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次天忌的狙擊未盡全力,策謀略非常憤怒。他認為時機成熟,天忌理該能一舉取下風之痕的性命才對,但為何他卻臨陣不殺?難道天忌完全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策謀略回到總部來找披魂紗,披魂紗一見到他便感到頭疼,但礙於同事關係,他也不能不去理會他。
「何事?」他故意問著。
「天忌呢?」壓抑住憤怒的氣燄,他只想見天忌一面。
「你的樣子很氣憤,是為了任務失敗之事來的吧!」
聽披魂紗的口氣,好像這一切都不干他的事般。「喔?難道我會是來探望你們這群悠閒無用的殺手?」
「帶有恨意的語氣?天忌不在。」披魂紗不想理會他的羞辱,他試著想打發他。上回他到流泉水谷時,和他談的不甚愉快,今天他登門來找,披魂紗不想給予多好的對待。
「哦?你是怕我找到天忌了?」
當年天忌跟著披魂紗回來時,策謀略一眼就喜歡上天忌那雙冷漠的獸眼。他曾向上級要求過親自栽培天忌,但因天忌只想學劍而不願學習術法,所以也就留在披魂紗的身邊,畢竟總部有較多的資源可以訓練人員。
「你現在在氣頭上,我不和你計較你所說的話。」披魂紗的情緒向來控制的還不錯,而且個性委婉,數十年來對於陰陽怪氣的策謀略,他總是忍讓。若不是上次為了凱的出錯,而策謀略趁機威脅要帶走天忌,他也不會輕易放下重話表明立場絕不放人。
「不和我計較?哈哈哈……」策謀略狂笑著。「你有沒有說錯啊?披魂紗!」今天他就是專程為天忌的失敗來找他理論的。
在邪能境當中,披魂紗帶人一向是懷柔政策,在管理上總是能得人心,是難得的好上司。「他們已經盡力了,我想此次會失敗是因為時機並不成熟,再多一些時日必能找出對付風之痕的方法。」
「披魂紗你少和我打官腔,我想見天忌!」他不可能不了解披魂紗,幾十年的同事了,他當然清楚他的想法。
「他是我的人,我要他靜心修練,你無權去干擾他。」
「哈哈哈…我早知你會如此說,但是披魂紗我得告訴你,我已向上級請示過,如果天忌再次出任務而又失敗的話,表示你的領導無方,到時天忌將會完全屬於我策謀略一個人的。」
「你……」披魂紗真的火大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公器私用!」
「你說什麼?」
「你的算盤打得如何,我會不清楚?現階段風之痕對邪能境併吞中原武林並沒有太大的影響,然你卻因為和妖后的私怨而波及了誅天,牽扯到事件外的風之痕。」
「你這麼說代表你真是愚蠢至極。憶秋年是素還真的恩人,你敢保證以後他不會是敵人嗎?」
「哈!你會設計殺害憶秋年還不是因為風之痕的關係?」
披魂紗知道他對風之痕的一切充滿著嫉妒,他看不慣妖后夫婦和風之痕的友誼,他更無法容忍風之痕那不屑他時的態度。他認為自己在風之痕的心中只是個旁門左道之輩,以前在魔劍道時,雖然他貴為誅天的秘密軍師,但風之痕連看他一眼也不看,驕傲的模樣令他生起仇恨之心,他永遠也忘不了風之痕所給的羞辱。
「哼!憶秋年會阻礙我們統一武林的大業,上級也都一致認同。你又如何能言是我一個人的私心?」
「哦?海外散仙的他不管世事,說實話我們並不需主動去樹立敵人。現今邪能境要面對的該是中原的領導者天策大軍,而不是去挑釁風之痕及憶秋年。」
「你懂得什麼?憶秋年和生死未卜的素還真隱藏於暗處才是一大危機。」
「我想你應該得認清邪能境要剷除的是公開敵對的勢力,而不是去招惹不必要的假想敵人。」
「你是說我愚蠢了?」策謀略憤怒道。
披魂紗耐住性子,語氣鬆軟了下來。「我不想和你爭吵。」
「天忌!我要見天忌。」
「恕難從命。」披魂紗不客氣回絕。
「哦?你倒看看這是什麼?」他拿出了諭令,從現在起天忌暫時供他全權差遣,不需再向披魂紗借調。
「你……」
「一個超級殺手讓你訓練成這樣,你說我能不插手嗎?」
披魂紗怒不可遏,但卻也忍了下來,他知道此時自己不能意氣用事,再吵下去也只是淪為彼此的口舌之爭。
「他在他的住處。」他說著。
* * *
來到天忌的住處,不見他的蹤影,策謀略知道他一定又坐在那個地方。果然天忌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而那眼神已不似平時令人無法捉摸的樣子,看得出他的心變得柔軟了。
天忌望著天際金黃的餘暉,他又不自主的想起了恩人。如果當時不是恩人給了他一線的希望,他對人性將會完全失去信心。他也想著凱的擁抱,那身體觸碰所帶的溫暖猶在,天忌不禁產生疑問,再這樣下去,他還能拒絕凱的熱情多久?
「天忌,你悒悶不樂?」
突來的問話,天忌沒想到這個時間他會親自上門。策謀略瞧著他眼神瞬間的變化,他知道天忌對自己生起了戒備之心。
「哦?對我就這麼心生戒備?那對風之痕呢?為什麼你總是痴痴望著。」
「何事?」他並不想回答他的問題。
「我就是愛你這個態度,但是你若用在你的仇人身上,我會更歡喜。」
「天忌做任何事情不需博得任何人歡心。」
策謀略一聽到天忌如是說,怒道:「哼!天忌,你這次戰役真是敗的徹底,敗的愚昧。」隨即他又忍下了脾氣,說道:「為什麼你沒有盡全力撲殺風之痕?你忘了先前我對你說過什麼了?」
「沒忘。」天忌不愛以多取勝不愛趁人之危,所以在面對筋脈重創的風之痕時,他根本出不了手。
「天忌,你現在為我所用,我是你的主人,我說的話你不可聽而不聞。」
天忌看著他,心生疑惑。
「你一定還不知道,從現在起你得完全聽我的命令,直到風之痕這件任務結束為止。」
天忌皺眉,他並不想待在他的身邊。
「你不想待在我身邊?」
天忌沒有回答他,他一直想不透為什麼他會這麼想把自己變得他和一樣。他雖然恨那個白色人影,但他卻沒有想要報復所有的人,他永遠只有一個仇人。
「天忌,不管你如何抗拒,世界依然不變。你是我的人,只要我想要的,沒有我得不到的。」
天忌知道對於眼前發火的這個人,他還是保持沉默會比較好。
見天忌不語,策謀略又道:「風之痕該死,你就該一舉殲滅他。」
「我不想以多取勝。」
「哼!戰場之上你還談什麼君子?難道你在面對仇人時,不是以殺死對方為目的?」
「他不是我的仇人,他只是我狙擊的對像,對於獵殺,我希望公平。」他說出內心的想法。
「果然披魂紗對你們的教導真是徹底的失敗!天忌,在江湖上走跳不用點心機手段,不狠下心來是無法達到目的,這個道理你真不懂?」
「不需要!」不是不懂,而是不需要,他認為唯有公平競爭的條件下他才肯付出實力。
「風之痕的雙手將廢,馬上去取回他的首級。」話談至此,天忌終於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他看到了充滿仇恨的心使得策謀略的臉更加醜陋,天忌直覺想要遠離。
策謀略清楚地看到天忌不滿的表情,氣憤的說著:「你沒有資格不滿。」
「長久的等待,只是等待風之痕最弱的時刻?」他問著他,他想再次確認他的上司是怎麼樣的心態。
「別顧慮這麼多!我要他死,你就要砍下他的人頭,知道嗎?」
天忌跳離了大石子,冷漠地欲走離這個令他無法喘息地方。
「你…你真是清高啊!」策謀略語出諷刺。
天忌依然面無表情,提起了腳步向前走了一步,策謀略一個飛身來到了他的面前,捉住他的手腕,粗糙的指頭扭曲地緊扣住,掐入天忌的肉裏面。「天忌…你這是對待上級的態度嗎?」
天忌看著他,他沒想到策謀略會對自己動手。當兩人視線對上時,他竟然覺得策謀略很可悲,當然……也很可憐。
「哼!天忌,我是你的主人,我的仇人就是你的仇人,你要切記!」全邪能境唯一讓他看中的人竟然完全不能體會他的心情,他顯得相當懊惱。
他伸手撥開他的手,這是他第一次接觸到策謀略的身子。「該我做的事,我會做。」
他還是選擇安靜離開,不再理會盛怒的策謀略。
天忌走後,策謀略馬上注意到一旁的凱。
「還不出來嗎?凱!」
「哼!」他向來對策謀略沒有什麼好感,若不是被發現了,他實在不願出來和他碰面。
「哦?偷聽我和天忌的對話?你有何用意?」
「我只是剛好來到這裏不小心聽到的。」再如何討厭他,他還是上級。
「你喜歡天忌?」明知道凱的心意卻又故意如此問。
策謀略這麼一說,凱是又羞又惱的。見到他的反應,策謀略心裏生起了個念頭。
「凱,你剛才有聽到我和天忌的對話是嗎?」
「那又如何?」直衝的口氣依然掩飾不了紅透了的臉頰。
「哈哈哈…」他笑著,然後看著凱說道:「你和他相處十幾年了,你當真不懂現在他的心裏只有那個人?」
「風之痕?」
「哈哈……」他又詭異地笑著。「你怎不用你的腦袋想想看?」
「他對風之痕只是一時迷惑罷了。」即使自己擔心著天忌對風之痕有著愛慕之心,卻也不願讓策謀略知道他的煩惱。
「哈哈……凱啊!你真是單純。披魂紗是從不教你們動動腦子的嗎?天忌是個冷靜的殺手,可是自從遇到風之痕之後,他就完全變了。」
「嗯?」
「你心裏也很清楚,他變得優柔寡斷,變得處處留情,變得心不在焉,變得心裏只有風之痕一個人。」
「你胡說,天忌不是這樣的人。」他為天忌辯駁著。
「哦?你這麼了解他了?那你對他的過往可清楚?我真佩服你對他的改變能夠如此包容,想必你對他是一往情深了?」
「你…你說什麼!」
「哈哈……凱,我知道你心裏愛著天忌。」
「沒…有!」凱臉上的表情是羞憤,但眼神卻透露出內心的不知所措。
「沒有?」策謀略見凱的反應,心裏不是滋味,他知道天忌若一直待在他身邊,遲早一天會變成無用的廢物。「凱,我得老實告訴你一件事,天忌此次若是再失敗,那麼他將完全歸屬於我,我會好好改造天忌成為邪能境最優秀的殺手,到時他將不再是你現在所看到的天忌。」
「你…」一聽到他要把天忌帶到他的身邊,凱心裏打了冷顫。
「我知道你深愛著他。但是凱,如果你這次能夠和他一舉消滅風之痕,那麼我將不強行帶走天忌,我可以讓他留在你的身邊。」
「……」凱聽到他的允諾心裏有著複雜的想法。他知道天忌並不想對風之痕動手,他也知道天忌迷戀著那一身的白,可是他卻無法勉強天忌去做什麼。
「如果天忌能留在你身邊的話,這個世界有多美好?」他說得動人,充滿誘惑。
凱知道策謀略在蠱惑自己,但是他不能讓天忌到策謀略的身邊,因為他不想要天忌也變得和策謀略一樣,心裏只有仇恨。「你真的不會帶走天忌?」他問著。
「那是當然。只是天忌願意殺死風之痕嗎?」他笑著問。
「我會設法說服他。」
「哦?那還真得靠你了,畢竟你是他在這個世上最親的人。」
凱板著臉,他根本沒有信心動搖天忌的想法,看來唯有靠自己了。
「凱,你到底有沒有用心研究我所畫的劍法?你那天的表現並不理想喔!」他語帶不屑。
「當然有。」他為了快點完結這場任務,所以除了偶爾想念天忌外,大部份的時間都很專心研究著風之痕的劍法,但天忌不願全力配合,他也無可奈何。
「我相信你凡事都盡心盡力,不論是對任務還是對感情。不過你要記住,你只有這一次的機會可以保住天忌,如果你們再次失敗,你可知我會如何完全改造天忌?」
「嗯?」聽到改造,凱睜大了眼睛,他早就耳聞策謀略的手段非常兇殘。
「第一個動作便是毀掉他那張俊美的面容,讓他知道他的身份是什麼!」
「你…」
「怎樣?心疼了嗎?還是毀了容的他你就不愛了?」
凱的心思全亂了,如果天忌到策謀略那裏,命運將是不堪設想,他不想讓任何人傷害天忌。
「我不會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喔?那你是打算全力狙殺風之痕還是向我反抗?」
「格殺風之痕…」
「對!你這真是聰明的抉擇。哈哈哈…我會期待你的成果。」他笑的令人毛骨悚然,他笑得得意當然也笑得不屑,他打自心底不屑凱對天忌的感情。
策謀略走了,凱的內心卻動盪不安,他急著去找披魂紗證實這件事情,如果策謀略所說為真,那麼無論如何他都要盡全力殺死風之痕。
* * *
「真的不動手?」在證實完策謀略的話屬實之後,凱一直待在他的屋內等到了深夜天忌才回來。
他好奇這麼晚了凱怎麼會在此。
「天忌,我不希望你到策謀略那裏。」
「嗯?」他納悶著。
「你還不知道如果這次的任務失敗,你將歸屬於他的團隊,到時你也會離開我。」他急著說。
聽到策謀略為自己的不配合而出此計策,天忌皺了眉。
「你不在乎?」他問著。
「我不會到他那裏去。」
他知道天忌不願正對自己的問題。「那明日你會盡全力刺殺風之痕嗎?」
天忌不語。
「我清楚你的作風,不過我會為你盡全力。」
天忌沉默不語,凱知道天忌的想法,他失望的轉身欲離去。天忌擔心凱明日又會逞強,於是叫道:「凱……」
「嗯?」凱停住了腳步回過頭看著他。
天忌笑了笑,只說道:「別為我擔心…」
見到天忌的笑容,凱衝動的想要擁抱他。但他知道目前的天忌尚無法接受這樣直接的感情。「天忌…」
他叫了他,卻遲遲不再接話,直視天忌良久之後,才開口道:「你為我擔心嗎?」
這一刻他相信天忌是真的關心著自已,他期待天忌的下一個反應。然天忌保持不語,他是擔心著凱,但是他也知道這個時候他若說出了他心裏的想法,今晚凱將會留在這裏。
「回去吧!」他輕輕說著。
* * *
策謀略派遣地煞率領鬼神六惡誅去消耗風之痕的體力,大批人馬只是他用來縮短風之痕生命的工具。風之痕一路由步雲崖戰回孤獨峰,天忌及凱並肩等待,這一刻凱的心情感到非常的沉重。
筋脈受創的風之痕,即將殘廢的雙手,已經感覺不到他是握著劍柄。桀驁不馴的劍者,就算是心知現實,然高傲的劍氣依然招招重創敵人。天忌的目光直視著向自己而來的風之痕,透露出些許的憐惜之情。一旁的凱注意到天忌的眼神異樣,他心中暗自感慨他愛了十年的天忌永遠讓他摸不透。
染滿了鮮血的布條,緊緊握住手中的利劍,回到熟悉的孤獨峰,等待他的正是他渴望的對手。
夕陽餘暉映照冷寂的孤獨峰,風飛葉落,透露出淡淡的哀愁。風之痕不變的驕傲容顏,令人心生敬畏,然而在此之際,任天忌想要拂袖而去已是不能。或許他是該盡全力殺了風之痕完成任務,可是……可是心中為什麼有著那麼一點不捨?
來到兩人面前的風之痕喘息未停,凱已拔劍蓄勢待發。霎時,風隨著凍窒的氣氛無聲,孤獨峰上一片逼人的死寂。
「風之痕,好膽識,但最後一關你過不了。」如果這次不殺了他,他將失去天忌,凱無論如何都得放手一搏。
「覺悟早已放在心內。」
「我很榮幸送你一程。」他明明對此役沒有把握,但卻不得不為自己打氣。
「有本事,風之痕無悔。」風之痕向來不怕失敗,雖然此為生死關頭,然而他有勇氣面對這一切。
「認命吧!」語畢,凱已出劍攻擊。
劍者齊嗚,風雲捲動,兩條人影在塵沙中不停穿梭,招起劍落,生死輪迴盡在一瞬間。這就是高手過招……
「一揮紫虹。」無情逼向風之痕,只為了保住他所愛之人。
「風過留痕。」
利芒交錯,風之痕再度見血,凱無情逼命,手上利劍快速飛梭,招招襲向風之痕,風之痕傷勢在身雖不失沉穩,但數招之後敗象已現,魔流劍飛離了即將殘廢的手掌。
「自己的第二性命都無法掌握了,你還能撐到何時?」
凱再度提起利劍,隨後殺氣凝聚利鋒之上,風之痕身形不動。
「凱!」他叫著,此時不動的天忌開了口。
「天忌……」他回頭看了天忌一眼,他想告訴他他絕對不能失去他,所以他才會無情的攻擊風之痕。沒有時間猶豫,凱以一式『劍者悲歌』刺入風之痕的前胸,血液飛濺了出來,但風之痕的眉卻皺也不皺,那是劍者不可被侵犯的尊嚴。
凱後退了一步,剎那間他打自心底想要放棄,可是策謀略的話猶言在耳,他遲疑了……
天忌愣在一旁,他擔心著凱也擔心著風之痕。
然就在此時,風之痕以最後一口氣再出劍招:「魔流劍風之痕!」
「凱!」意識到不對勁的天忌大叫,就在凱尚來不及反應之際,風之痕無情的利劍已穿胸而過,和上次相同的地方。
「這怎麼有可能?」他說著。就在同時,風之痕已抽出了劍,人傲立於風中。凱後退了三步,血才急速噴出,天忌抱住他,「凱!」他急叫著,快速點住了他的穴,轉身欲離開。
突然背後傳來:「天忌!你是不是打算放過風之痕?」原來策謀略一直在一旁觀看著。
天忌沒有回答,他已顧不得這麼多,在凱血噴出的同時,他才知道他心裏其實是這麼在乎著凱。
「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策謀略怒斥著,然天忌只回頭看了他一眼。
「天忌回來!」他叫著。
天忌決計不再回頭,他再也不願理會這個連內心都醜陋的男人。
「你…可惡!我一定會剝了你的人皮,我一定要讓你完全屬於我……」他的心幾近抓狂的地步。離去的黑影現下的行為和眼前染紅鮮血的風之痕當年對他的藐視是一樣的刺疼他的心。他轉過身子,看著風之痕,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風之痕,你終於還是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他伸出了手,那遙不可觸的驕傲之風……
* * *
抱著凱,天忌來到了一處荒野,他停下來要看他的傷勢,然而凱卻說著:「天忌…我想回去你常坐的那個大石頭上。」
「你的傷不快治療不行。」
血已染紅了他的紫衣,不,該說是白衣,他一直穿著天忌所迷戀的白色衣裳。
凱自己知道風之痕這一劍有所保留,否則他早該在他抽劍的同時就得魂歸西天。看著天忌擔心他樣子,他笑著:「我只想去那個地方。」
「啊!」無奈的天忌,只好先為他止血,然後再起步奔回那個獨立於兩座山峰間的大石子上。
「到了…」他緩緩坐下,把凱擁在懷裏。「凱……」見著奄奄一息的凱他的淚水已在眼眶裏打轉,早就忘卻了流淚的感覺,在瞬間竟是一湧而上,那是一種說不出的疼痛。
凱勉強笑撐起了笑容,難得天忌會主動抱著自己,他只覺得幸福來得晚了點。「好久了…天忌!」
「嗯?」
「我好久以前就想抱著你在這個地方看落日的,沒想到今天卻反過依靠在你的懷裏。」
「對不起……」
「你難得會為我擔心,難得會這麼抱著我,難得會如此急切叫著我的名字……我一直期待你能在乎我,從你第一次出現在我的房間裏開始…」胸口湧出的鮮血阻止不了他想說話的念頭。
「別說話…」他解開他的衣襟,止血的布已是濕透。
「你不喜歡我在你身旁說話?」他笑著搖搖頭:「天忌,我快沒有機會了。」
如果這十幾年來不是他一直在他身旁,天忌或許早就忘了要開口和人溝通。「別說這種話,我從來沒有過不喜歡。」
「哈!」他輕笑了一聲,卻也抽疼了傷口。「呃…你明知道的……」
「別說話!」他依然想要遏止他的談話。
「你明知道我快沒有時間再對你說話了,我平常就是那麼愛說話。」雖然身受重傷,他還是不忘調侃自己。
天忌搖頭,他不希望凱就這麼死去。
「記得我曾問過你,如果我像憶秋年一樣死在你的懷裏,你會不會像風之痕那般傷心?」
天忌點頭,他當然記得。當時他問他時,他只覺得生氣。後來凱被風之痕所傷時,他便開始擔心有一天會失去凱。
「現在我要離開了,你會傷心嗎?」凱的眼淚滑過了臉頰。
天忌直視著他,輕輕拭去他的淚水,而自己的淚水也掉落下來。
凱看得清楚,他已不需要再問天忌,因為天忌的淚水正是他要的答案。凱輕叫著:「天忌…」
「你想說什麼?」天忌哽咽著。
凱笑著指前面的方向。「天忌…你常常坐在這個石子上,而我總是在那個地方望著你…」
那是黃昏時刻常有的景像,凱在一旁默默注視著不動如石的天忌。
「我知道…」
「你看著遠處的天邊,在這片金黃的世界裏,心卻不知飄向天之何方……」
「嗯…」
「你的心在他方遠走,而我卻在你的心底流浪,我永遠找不到你給的岸可以依靠……」說到此他竟然覺得悲傷了起來,或許是即將完全失去,所以才無法像平日一樣勇敢。
「我不知該說是害怕這樣的你,還是迷戀上這樣的你?每當我無法忍受你的心離開太久時,我老是故意大叫你的名字,在你回神的剎那,我就縱身擠到你的身旁。天忌,這時候的你會看我一眼,也只有在這一瞬間我才能感受到你的心停留在我的身上。然後安靜的你會沉默的聽著我說話……」凱嘔出了血,染得天忌全身是紅。
「凱…別說了。」
「不行,再不說,你就不知我想說些什麼…」
「啊!」他低著頭,淚水不斷湧出。
凱見了不捨,抖動的手向上攀爬到天忌的臉頰。「天忌……你第一次哭泣。」
天忌搖著頭,他也不知為何自己會忍不住地流淚。
「天忌,你一定不知道愛上一個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一直希望你學著去愛人……哈!我好像說得自己很行的樣子,其實我也是在愛上你之後,才知道愛情的滋味是這麼的令人無法自拔。」
「我不懂……」他真的不懂,自從母親去世之後,他就不敢再去愛任何人,所以也忘了愛一個人的感受。這些年來凱對他的付出,他全知道,只是他不想要動情,因為在他心中永遠是仇恨最為重要。
「天忌……」
「嗯?」
「如果愛一個人是辛苦的話,那恨一個人呢?」
恨?是啊!這十幾年來他不是一直靠著心中的仇恨活過來的嗎?回首點滴,他的確是活的很苦。
「天忌,我常搞不清楚你看著白色時是恨還是愛……可是,你看著白色時,那眼神所流露出的複雜情緒卻讓我著迷……我多希望你的眼光可以在我的身上停留,可是即使我抱著你,你還是遙不可及……」
天忌搖頭,其實凱已是眾人中最能親近他的人,但是他卻無法開啟心扉讓他進入自己的內心世界,因為害怕再度失去,所以也就不想擁有。
「我不夠資格愛你嗎?」凱問著。「我一直是厚臉皮的…」他又笑著,像是在嘲笑自己很傻般。
天忌搖搖頭,他不是這麼認為的,他只是忘不了血海深仇,凱絕對有資格來愛自己。
「謝謝你…」
「凱…不要說話,我來幫你療傷,你必須活下去。」
「你希望我留下?」
天忌點頭。
凱笑了起來,這麼多年來一直是自己希望他的心能停留,今天終於是天忌希望他為他留下。
「愛一個人比恨一個人來得幸福,我很高興我愛著你…天忌,披魂紗曾說過情到頭來是場空,我一直不願相信。哈!如果情到頭來是場空,那麼恨是否也該是一場空?」
「別再說了…」
「你又不讓我說話了?再不說就真的沒有機會了。」他的眼淚不斷地湧出,他是這麼的不想離開天忌,奈何即將天人永別。
天忌不忍他流淚,不斷擦拭他的淚水。凱好喜歡他如此主動對待自己,不過這是第一次,也將是最後一次。
「我曾想過帶你離開邪能境,遠離江湖是非,過著只有我們兩人的生活。可是,你卻是個讓我帶不走之人。」他看著天忌,好希望天忌也能說出一些讓他感動的話語,不過他知道這對寡言的天忌而言是件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也不敢強求他。
「我知道你是帶不走的…」凱重複說著,又笑了笑道:「天忌,你一定不曾想過我想帶你遠走對不對?」
天忌確實沒有想過這種事,他的心中永遠只記得報仇,從來沒有想過要安逸的過完此生。
早知道的答案,一直以來都是自己一廂情願地付出,他不能勉強天忌什麼。「天忌,你可以答應我兩件事嗎?」
「嗯?」
「我若死了,別為我哭……」之前他曾羨慕風之痕對憶秋年的深情,可是現在他卻反過來要求他別為自己哭泣。
「因為我捨不得你傷心……我很傻是嗎?」看著天忌冷傲的獸眼含淚,他竟然捨不得他哭泣。
天忌搖搖頭,傻的人是自己才對,總是不懂得要珍惜,總是要失去之後才去追悔。
「第二件事情…」他想了一下,微微舉起手指著:「能不能把我葬那個地方,我常站著看你的地方……」。
「你不會死的。」天忌緊抱著他,他傷心哭著。
雖然凱被天忌抱在懷裏,但他不再能感受到體溫帶來的暖意,湧離身體的血液讓他失去溫暖,凱明白他的時間將至。他皺眉苦笑:「天忌,冬天來了……」
「啊!」他將他抱得更緊,但對凱而言已是徒勞。「振作些!」
「我也想……但已是不可能了。天忌……」
「嗯?」
「我好希望你能動心愛我……」他的手握住天忌的手,模糊的眼前,不知是淚水滿盈,還是意識已不清,凱只記得他還得說出重要的話。那句話『在下一輩子…』尚未來得及說出口,緊握的手已鬆垂而下。
如陽光般的笑容,消失在這黃橙橙的天際。
從來不懂的恨的他,固執的守護著這樣一個不可能。
直到死前,他依然未曾生起半點怨恨。
是怎樣的信念讓他如此堅持下去?
他不懂,這是內心充滿仇恨的天忌永遠不會懂得的事………
「凱……」
天忌大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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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把這一小段的感情給結束了
這一篇長了點,原因是夜叉想要讓雅瑟風流早些出來
當然連帶著兵燹也能跟著出場
今天貼文時間早了點
因為聽說南部有家新開幕的布袋戲主題餐廳
夜叉想去看看,所以出門前就先貼了此文。
從來沒有去過那樣的地方吃過飯,有些興奮。
關於原劇中闇蹤被師父砍了手臂一事
我想很多疼愛兩個小兄弟的人一定會感到難過
啊!夜叉亦是。
只是反過來想,其實闇蹤是需要一些成長空間的
雖然霹靂的醫術向來精湛,樂觀的想,闇蹤以後還是會有復原的機會
不過於這兩集中師徒三人的感情,實在也真令人感動
夜叉 pm4:57 9/29/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