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要他不要上山找他,但他還是來了。
站在凱的墳前,他笑著:「是你嗎?聽說一直是你在照顧著他。」
風吹得他的頭髮揚起,就不知他喃喃有詞是在說些什麼。轉過身子,望著天忌平時所坐的石子,這個墳會在這裏,想必這位叫做凱的人不論生前或者死後都是如此深情愛著天忌。而若由天忌所坐的石子朝這方向看來,難道會是天忌忘不了墳裏的人?想到此他不由得皺眉,緩步離開。
來到天忌的茅屋前,兵燹輕推房門。眼前簡樸的擺設,十足符合殺手乾淨俐落的個性,然而就不知天忌對感情是否也能如此不拖泥帶水?
站在門內他想像著天忌如何在這狹小的空間內活動,除了休息之外,他會有多少時間停留在這裏?兵燹又想著天忌在邪能境的身份,想著有多少人曾來這屋子裏找過他。想著想著……他不由得生起莫名的妒意。
「無聊!」
果然自己是無聊,竟然為了不知的過去與假想的事實感到不開心。
兵燹再望了望四周,從桌上的塵埃判斷,這裏的主人該是好幾天不曾回來。
他走近他的床舖。「雖然你不要我來找你,但是這幾天你又消失無蹤,真是讓我等得難受。」
兵燹清楚天忌人並不在邪能境之內,因為他已在此觀察了兩天。或許他是去執行任務,也或許他又在逃避著自己,無論如何他希望答案不會是後者。
「也只有你與他可以讓我長時間的等待。但是我對他不耐煩了,而你…」他從懷裏取出了一枝管芒放在他的床上,最後緩緩說道:「等待真是甜美的折磨啊!」
從天忌住處出來的兵燹在樹林裏低頭而走,他依然想著天忌的事。那天他離開時並不像不高興的樣子。一定有什麼事礙著他了,否則怎會不再到紫木林來?
就在此時,前方傳來吵鬧聲,引起兵燹的注意。原來是欲界的尊者認定從瘋子身上絕對可以找到冀小棠的下落,所以便派了一批人前來捉拿他。瘋子胡言亂語的,一下子說他和冀小棠很熟,一下子又說他根本不認識冀小棠,邊打邊跑的,似乎也逗他們逗得開心。
兵燹定睛一看,迎面而來的正是他很有興趣的人。於是他冷冷笑道:「哦?是你,久違了。」
聽到熟悉的聲音,瘋子這才赫然發現兵燹站在前頭,大聲叫道:「救人哦!白色吃人的鬼。」
他繞到他處,刻意不和兵燹直接對上。欲界人馬身後緊追,並沒有去理會兵燹的存在,一行人就這樣吵吵鬧鬧離開,而兵燹也沒有跟上,只發出變態的笑聲:「咯咯咯……你呀你,總是能引起我全身的血液沸騰,總是能激起我逆天求勝的本能。嘖嘖嘖,既然遇上了,那麼看來我又有美妙的濺血聲可以聆聽。哈哈哈……等我啊!我一生期待的對手……劍中求!」
他的笑聲如同朔風凜冽刺人,遠處的瘋子聽在耳裏,卻也不理不睬,只顧逗鬧欲界的人尋開心。
* * *
「天忌,小棠呢?」發現冀小棠不在優藍歷境,他問著坐在大樹下的天忌。
這幾天冀小棠很乖的待在境內,不知為何她和天忌很談得來,兩人還曾為劍法的切磋而徹夜未眠,雖然冀小棠的話顯得多了些,但天忌還是耐心陪伴。見及此,雅瑟風流感到高興。一來冀小棠不會到處亂跑,招惹欲界的注意;二來天忌已漸漸能打開心防和別人談話,這是他樂於見到的情形。
天忌連忙起身。「她說她要出去一下,馬上回來。」
「小棠總是如此活潑好動。」他原以為小棠是和天忌在一起,沒料得一眨眼的功夫便不見人影。
「小棠姑娘善良大方,個性直爽,相處起來很愉快。」天忌第一次能和母親以外的女人相處的這麼自在。
「你喜歡小棠?」
天忌點頭。
雅瑟風流笑著,他很開心天忌喜歡小棠。優藍歷境的風輕吹,兩人安靜無語。片刻之後,站在天忌身前的雅瑟風流緩緩說著自己的過往。「其實我和她從小是孤兒。」
「嗯?」他不敢相信恩人會和他一樣是孤兒。
「你該看得出來我和小棠是孿生兄妹。」
「你們長得很像。」他曾想過這件事。
「在我十歲那年,父母因為戰禍而喪生,故鄉已經無法繼續待下去,於是我便帶著妹妹四處流浪。後來因緣巧合,在一個偶然的機會裏遇到了夫人,她可憐我們兄妹孤苦無依,便將我們帶回宮城內收養。」
「宮城?」
「宮城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有如仙境般,時時仙樂飄飄,人人擅長絲竹之藝。我也因為薰陶的關係而迷上習琴,這座優藍琴便是夫人親手所贈。」
「恩人住在那裏快樂嗎?」在天忌的想法裏,不是自己的家,再怎麼也無法真正快樂。
「非常快樂。」
他訝異雅瑟風流的答案,沒有了父母真的還能快樂嗎?他忍不住問道:「恩人的心中難道沒有怨恨?」
「其實父母剛去世時我很害怕,畢竟當時我年紀還小,再加上小棠是女孩子,需要人保護,對於未來何去何從感到茫然。你問我心中有怨恨嗎?或許多少有一點。但是戰亂是無奈的事,我再怨恨也無濟於事,也換不回已故的雙親。所以那時我便認定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讓年幼的我們平安且幸福的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是最基本的條件。但是該以何種心態活下去,這卻是非常重要。因此我除了一方面安撫小妹外,另一方面則不斷告訴自己凡事要往光明面去想。或許是上天憐惜我們,沒多久便讓我們巧遇了貴人,從此脫離顛沛流離的生活。幾年下來我也學得一身好琴藝,而小棠的劍術則愈來愈精湛,在宮城的日子可以說是非常安逸快樂,那裏可以說是我和小棠的家園,此生第二個故鄉。」
「可是為何你們會分離了?」
「當年小棠因為在宮城待久了,覺得無聊便向夫人請假出遊。但她並沒有在約定的時間內回去,我覺得不妥便出來找尋她,也因為這個緣故,我才會在二十二年前遇到了你。」
「難道……」猶記當初冀小棠與恩人相逢時兩人所說的話,難不成他們是分開了二十幾年才又相逢?
「在和你分開之後,我便又急著去找小棠,可是尋遍天涯海角依舊不見她的蹤影。而當時宮城因某種緣故必須得關閉城門,況且我在宮城內也有自己的職事得負責,無法繼續待在江湖上找尋,於是只好回到宮城內。不料這城門一關便是二十二年,這次趁它開啟之際,我才得以再回到江湖來找小棠。」
『好長的一段日子。』天忌心裏想著。
自離開恩人離開殘破的家園之後,自己便四處流浪,過著無所依的生活。直到遇到披魂紗,加入了邪能境這個組織,他才勉強有個自己的住處,有了朋友照顧。可是他從不把邪能境當作是自己的家,也從不把他們當作是自己的家人,只有凱算是特別的。然而真正陪伴他孤獨的心的,永遠是她的母親以及深刻於心的暖黃。他思念著他,渴望再與他相見,只為當年他的一伸援手,只為當年他留下的那股暖流。這些年來,每當怨恨衝上心頭時,唯一能安撫他情緒的,不是親愛的母親而是思念的恩人。不知數了多少寒暑,不知看了多少夕陽西沉,不知忍受了多少往事的翻騰,想著的是一了仇恨,想的是再見恩人。
二十二年實在是漫長的折磨,恩人在宮城裏盼望著未歸的妹妹,應也和自己一樣分秒難熬。可是為什麼當他們再次重逢時,映入眼簾的他仍如記憶中般紅塵不染,看似沒有半點憂愁?如今細細回想起來,一切都只是自己單方面的想法。其實在恩人無憂的外表下,藏了顆時刻擔憂的心。
「是好長一段的日子,對你我來說。」雅瑟風流淡淡說道。
天忌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恩人會說出自己內心的想法,他直直看著他,只因對兩人的默契感到驚訝。
雅瑟風流見他的樣子,反問道:「我說錯話了?」
天忌搖頭:「我只是在想恩人一定很難熬吧!」
「那段日子確實是難熬。但比起你我實在幸運得多,至少我有夫人收留,有宮城裏的人互相照顧,而小棠雖然行蹤不明,但兄妹連心,我可以感應到她並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年幼的你卻得流落江湖,餐風露宿,過著被欺負的生活,直到現在你身上所背負的血海深仇也依然沒有卸下。」
「我會找到他。」天忌眉頭緊蹙,神情轉為冷漠。
「是嗎?」
不解恩人何以如此說,天忌疑道:「恩人不信?」
「那倒不是…」他舉手摘了片銀白的葉子,置於手心上,凝視了好一會兒。「其實,我打自內心不希望你找到你的仇人。」
天忌記得雅瑟風流曾經不能認同自己的想法,現在他會這麼說他並不感到意外。
「雖然我曾說過人不該為仇恨而活,然你有你的想法,我尊重你。但我不希望你找到仇人的主要原因是因為我不想失去你。」雅瑟風流誠懇說著。
雅瑟風流的話讓天忌腦子呈現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他會對自己如此說。
「你一定很納悶為什麼我會這麼說吧!」優藍歷境之內微風拂拂,他的髮絲飄動,輕輕掠過天忌的面前。
這一切彷若不是真實,眼前的恩人,耳際的話語,都讓人無法置信。
「我最近一直在想,如果你也能和我一起到宮城裏生活的話,或許你會變得和我一樣快樂。當然這也只是我這廂的想法,我並不是你,不能知道你是否真的也能快樂。」他說著說著,不由得漾起了微笑。
天忌微微抬起頭,第一次能夠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面,第一次能夠仔細看著他的柔細金髮,以及凝視他藍色的眸子,可是這一切都不如恩人方才的話來得震撼他的心。
「恩人希望我陪在你的身旁?」他依然不敢相信方才的所有。
「當然希望。」他又是笑著,如春風的笑容總是溫暖了天忌冰冷的心。
「可是……」瞬間不知為何天忌竟然猶豫了。
他該高興的不是嗎?為什麼在此時,自己卻又退縮了起來。是因為恩人在心中愈是臻於完美,自己就會更顯得自慚形穢嗎?他不懂。
他只知此時此刻他不敢奢求和恩人生活在一起,他只知當他的暖黃如此靠近他時,他卻又矛盾的不敢真的去碰觸。
為什麼會是這樣?他曾是如此渴望能在他身旁……
「可是你還沒找到他報仇是嗎?」雅瑟風流問著。
「嗯。」天忌隨順著他的話點頭。
事實上他並不敢告訴雅瑟風流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再加上他也還沒找到仇人,若要和他一同到宮城去,那麼他以自己的人生來和邪能境交換,就完全不具有任何意義。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次能帶你和小棠一同回到宮城去。」他又是笑著,雖然明知天忌不可能即刻放下所有一切和自己離開江湖這個是非之地,可是他依然如此盼望著。
「我……」恩人此話,不就代表著他和冀小棠在他心中同是重要的存在著?天忌滿心喜悅卻不敢表現出來。
「你不用馬上回答我,你若想通了,不妨告訴我,我的懷抱隨時為你敞開。」
從他口中所出總是柔柔細語,總是令人安心。他不懂恩人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好?欠他的恩情尚未償還,他卻還是處處關心自己,處處為自己著想。他是那麼的近,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摸得到,只要一答應就能和他在一起,但是他伸不出手、開不了口…
雅瑟風流見天忌不語,突然自己也想起了小棠曾說過的話,不由得臉頰紅暈,急忙解釋道:「我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表示我非常歡迎你之意。」
「謝謝你…恩人。」
「謝什麼?我說過一切歸於緣份兩個字。對了,我一直想要告訴你,別再叫我為恩人,直接喚我的名字即可。」
「不行……」天忌不敢造次,他不能破壞恩人在自己心中多年來所鞏固的地位。
「你一直叫我恩人,我總覺得不習慣,你就當我是你的朋友,直稱我的名字或許我會輕鬆自在些。」
天忌搖頭,他不想弄亂目前的關係,他是他二十二年來思念的恩人。
「你和以前我所見的小天忌一樣固執。」
固執?他承認自己確實非常固執,只是他一直小心翼翼保護著他心裏的暖黃,一時要他改變,他實在做不到。
「你是恩人,改變不了。」恩人絕不會懂得自己心裏在想些什麼。
雅瑟風流見他如此堅持,便不再為難:「只要你喜歡就好,我不勉強。但我希望我不只是你的恩人,還能是你互相扶持的朋友。」
朋友?兵燹也曾說過。或許兵燹比自己來得誠實,他肯承認他需要朋友,而自己明明也渴望友誼,卻又故意拒人於千里。只因為自己太過自我保護,所以不願承認自己內心的慾望。其實有了朋友該是一件幸福的事才對,為什麼自己要去拒絕幸福?為什麼……
雅瑟風流話才說完心頭便感到疼痛,身子不由得向前傾斜,金黃的髮絲輕碰到了天忌左頰,卻又馬上挺直身子,冷汗瞬間傾出。
「恩人…」天忌發覺他的不對勁。
「不妙,是小棠遇到危險了。」太過強烈的感應讓雅瑟風流不安。
天忌來不及反應,只見雅瑟風流急急走到優藍琴前輕撥了琴絃,優藍歷境即刻起了變化,不久便來到了東方三十里外的荒野。
雅瑟風流解除優藍歷境的幻境,欲界四位尊者率領大批人馬圍著冀小棠,困於其中的尚有瘋子。
「是他…」天忌不由得說出了口,那天他放他一人獨自應付欲界之人實在是說不過去。
瘋子大叫著:「是他,他是。什麼是是他,什麼是他是?嘿嘿…哈哈……」
天忌暗自心驚,沒料到自己如此的喃喃自語竟也讓他聽到。眼見苦滅兩位尊者圍攻瘋子,瘋子手無寸鐵,只有挨打與閃躲的份,天忌急著去護他。
冀小棠見兄長及天忌來到,不由得好勝心作崇,忍住方才的心悸之痛,在怒殺月牙杖揮出之際,一個快速回避,閃過他的攻擊,看似防守的冀小棠竟在眨眼之間,無瑕劍法已出,怒殺來不及回頭,劍已從他的後背穿刺而過,怒殺手裏的月牙杖落下,人也應聲倒地。道釋尊者大怒,直攻冀小棠,雅瑟風流見情況不對,撥動琴絃,絃音急催,交織成無堅不摧的力量,震天撼地。
道釋尊者叫道:「眾人摀住雙耳。」
隨即集釋尊者亦彈起了靡靡之音抗雅瑟風流的禁忌之絃。
雅瑟風流與集釋尊者這場絃音之鬥,引起附近的兵燹注意,聽覺的痛楚所帶來的快感,讓他感到全身血液翻騰。「哦?有趣!想來是傳說中的禁忌之絃了。」
兵燹以極快的速度奔向絃音所發之處,當他趕到現場時,只見得兩道黃色的身影即將相偕而去,眼尖的兵燹已認出昔日封靈島的夥伴冀小棠。就在他納悶冀小棠身旁之人到底是誰時,雅瑟風流因心繫天忌,不由得再次回頭望了一眼,和兵燹正眼對看上。雅瑟風流不引以為意,只是失望地轉頭帶著冀小棠快速離開,轉眼消失無蹤。
「咯咯咯……想不到妳還有個和妳長得相像的兄弟。」兵燹似乎因發現新鮮事而感到開心。「看來禁忌之絃是由他所發出的了。」
「小子,你是誰?」
欲界之人打斷了兵燹的思緒,引起他滿心的不悅。「是誰?你還不夠資格問我是誰。」
「好狂妄的口氣!」他舉起刀要砍向兵燹,但他還來不及出手,兵燹已經用手掐住他的脖子。
「嘖嘖嘖!也許該讓你嚐嚐吸不到空氣的滋味。」兵燹略為用力,只見對方呼吸困難地求饒。
「大…爺…饒…饒命…」
「如何?咯咯咯……一下子就好,你將會享受到無法言語的舒服。」
話才剛說完,隨即便聽得一聲慘叫,兵燹已扭斷了他的脖子,毫不留情。
「可惡!」一旁的眾人圍上炎熇兵燹。
集釋尊者叫道:「住手!」
「嗯?識相。」他得意的揚起嘴角,自出封靈島,他還不曾殺過人。
「閣下是?」集釋尊者問著。
「問我的名字?哼!也許你去問你的老祖宗會快些。」他不耐煩道。
「你…」顯然兵燹是激怒了集釋尊者。
道釋尊者連忙勸阻:「別再滋生事端,雅瑟風流他們已經離去,而苦釋尊者他們追趕瘋子尚未回來,我們得快點去尋找他們才行。」
瘋子?看來是劍中求了,兵燹對他們追拿劍中求有著濃厚的興趣。
「哼!這次就饒了你。」集釋尊者放話。
「饒?嘖嘖嘖!我一生最討厭別人的施捨,你的頭就暫時寄放在你的脖子上,我會記得來拿取。」
「你……」集釋尊者當真火大了,準備動手。
道釋尊者抓住了他的手臂勸道:「走吧!」
集釋尊者忍住怒氣,一行人便朝著方才瘋子逃走的方向前去,留下兵燹一個人。
「雅瑟風流?你叫雅瑟風流?怪名字。但是禁忌之絃真是有趣啊!能讓我全心陶醉在刺痛的漩渦當中,看來你能為我無聊的生活帶點樂趣。咯咯咯……」他也循著欲界之人所行的方向緩緩而去。
* * *
瘋子和天忌輕易甩掉了苦滅兩位尊者,他把天忌帶到一個山洞裏。暗無天日,伸手不見五指。瘋子的腳程之快,令天忌感到訝異,他果然是位高深莫測之人。只是他不解為什麼他要帶自己來到這裏。「恩公……」
「噓……」聽他語氣緊張的樣子,好像很害怕欲界的人般。「小聲點,否則白色吃人的鬼來了可不好。」
「白色吃人的鬼?」誰是白色吃人的鬼?是欲界的人嗎?不對!這天下哪裏來白色吃人的鬼?想必是恩公精神錯亂產生幻覺,於是天忌也就不再多問。
瘋子急著點火,弄了老半天火就是點不著,只聽見兩顆石子互相擦碰的聲音迴響於洞內,從回音來判斷,這山洞是非常深了。
天忌接過手,一下就把火點著。瘋子見火點起,便喜得大叫:「好美好美!火紅紅的,燃燒遍野。」
『火紅紅的,燃燒遍野…』他的話聽得天忌心頭一刺,想起了烈火焚燒的情景。
「哎喲!哎喲!你想起什麼了?年輕人多煩惱。」瘋子見他神情不對,便又鑽進他的懷裏撒嬌。
「沒什麼。」白色的鬼與火紅的燃燒,那是烙於內心深處無法言語的疼痛,就這麼湊巧今天恩公全提到。
「沒什麼?有什麼?你的心想的又是什麼?」
「心?」
「是啊!你想的是劍術,還是想的是人?我說黑木炭啊!剛才我看到你的劍法囉。」他輕鬆說著,賴在天忌懷裏磨蹭。
「嗯?」恩公到底想說些什麼?
「你的心還無法自在駕馭你的劍哦!」
「是嗎?」
「嘿嘿……等我一下。」他笑著,然後離開天忌的懷裏,往山洞的深處跑去,沒多久他便拿了一本冊子出來。
「這本送你。」
「這是什麼?」天忌好奇。
「我精心研創的劍法,雙劍異行的劍譜。」他的樣子很認真,不似神智不清。
「不……這麼貴重我不能收。」他不想不勞而獲。
「什麼貴重?它不過是廢紙一疊。」
「廢紙?」天忌想起了以前他曾送給他名為石頭的寶物,他說那是石頭,但恩公堅持它是寶物,當時天忌傻了眼,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乖乖收下。
「笨哦!黑木炭。對我而言是廢紙,對你可不是。」
「嗯?」他依然傻愣愣的,反應不過來。
「你拿去你拿去!」他急著將劍譜放入他的懷中。天忌想拒絕卻見他一付認真的模樣,也就任他放入。
突然瘋子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只放任地哭了起來。天忌不明原因便問道:「恩公你怎麼了?」
「你這個黑木炭心肝黑黑沒良心,自顧抱著美人跑,放我一個人讓欲界的人追打,今天我還把我的秘笈送你,想一想真是傷我的心。」
「我……」他知道他定會責怪自己那天的狠心,忙著解釋道:「對不起,那天我急著救人。」
「美女你就救,我這瘋老頭你就放給他死。」
「不是,她有心悸之疾,而且她又是恩人的親妹子。」
「恩人?」瘋子疑問。
「她的兄長在我小時候曾救過我。」
提到恩人,天忌才想到不知恩人是否已經平安將小棠姑娘救走?剛才他彈出的絃音驚天動地,挾帶著逼人的氣勢,大概不是欲界之人所能抵擋。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恩人看起來這麼斯文儒雅,他的絃音竟然能一反平日的輕柔,彈出如此鏗鏘有力的琴音。
「哦?那我呢?是恩公大還是恩人大?」
天忌不語。
他是自己劍法的啟蒙恩師,而雅瑟風流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這些年來他所想的人是雅瑟風流而不是他,但執意要學劍也是因為眼前的他,誰比較重要,他倒是沒想過。
「你不說話是我比較大了?」
天忌微微笑著。
「哦哦哦!黑木炭你笑起了真好看,要不要再陪我一起笑?嘿嘿……」
天忌怎可能陪著他一起笑?只是他這麼一說他倒覺得不好意思,隨即收起了笑容。最近他常常微笑,該是從遇到恩人之後,他就不再那麼鬱悶。或許是他忘不了那個溫柔的笑容,因此只要自己心情愉快時,也就自然顯露出笑容。
「陪我幾天,我教你雙劍異行的口訣及劍法。」
「可是……」
「可是什麼?有佳人在等你?」
是有人還在等著自己,但不是所謂的佳人。此刻的兵燹也許還在紫木林裏,已經這麼多天了,他想去見他,但是……
「沒有。」他說著。
或許炎熇兵燹早就離開了也說不一定,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他?他搖搖頭。
「那就陪我啦!我好寂寞。」
天忌沒有回答。
於是瘋子拿出懷裏的樹葉,塞在他的手心裏。「我把寶貝送給你,你陪我好嗎?」
看著手裏他所送的寶貝,他怎能拒絕他?於是天忌答應留下。
「哇!好棒好棒,黑木炭要陪瘋子了,瘋子好高興。」他開心地繞著圈子。
他總是叫著自己黑木炭,看來他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不過也沒關係,雖然恩公的狀況時好時壞,但他終究還是記得自己。
天忌看看四周,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曾住過黑漆漆的山洞,只有無家可歸的人才會住在這種地方。望著恩公,天忌不由得產生了憐憫之心,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讓恩公有個地方好好安身。
此時他才明白今天雅瑟風流所說的話。原來只有同是天涯淪落人才能體會露宿野外的滋味,也只有吃過同樣的苦,才會想要在自己有能力之時,也給予別人溫暖。
人終究需要一個棲身之地,即使是流浪的人亦不例外。而他呢?他是否一個人就住在那個長滿菅芒的湖畔?還是他也有一個家?他曾說過他沒有父母親,也許他也是一個可憐人。
此時此刻不知紫木林裏的炎熇兵燹是否安好?
想著,天忌不禁又搖搖頭,他實在不必那麼在意他。
再想想這亦不過是自己自作多情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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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想在平安夜貼文,但是因昨天有新片發行,所以來不及貼。
新片裏的兵燹挺令人心疼,但也大快人心,呵呵!兵燹請加油了!
大概是接近這檔戲的尾端,所以感覺比較好看,進了天外南海,新奇的感覺。
不過卻開始擔心起風之痕的劫難,刀鬼該是個強勁的對手吧!
還有黑衣究竟怎麼了?為什麼師父進去打了半天卻沒有任何消息?
呵呵!好期待下兩片快點出來!^^~~~~~
天氣冷啊!請朋友們記得多加件衣服。^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夜叉 pm9:58 12/25/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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