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與妖后約定的期限將到,天忌回到山上的小屋。
推開房門,第一眼就看到擺在床上的菅芒。「是他…」
他還是來找自己了…
雖然他沒有答應會再去紫木林找他,但是那晚離去時,兵燹殷切盼望自己去陪他的樣子不似虛假。這段期間他也曾想起他,但終究他還是沒能去找他,而今看到他留給自己的信物,內心感到十分的焦急與些許的高興。
高興…若不欺騙自心,其實他高興炎熇兵燹曾經來過。
天忌拿起了菅芒,乾枯的花穗紛落在床上,看來他是在多日前來到。顧不了那麼多,他放下菅芒,直往紫木林的方向前去。
 
                                                       
 
紫木林內的湖畔,只有白色的菅芒搖曳婆娑,天忌四處張望了一會兒,不見兵燹的蹤影。然距離日落尚有一段時間,他想他是來早了些。怎麼,腦子沒有想清楚便又趕來這裏?這樣的情形是第二次了。他為了他匆匆來到,是什麼原因促使自己失控來到此地?他不願再去想。
既然來了,就等他出現吧!總得解釋一下自己沒來的原因。雖然可以不用去理會他,但是天忌明白等待並不是什麼好滋味,兵燹實在不需要為了自己苦候。於是天忌找了個地方坐下,他想再不久他就會出現。
午後微風和煦……
 
『你來了?』站在白色的菅芒花中,兵燹依舊如在月光下般溫柔笑著,那雙帶點悲傷的眸子直視著自己,初遇時的影象湧上了心頭。
聽到他的聲音,天忌醒了過來。
『對不起……』他說著。
為什麼會在醒來之前便已看到兵燹的笑容?他尚來不及思索,兵燹又道:『我等了你好久,也找了你好久,我以為你不再來了。』
他的樣子是失望還是欣喜?天忌無法判別那一方多了些。他起身向前走近幾步:『我…』
『其實你並沒有答應我你還會再來,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在此空等待。』他無奈笑著。
原來他失望的成份了多點,為什麼自己能這般狠心不來看他?一時之間他也想不起來這其中的原因。
『不是……』他雖然那天嘴裏沒有答應,但他確實曾想過他還會再來看他。
『不是?那是什麼?』兵燹隨手折了一株菅芒,不急不徐來到天忌身前。
『我……沒有說不來。』天忌別過頭,不敢正視他。      
『那表示你也在乎著我了?』兵燹微微笑著,將菅芒放在他的手上。
『我不知道。』他只顧著看手裏的芒花,不明白為什麼兵燹要送他這東西。
『你好奇為什麼我送你菅芒?』
他擡起頭望著兵燹,怎麼他會如此輕易就明白自己心裏在想什麼?
『我就是菅芒,永遠有著堅韌無比的生命力。』他笑著說,但那抹笑卻又帶點苦澀。
天忌握在手裡感覺到它的柔軟,感覺到它和眼前的花海同在秋陽下閃著銀光。『你是菅芒……』
『嗯,我是菅芒。永遠為活下去而堅持,也為自己所愛而堅持。』
為活下去而堅持他可以理解,但卻他不懂得什麼叫為所愛而堅持。
『會冷嗎?』兵燹的手輕輕碰著天忌的腮頰,暖暖的手心溫熱了他的臉,天忌沒有推開兵燹的手,或許他並不是那麼討厭他來碰自己。
『有一點,但沒關係。』秋天湖畔的風確實冷了些,但是看到軟軟的菅芒白浪以及他溫柔的笑意,他便不在乎冷的感覺。
『哦?那我來點火讓你取暖可好?』只見兵燹轉過身右手手掌一張開,一道掌氣擊向附近的菅芒,白色的花海瞬間燃成了一片火紅。
驚見這一幕,天忌恍惚,待回過神來便大叫道:『不要!』
他緊抓住兵燹的手,但已來不及,這天乾物燥的秋季,菅芒易燃,兩人已陷入熊熊火海當中。
『怎麼了?』兵燹納悶他的反應。
『不要!我不要它燒毀了菅芒。』就像看到母親在火海裏,就像看到兵燹也在裏頭。可是為什麼他不在乎?難道他一點也害怕火焰?
天忌無法忍受燃燒所帶來的痛苦回憶與幻影,瀕臨崩潰似的只剩一個念頭,逃脫眼前這一切。
兵燹抱住了他:『你捨不得?』
『你走開!』他哭著怒吼。
就在他憤怒趕走兵燹的同時,兵燹隨著燃燒的菅芒全身著了火,燙得天忌無處可逃。
「兵燹!」一聲慘叫,天忌睜開了雙眼,隨即又因橘紅的光芒刺疼眸子而閉上。
半晌,他吸了口氣,只覺得全身燙熱,於是搧了搧睫毛,努力撐開眼皮,原來刺疼眼睛的不是火焰而是夕陽。他瞇眼看著前方,只見餘暉把菅芒白浪染成紅色火海,令人怵目驚心。
「只是夢……」
幸好只是夢,否則這片菅芒若燒毀了,兵燹肯定會感到難過。畢竟這座湖是他所深愛的寧靜海,他說他常常來的,沒有了菅芒,此地就顯得更為蕭瑟寂寞。
「再等吧!等你到星月皆出。」
鬆了口氣,他望著披上紅衣的芒花,安靜等待兵燹的出現。
 
                                                       
 
夜深沉,天忌黯然回到住處。一路上他顯得落寞,其實他不需要那麼在意兵燹的,可是為什麼他就是無法放下?
推開了房門,月光將他的影子拉長。以往他回來時,從不曾因為想一個人而失魂落魄,那敏捷的身手總能立刻點上燭火,然後稍作洗淨便安靜休息。可是今天他卻一反往常,心中想著的都是兵燹的去向,他實在不願承認等不到兵燹他有著很深的失落感。
就在他掩上門扉轉身之際,兵燹輕聲說道:「你回來了?」
「啊!」一聲突如其來的問話,天忌退了一步,撞上門板。
「疼嗎?」極快的速度,他來到了天忌的身前緊挨著。
「沒…沒有…」太過突然,使得天忌緊張,沒想到等了半天的人竟會出現在自己的地方。
「我看看你撞到哪裏了?」
「不…不用。」他連忙拒絕,就怕他會像那天一樣動手動腳。
「我看看嘛。」兵燹急著伸手扯下了他的斗篷,摸了摸他的腦袋。「撞到後腦勺了?」
「沒有。」
「撞了那麼大聲,還說沒有?你不覺得疼我倒是心疼起來。」
「什麼…」曖昧的言語讓天忌連耳朵都緋紅了,登時啞住了口。
「嗯?你不生氣我出現在你的地方?」他問著。
「我…」雖然他曾經要求他不要來此,但今日看到他的出現,天忌非但不生氣,反而感到安心。
「你說過不希望我來的,可是最後我還是忍不住上來找你。」
他靠得太近,讓自己有些不自在,連喘氣都覺得沉重。
「我一直擔心你會生氣,可是見不到你我更無法安心。」兵燹繼續說著。
「我去點個燭火。」他想藉此離兵燹遠一點,便隨便找了個理由。
「不用點了,我看得到你。」兵燹將手置於門板上,阻止天忌的行動。
「可是…」可是兩人同處暗室總是不好,任誰也會胡思亂想。
「你不想我?」他突然如此問他。
點個燭火和想不想他沒有什麼關係,天忌說道:「兩件不相干的事。」
「當然是兩件不相干的事,我都說不用點了,你為什麼還藉此躲避我的問話?」兵燹略為責怪的口吻。
「我沒有。」明明就故意閃避兵燹的問話,卻又心虛反駁著。
兵燹明白他在顧左右而言他,笑問:「那你說你想不想我?」
「我不知道。」
果然他是如此回答,不過兵燹相信他一定和自己一樣想念著對方。「你剛才去哪裏了?」
「走走。」
「不是去紫木林?」如果答案是的話,那即表示天忌也在乎著自己。
「嗯?」他裝作聽不懂兵燹在問什麼,可是內心裏卻暗自猶豫是否該讓他知道自己在紫木林等他。但若讓他知道了,那不就等於洩露了自己的心事。
「我想你是不會去找我的,你總是不在乎我。」兵燹失望說道。
「我是去找你…」天忌脫口而出,隨即馬上後悔,只好改口道:「我知道你有來過,不知你有什麼急事?」
「哈!我唯一急的,也只有想再見你一面。」兵燹笑得開心,伸手托起天忌的下巴。
「你放手!」他急著出言遏止兵燹的動作。
「到紫木林去找我,就代表著你也掛念著我,不是嗎?天忌,我真想看看你的臉,它現在一定是泛著粉粉的紅吧!」話中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的笑意。
「什麼…」他知道他中了兵燹的圈套,輕易就被套出了內心的想法。只氣得想要離開兵燹身邊,卻在雙手推著兵燹胸脯之際,兵燹已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唔……」
那是什麼感覺?為什麼呼吸這麼不順暢?為什麼全身酥麻了起來?
「你不喜歡?」那唇與唇相間一絲,只怕一動便將再度碰上。兵燹惡劣玩弄,天忌後退無路,也開不了口。
「就這麼近,再來一次可好?」
天忌睜大了眼,他開始為自己對他的多情感到懊惱。僵住唇瓣不動,只從喉頭發出聲音道:「別再亂來!」
「這樣的事算是亂來嗎?我很認真。」兵燹的聲音低沉,慎重回答了天忌。
「你不該這樣。」或許他可以冷漠相待以示抗議,也或許他可以生氣,斷然予以拒絕。但他只是推開兵燹,朝桌子的方向走去,想讓自己好好釐清內心裏真正的想法,然而冷不設防的兵燹又從後抱住了自己。
「喜歡一個人的表現為什麼會是不該?」
「你說過我們是朋友的…」因為兵燹沒有朋友,所以他才試著當他的朋友。可是當『朋友』這個身份變質時,他卻想要退縮。
「你忘了我也說過我希望我們不只是朋友?」
「你是這樣想的?」原來當時他說的是這個意思,而自己卻還願意相信只是自己的會錯意。
「當然。」
他從他的耳後輕咬了起來,天忌緊張的全身縮了一下。「別緊張,你可以慢慢感受這是怎樣的滋味。」兵燹在耳畔細語。
「我不喜歡…」天忌說著。
「你不是不喜歡,你只是不敢承認你喜歡。不要說話,你會發現它能讓你很舒服。」
「不…」他想否認卻說不出話來。
「噓…」兵燹示意天忌靜下心來感受。隨即不但在他耳邊輕吹著氣,緊接又舔吻了天忌的耳朵,隨順著往下到頸項,柔軟的唇碰得天忌全身酥軟,飄飄然的,瞬間就像拋下了所有的沉重般輕盈,原來這番滋味是這麼的令人難忘與嚮往。
靜謐的暗室內,低沉的喘息聲交錯迴盪,兵燹的懷抱是如斯的溫暖,只要一伸手即能觸得,他一直與自己這麼接近。
只要自己一伸手……
隨即他不自主伸手輕碰兵燹抱著自己的手,這一切不是夢,兵燹是他碰得到的人,真實存在於自己身旁。
「這幾天你想我嗎?天忌。」他還是希望聽到天忌親口回答。
「嗯…」忘了矜持,只任兵燹在身上撫摸與親吻,那是什麼感覺?為什麼魂已飛離身子,像是喚也喚不回般。
「等了那麼久這算是你給的回報嗎?」
「嗯…」兵燹說得太小聲,天忌無法聽到。黑暗中他只看到如雲的菅芒白浪閃著銀光,婆娑生姿,那菅芒的柔情……
「恐怕這樣還不能安撫我被你折磨的心。」
「什麼…」兵燹在說什麼?什麼折磨的心?是誰折磨了誰的心?
待他回過神來,才驚覺剛才自己全然不知兵燹所言為何?這段時間他竟然完全陶醉在兵燹的愛撫當中。想到此,天忌不由得全身又僵硬起來。
兵燹見他的身子緊繃著,知道他又開始防範,為了舒緩他的情緒便轉移話題道:「會冷嗎?」
「不會…」他對剛才那樣子的自己生起了罪惡感。
「哦?是因為在我懷裏的關係?」如果是,那他可就得意了。
「不是!」他急著否認。
「看來我需要燒個柴火讓你暖和暖和。」話畢,兵燹鬆開雙手,想要去點火,天忌拉住他的手道:「不要!」
和夢境一樣,他點了火,就怕也會燒毀了一切。
「是你說不要的!」兵燹抱住天忌往床上倒去,床舖發生巨響,天忌來不及反應便被壓得喘不過氣來。
「你想做什麼?」他的警覺性提高,知道這已不單純。
「想做什麼?你倒是問到重點了。」
「不要胡來。」微顫的聲音,顯露出他內心的恐懼。
「誰說要胡來的?我可是想要正式來。」
「我不喜歡這樣的玩笑。」
「玩笑?你覺得兩個男人躺在床上抱得這麼緊,除了取暖之外,難道不該燃起半點情慾?」說著他的手探入天忌的衣襟內,冷空氣隨著隙縫滲入,涼了他的肌膚。
「所以我才叫你別亂來!」他伸手箝制住兵燹不安份的手。
「喔?看來你是已經開始想入非非了?」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客氣,另一手順勢解開天忌的衣衫。
天忌緊忙再抓住他的手,不讓它肆意游走。「沒有!」
「還是你曾有過經驗?」雖是手腕被天忌緊抓住,但是手指卻任性地撫摸,惹得天忌難受。
「沒有…」他喘著氣回答。
看他這麼老實答著,只覺得天忌可愛,忍不住溫柔叫道:「天忌…」
「嗯?」聽兵燹輕聲喚著自己,他又陷入了如夢的柔情裏,雙手漸漸放鬆。
「我這樣抱著你,你會感到舒服嗎?」光看天忌的反應,他就有自信他絕對不能拒絕自己。
「不舒服。」
「是當真不舒服了?還是你想要在上位抱著我,比較能夠體驗到擁有我的感覺。」
「你說什麼?」
他羞怒得側過臉,紅著臉的樣子雖然兵燹看不清,單憑他的語氣,也能想像得出他現在的表情是怎樣。兵燹不懷好意問道:「你抱過女人嗎?」
「女人?」他突然如此問,天忌摸不著頭緒,只覺得哪裏不對勁。
「嗯。女人的身體很柔軟,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皮膚細嫩滑膩,小小的,抱起來令人陶醉,不過抱你的感覺比抱女人還舒服。」
「我不是女人。」他這不就拿自己和女人相提並論?他不喜歡這樣。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女人。」
他的語氣輕佻,天忌聽來有氣:「那你為什麼提到女人?」
「生氣了?我只是想問你抱過嗎?」在兵燹心中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男人。
「別問我這個。」如果上次挽春堂的姑娘以及冀小棠算是的話,匆忙之間他亦不記得當時的感覺是如何。
「嘖嘖嘖,你老是對我的問題避而不答,我猜想你一定沒抱過。」
「這不重要。」
「為什麼不重要?你沒愛過女人,就不知道這和愛上男人有什麼差別!」
「我沒有說過我愛任何人。」
「可是你卻特別在意著我。」
天忌不願回答兵燹這個問題,反而反過來問他。「那你抱過女人?」
「你說呢?」他心裏暗笑天忌的天真,果然他還是在意著自己。
「不知道。」
「我抱過……」
對於兵燹的答案,天忌只保持沈默。自己到了這種年齡早該成家,但為了仇人他不得不步入江湖,杜絕所有的情慾。家是什麼樣的感覺他不再記得,更別提想要讓別人進入他的內心,想要和任何人溫存。
瞧他失神的樣子,兵燹又問:「你好像很在意的樣子?」
在意?如果他心裏在意的話,那是不是就表示他對兵燹也有著特殊的感情?「在意什麼?」
「你一定在意我曾抱過女人。」
天忌羞紅了臉。「你…你胡說些什麼?」
見他慌忙的樣子,兵燹開心地發出了咯咯的笑聲。天忌氣得欲掙脫他,兵燹卻反而壓得更緊。「別生氣嘛,我尋你開心的。」
「以後別這様。」他停止了掙扎。
「你不喜歡,那麼以後我就別鬧你。可是天忌,如果你抱了女人,我會很在意。」
「我不想聽你胡說。」
他又說他胡說了,他實在很氣他老是如此說他。「胡說?我哪裏胡說了?今晚我可是正經八百地說著。我不只在乎你抱女人,更在乎你被別的男人抱!」
天忌不語,他不想再和他說這些,從見面以來,他們之間像極了情人間的對話。
「不說話?是默認別的男人抱過你了?」兵燹心中開始對先前的揣測不安,他明顯在乎著天忌的過往。
「我不需要向你解釋這些。」
「墳裏那個人是嗎?」終於忍不住,他提到了墳裏的人。
凱……為什麼他提起了凱?他還知道些什麼?天忌生氣道:「不准你談到凱!」
看到天忌的反應,兵燹瞬間妒意生起:「你生什麼氣?他就這麼重要?」
「不干你的事,我不需要回答你。」
「什麼叫不干我的事?你對我這麼見外。」他不敢相信天忌的反應會是如此。
他對他該見外才對,為什麼他得對他的問話總是乖乖回答?他的心牆呢?什麼時候被他瓦解而一點都不自知?他緊閉著的雙唇呢?什麼時候變得輕易開口而不再保護自己?「我對誰都見外,你也一樣!」
天忌的話讓他生氣,他一直以為自己在他心中是最特別的。「你對他就不見外是嗎?把他埋在那個地方就是為了和他倆倆相望?」
「你不可理喻。」
一提到凱天忌竟然會那麼生氣,看來這個凱對他而言真如傳說中的重要了。「我什麼時候不可理喻了?你對我在意的事避重就輕,從來不肯面對我說出真心話。」
「我們只見過四次面,連稱得上是朋友都很難。」劃清界限,或許能回到以往一個人的輕鬆自在。
「你當真是這麼想的?」
「朋友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說是朋友,更何況你已超出了朋友該有的界線。」
「我想要的本來就不只是朋友,而是一個可以陪我一輩子的親密夥伴。」
果然是…今晚他的動作已那麼明顯,今晚他的話都說得那麼清楚了,他要的和凱相同,一份超出普通朋友的情誼,為什麼自己沒有拒絕?難道是自己已喜歡上他?
「很可惜,我不會是。」
「你是說我自作多情了?」
「我不知道,請你離開我!」夢中他也如此說,但天忌卻無法像夢裏一樣坦誠說出自己的在乎。
「說清楚,否則我不會離開!」忍著滿腹的怒火,他等著他的答案。
「你……」
「我是你第一個動念愛上的人對不對?」不死心,兵燹再次追問。
相似的話讓他想起了過往,凱那一點點希望,他從來不肯理會他。最後就任憑一個深愛自己卻什麼也帶不走的人死在自己懷中。
 
『如果…你動念想要愛人的話,可以把我列為第一個人選嗎?』
『天忌,你從來沒有為我想過……』
『天忌,愛一個人其實不難。』
『我曾想過帶你離開邪能境,遠離江湖是非,過著只有我們兩人的生活。可是,你卻是個讓我帶不走的人。我知道你是帶不走的……』
『我好希望你能動心愛我……』
「不是……」想起了凱曾說過的話,天忌的情緒更為激動,他舉起雙手遮住臉頰。凱的希望一輩子無法達成,可是兵燹卻輕易的讓自己感到在乎,他無法原諒自己這樣無情的行為。
兵燹見狀急著撥開他的雙手,將他的手壓在頭的兩側。「為什麼要逃避?」
「我沒有……」天忌哽咽說道。
「你為他哭泣?」兵燹震驚天忌如此在乎著凱。
天忌沒有任何反應。
「你真是讓我又氣又惱的,為了一個死人執著什麼?原來你真的是愛著他才如此守著他的墳?」兵燹的聲音在顫抖,他沒想到這一個月來日夜懸念的人竟然心裏有著別人,而且還是個已死了的人。他生氣自己為什麼自封靈島出來之後要如此轉變?為什麼這輩子第一個愛上的人卻不愛著自己?
「你什麼都不懂!」
「只因為他為了你而死?你就像木頭般對任何人都不領情?」兵燹快要抓狂了,可是、可是他得忍下來才行,他想再次確認自己真的遠不如那個名為凱的人嗎?
「不要再說了!」天忌大聲怒吼,頓時小屋又恢復了平日的寧靜。
兵燹什麼都不懂,他不知道凱的死對自己造成的傷痛;他不知道因為自己的無情才會使得凱死在自己懷裏;他不知道自己辜負了愛了自己十年的凱有多大的愧疚;他不知道當自己心裏想著他時,卻怎麼也揮不掉凱的影子;他更不知道他迷戀著他時,他的內心有多掙扎。
他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可是他卻在意著他,甚至剛才他還希望他就這樣抱著自己。以前的自己究竟跑哪裏去了?他害怕這樣的感覺。
「不知道愛人是可憐,而不敢愛人更是可悲。你明明動了心卻不敢靠近,你算什麼男子漢!」
他確實是不敢去愛人,可憐也好,可悲也罷,總比再度失去來得好。緩和了情緒,天忌冷冷說道:「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
「真是諷刺,向來只有我不留人,沒想到今天卻是你趕我走!」
自從遇到天忌後,他就不再那麼瀟灑,也不再那麼無情,在原地不動多日,只為了心中掛念著才見幾次面的天忌。總以為這樣的改變值得,沒想到今天天忌竟然比自己更為絕情。
他放鬆了手,狂笑幾聲,然後下了床,整理好衣服,不再有任何言語,隨手拿起置於桌上的炎熇,開門離去。
望著月光下白色的身影消失,天忌這才閉上了雙眼。
兵燹現在的怒火就像是下午那場夢,燒紅了白色的菅芒,也燒毀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是自己惹怒了他,如今後悔已是無用。倘若了無牽掛能夠讓自己更自在的話,或許這樣的結果並沒有什麼不好。
 
可是為什麼自己胸口微微疼了起來?是剛才被他所壓迫才會疼的,不是嗎?
可是為什麼看著他離去會感到不捨?是自己的感情不小心溢出來,不是嗎?
 
夜風襲入,寒意逼人,兵燹寬廣胸懷已不再,曾在瞬間渴望的溫存,再也暖不了自己的身子。
就任風這樣吹著吧!如果能讓自己清醒些,忘了兵燹又如何?何苦為這萍水相逢的人再費心神?
 
如浪的柔柔菅芒,如夢、是夢,漸漸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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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2002年最後一個夜裏,夜叉先祝各位朋友“新年快樂!”
 
上一集出現的人好多,而這集卻只有兩個人
兩個人,所談的話或許會單調些。
 
有點趕,晚上似乎還有很多事得忙
不再多言,這是今年度最後一次貼文。
 
夜叉 pm9:49 12/31/2002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光影山谷 的頭像
夜叉_緹

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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