得如何?」
就好像童年一樣,他總是逗得他開心不已,燕子丹高興的笑了,只道:「前輩可要一觀?」
「嘿嘿!快吧!快吧!我等著呢!」他笑說道。
燕子丹喜上眉梢,取出腰際的佩劍,開始舞了起來。
「拂衣袖,千山華如風;轉身影,飛島過穿雲;薄劍臨,三尺盪秋水;提劍人,瀟灑寒似君。」
只見其身子不斷舞著劍,醉輕侯不外傳的千飛劍法他已駕輕就熟,揮灑之間似無破綻。
「哈哈哈……」瘋子一笑,便隨地取了根樹枝,縱身靠近他的身旁。「劍路不穩,是心思不穩囉,你有事煩心?」
他的話讓燕子丹羞紅了臉,他自己也不是不清楚自己亂了心思的原因。一是因為他急於在劍中求面前表現自己的劍藝,二是他滿心在意著天忌的事情,所以才會心緒不定導致劍路不平穩。他想要停下,豈料瘋子的樹枝已攻到他面前,他只好以劍抵擋,兩人一來一往的,燕子丹有些招架不住。
「來吧!仔細看,這是雙劍異行的劍法。」
瘋子一臉正經,再拾起一根樹枝,不似玩笑地雙手快速舞動樹枝:「是劍又是盾,是盾又是劍,右手劍,左手盾,是異行也是異形。」
「嗯?」燕子丹仔細看著他的劍路,和千飛劍法完全不同。他記得小時候他就曾看過他與父親的比試,沒想到此時竟會是自己與他來過一次,雖感欣喜卻不容分心。
「千影飛梭。」燕子丹反守為攻,幾式之後便感到自己的功力遠不及劍中求,心中方生恐慌之際比試卻已終了,劍中求手中的樹枝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小燕子啊!我剛才教你的劍法,你可看清楚?」他笑著問,明亮的眸子認真而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味。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哎喲!如果能和千飛劍法合而為一,小燕子當真是天下無敵了。」劍中求笑著說。
「你期待我能如此嗎?」
「哈哈!」突然他又開始瘋言瘋語。「期待什麼啊?什麼叫天下無敵?」
「前輩?」他覺得有異。
「叫我瘋子啦!瘋子瘋子較自在。」
「我不要叫你瘋子。」他搖頭。
「執著執著,解脫不了。」說著他拉住燕子丹的手腕,一個使力騰空了起來,燕子丹也跟著輕功展,兩人便在湖上飛翔。
「小燕子變成大燕子了……」劍中求迎著風大叫。
和兒時相似的情景重現,燕子丹長年冷漠的神情不自覺有了變化,他展露出難得笑顏,沒有任何偽裝。如果劍中求不曾離開的話,或許他每天都能這麼快樂才對。
黃昏的千飛島,湖面倒映著兩人飛翔的身影,溫馨如世外桃源。風中遨遊的感覺是說不出的自在,他自是難忘,只因有劍中求在身旁。
燕子丹想要緊緊抓住這一份幸福。
* * *
夜低垂,這是來到千飛島的第一個晚上。天忌坐在房內不動不吭的,他的心不知停留在何方。
即使身旁多人來回,他依然沒有感覺。千飛島上有著月光的黑夜,對他已沒有任何意義。是否以後就停留於此地?這個既陌生且不屬於自己的所在。
夜沉默,這是停留在玄冰峰的最後一晚。兵燹一人在月夜下行走著,他的心慢慢遺留在雪地。
即使身旁風雪不斷,他全然不再在乎。紫木林內是否看得到明月,對他已不具任何意義。那麼就再也別踏上那裡,那個熟悉卻令人心生悔恨之處。
* * *
天剛亮,燕子丹在湖畔練習完昨天劍中求所教的雙劍異行劍法後,便站在湖畔沉思。昨晚前輩和父親徹夜長談,不知說了些什麼?前輩難得正經地和人說話,看來必有要事要商量。如果當年隨著他四處去流浪,不知現在的自己會變成怎樣?沒有父親,沒有妹子,沒有身份地位,這樣是快樂還是不快樂?
「哎喲!想心上人啊!」他突然說話,嚇得燕子丹回過神來。
「前輩…」因為事出突然,他臉紅了起來。向來難得染上他冷漠表情的紅暈,從昨日起便輕易地抹上,一切只因為劍中求的歸來。
「我要走囉!特地來向你道別。」他叮嚀著燕子丹。
「什麼……」他感到驚愕,無法相信為什麼昨天才剛回來的他,今早就要走?
「哎喲哎喲!又不是要死了,幹麻那張臉?」他伸手捏了他的腮幫子。
「你昨天才回來……」他眼睛突然熱了起來,怎麼才教他一下劍法,才說幾句話他便要走人?
「回來?嘿嘿!你說我回來,瘋子無來也無去啊!」
他又要走了,他心中真是不願如此。難道他就這麼不值得他為自己多做停留?當年即使他哭著要他留下,他依然是笑著離開。燕子丹捉住他的手急道:「前輩你討厭我?」
上次他要離去時,燕子丹也問過同樣的問題,劍中求記憶猶新,卻不願正面回答,只嬉皮笑臉說道:「討厭?什麼叫討厭?瘋子從來沒有討厭過任何人。」
「我不要你說自己是瘋子。」
燕子丹顯得非常正經,他心中的前輩根本一點也沒瘋,他比任何人來得清醒,這世上除了父親外,只有他一人知道這個秘密。為什麼他總是要稱自己為瘋子?
「執著於皮相,執著於言行,一點都不自在。」
「不是……」
他不懂,他不懂得他在自己心中有多重要,他不懂他的肯定對自己有著何等的意義。他一心想要跟上父親與他的腳步……
「是也不是,不是也是,瘋子只希望燕子你能快樂。」
「我……」這些年來他並不是那麼快樂,他把快樂完全建立在等待他以及父親的肯定之上。好不容易他回來了,為什麼如此輕易要離開?是自己在他心中一點也不重要了?
「沒有我你也能快樂啊!就好像瘋子總是快快樂樂的。」
「你是這麼認為的?難道…你不會想我?」
原來沒有自己陪伴他還是一樣快樂?他想問他真的是如此嗎?可是卻又哽在喉頭而道不出,想來是自己多情了。
「想啊想!但是想了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留在這裡陪父親,讓我侍候你。」他明明想要他留下來陪自己,但他說不出口,如果自己留不住他,那是否父親能有份量留下他來?
「哈哈哈……難得你有這份孝心,不過留著給醉輕侯吧!他辛苦撫養你長大成人。」
「我不要你走!」燕子丹心急了,他從來不在父親及妹妹甚至下人面前表現他的任性,可是對於劍中求,不知為何他卻勇於表達。
「如果你對你父親也能如此坦誠的話,他會很高興。」
「不一樣,那是不一樣的。」父親有飛虹這個親生女兒,根本不會放縱自己任性,只有前輩才是真心呵護自己的人,只有在前輩面前他才能自在說出心裡的話。
「哎喲!都長這麼大了,不要讓瘋子擔心。」
「你擔心我?那天忌呢?」
敏感的他,看得出劍中求對天忌的關心勝過自己。
「我當然會擔心你,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燕子你要幫我好好照顧天忌啊!」
「你是比較擔心我還是擔心天忌?」他心中感到好失望。
「左一句天忌,右一句天忌,燕子你就這麼喜歡天忌?」
「我……」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可能喜歡天忌?這句話該是他反問他才是。他真恨不得不要有這個天忌這個人出現,因為他搶走了他仰慕多年的前輩。
「他沒父沒母的,又瞎了眼,好可憐。」
可憐?瞧他一付高傲的樣子,他才不認為他有什麼好可憐的,瞎了眼可說是活該。
「我要走了,過一陣子我再回來。」劍中求說完便要離開。
「父親知道嗎?」
為什麼還這麼問?昨天晚上他不是和父親聊過了嗎?他怎會如此語無倫次?
「哈!醉輕侯會明瞭的。」
終究他不會為自己停留,終究是自己一廂情願。低著頭,不讓劍中求看到他鐵灰的臉色,只問道:「那…你多久才會回來?」
「該回來時就會回來。」
該回來是什麼時候?難道又是另一個十八年?他實在厭惡了等待。
他摸著他的頭說道:「天忌就麻煩你了。」
說完瘋子便笑著離開,燕子丹抬起頭枯望著他的背影,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臨走前劍中求掛心的是別人而不是自己,他真的好難過。為什麼他在父親的眼中永遠是第二而他在前輩心裡也不能是唯一?
他不懂,燕子丹真的是不懂,他是這麼地渴望他們能珍愛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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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原劇中燕子丹是不討喜的,他善嫉、心眼小且喪心病狂
和同樣是養子的白衣實在是相去千里之遙
雖是如此,還是讓他出現在天方裡,依原劇讓千飛島發生些小故事
三月九日高雄有一場音樂會,是夜叉非常期待的活動
向來對於cosplay的活動只是看看,沒有特別的感覺
不過這次發現cosplay竟然能有這麼特別的演出,將整個氣氛帶到最高點
雖然台上的人夜叉一個也不相識,但不由得想對這些表演者表達敬意。
不過這次發現cosplay竟然能有這麼特別的演出,將整個氣氛帶到最高點
雖然台上的人夜叉一個也不相識,但不由得想對這些表演者表達敬意。
昨天下午夜叉去租片子,在出租店內有位“歐吉桑”正看著店內播放的新片
他瞧見我拿片子,忍不住問道:「布袋戲是我們這種歐吉桑在看的,妳怎麼也在看?」(他很好奇的樣子)
我笑著回答:「很多女孩子都在看,現在大學生也在看啊!」
他不敢相信地道:「真的?像我們這種都已看十幾年的歐吉桑,是從以前的電視上便開始看,直到現在我們對布袋戲已經很有感情了。」
我笑著,心想我也很有感情啊!(小時候夜叉曾想嫁給布袋戲裡頭的人物@@)
我想起好友曾對我說過一件事,她說南部看片子的人,很多都是忠實的觀眾。
從小到大,從年輕到老,很多都是歐吉桑級的在看,因此霹靂在南部的出租率非常高。
因為布袋戲是陪伴他們走過生命旅途的朋友,所以他們不會輕易捨棄。
是這樣嗎?我有點想問那位歐吉桑為什麼他能堅持這麼多年。
在每個人心中,布袋戲的存在總是具有不同的意義。
只是閒聊。^^~
夜叉 PM10:45 3/15/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