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派天忌去?」凱憤怒地對披魂紗抗議。
「你別心急,天忌只是去觀察風之痕的劍法招式,到時會派你去和他配合。」披魂紗緩緩說道。
「哼!憑什麼要我們聽策謀略的命令?」他討厭策謀略倒不是因為他醜陋的關係,而是因為他不喜歡策謀略老是陰沉沉對天忌說些有的沒的。
「策謀略是一個人才,他有著雄心壯志,可惜自從被妖后剝下了人皮之後就變得陰沉怪異,但是他卻能幫組織完成一統天下的大業。你不可忘了組織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披魂紗總不忘告誡他,雖然魔界的策謀略只是邪能境併吞武林的一個馬前卒,但他對組織確實有著重要的貢獻。
「我明白。但是派天忌去盯風之痕未免太危險?」他質問著。
「你是對天忌沒信心了?」披魂紗反問。
「風之痕是當今武林頂尖的用劍高手,天忌即使有過目不忘的好本領,畢竟功力仍無法與其抗衡,一開始就要他直接對上必會不利於天忌。」凱在小時候便聽得風之痕的傳說,劍界之人無不推崇他的劍術。
「我不是說過只是先去觀察嗎?」披魂紗重申了一次,又續道:「你倒是挺擔心你的伙伴,凱。」他話有所指,語氣中略帶警告,而凱也不是不明白組織內嚴禁私下有任何太過深厚的交情。
「我當然擔心,在我尚未和他分出勝負前,我不准他有三長兩短。」在邪能境之內的劍者,就推他們兩人劍術最為精湛,彼此之間若是暗中較勁,自是正常之事。
「但願你口中所說真如你心裏所想一樣。」披魂紗非常清楚他和天忌的交情,然身為上級的他也不便說破。
凱有些臉紅,彷彿被看穿心事般,別過臉不願正視披魂紗。「當然一樣。」他說得有些心虛。
披魂紗也不再追問,只道:「你下去吧!過幾天時機成熟了,自會派你出邪能境支援天忌。」
「我不希望等太久。」他不放心讓天忌單獨對上最具威脅性的風之痕,如果他能陪著他去就好了。
「快了,只要策略謀一來消息,你就可以出去。」
改不了撤回天忌任務的命令,凱只好退出大殿。他擔心著天忌,那個他的伙伴。
 
                                       
 
「你要出門了?」凱來到他的住處,站在他的房門口。
天忌一向是獨居於山頭的小屋內,凱經常往這裏跑,因此他也習慣他的出現,他看了他一眼,並沒有打算要和他說什麼。
瞧著天忌拿著劍準備外出的樣子,凱知道天忌已接下了組織的命令。「這個任務很危險,風之痕是武林數一數二的高手,你…有能力嗎?」他明明想說『你要小心』,卻突然想起披魂紗的話而改變了字眼。
天忌的眼睛直視著他,發覺他今天和往日有些不一樣,那對獸眼發出了疑問的訊息。
「別這樣看我,我只是擔心風之痕會對你不利。」他還是無法隱瞞對他的關心,只是說得婉轉了些。
「無妨,劍者必須要不斷的自我突破與接受挑戰。」低沉的嗓子,像是經歷過滄桑般,每當他沉默多日之後開口的第一聲必是如此,凱喜歡他的聲音,他發現只要隨著天忌話語的增多他的聲音就會變得溫柔動人。
「我知道,可是…」他擔心的不止是如此,然而他不能說出口。
天忌一襲的黑,只露出半張俊俏的臉孔,他的心思就如同他那張緊閉不開的薄唇般,令人難以猜測。相處了這麼多年,若不是凱厚著臉皮才得以親近他,否則他依然是那朵遙不可觸的天畔孤雲。他心裏也明白,雖然他靠得了他的身,卻進不了他的心,天忌腦子裏在想什麼,他永遠不會知道,但他並不後悔,因為他就是抗拒不了那對獸眼對自己的吸引力,所以他決定傻傻地陷進去。
天忌不再猶豫,他決定要離開,走過凱的身前。凱見他要離去,忍不住道:「我期待組織的命令,你呢?」
凱說得明白,天忌也知道他所說是要和自己配合一事。然天忌不喜有牽掛,在他失去所有之後,他就決定孤單一個人,所以他不希望凱對他太好。現在他心中僅存在著兩個人,一個是他日夜思念的恩人,另一個則是那個可恨的仇人。
他的腳步略為停頓,暗自感謝了凱的關心,然後不回頭的走了。
望著天忌的背影,凱有些感慨,他對天忌深鎖的雙眉有著說不出的憐惜,如果他能像自己一樣,把心事都說出來,或許凱就不會這麼在意他。可是又有誰會把心事都說出來?他自己都無法做到了,又如何能要求天忌?凱笑著搖搖頭,看來等待是目前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天忌一路上跟著風之痕,從公開亭到孤獨峰、惡靈鬼谷,為了組織的命令,也為了他那一身的白,他直跟著。風之痕不耐煩地要他斷念莫再跟隨,然天忌並沒有理會,他想要再靠近些看清楚那一身的白,就這樣直跟著。
如風的速度讓天忌跟得吃緊,曾經一度跟丟,但他還是能再度找到他,因為風之痕一定會回到孤獨峰。初見那一身的潔白時,天忌的心異常悸動,若不是他那邪冷的臉孔有著凜然的正氣,以及髮色與那人的截然相異,天忌還真會把他和他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在他的生命中除了劍術之外,就只剩下恩、仇這兩股力量支撐自己活下去。而風之痕的劍術遠在他之上,他除了肩負組織的命令之外,還對風之痕的劍術有著挑戰與學習的渴望。當然一方面他也靜靜觀察著風之痕的為人與氣度,衡量他是否夠格稱得上是一位用劍的高手,如果他只是虛有其名,那麼到時他將會不猶豫地執行任務,格殺風之痕。於是他就這麼日夜跟著風之痕,在一定的距離之外。
「為什麼我並不討厭風之痕這一身的白?難道是因為他不是那個人的關係?」他並不是他,天忌可以肯定他不是兒時那個模糊的白影。因為厭惡那毀了他所有的白色,所以他很自然的穿起與白對比的黑,就好像是白天與黑夜的無法相容。他等著,等著他的出現,然後一雪滅門之恨,可是已經二十二年了,為什麼他就是找不到他的蹤影?
「你……在天之何方?」天忌站在孤獨峰附近的高峰上,獨自言語著。
 
                                      
 
「為什麼要天忌一直緊跟著風之痕?」凱憤憤不平的責問著披魂紗。
又來了,披魂紗有些受不了凱的情緒反應。「你只管研究好策謀略所傳回來魔流劍風之痕的劍法就好,天忌的事你不用多管。」
凱就是看了風之痕的劍法之後,明白天忌的處境不利,才更擔心天忌的安危。「我想去配合天忌!」他開口要求著。
「時機尚未成熟,稍安勿躁。」披魂紗緩緩說著,他不是不明白凱心中在焦慮些什麼,只是他並沒有下達命令要天忌對上風之痕,凱實在不需要如此反應。
「已經一個月了,還要等多久?」他不耐地說著。
要他一個月乖乖待在邪能境之內等待,已到達他所能忍耐的極限,若再不讓他和天忌見個面,他肯定要發瘋。
「你就這麼想念著天忌?」披魂紗不諱言問著。
「我…我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他搶走了所有的功勞。」凱口是心非地回答。
披魂紗不願再和他多說,只丟了一疊圖給他道:「這是最新的消息,你好好研究,自有你表現的機會,下去吧!」
依然是被拒絕於外,凱拿起了圖,生氣地離去,披魂紗只是搖搖頭,有些無奈。
凱護著天忌的心是眾所皆知,當年天忌剛來到邪能境時,曾有人因天忌的耳朵怪異而嘲諷欺凌他,為此凱還和那些人大吵一番,鬧得不可收拾。也大概是因為這個緣故,天忌才特別讓他親近自己。十年來凱總是盡量護著他,這也曾引起上頭的注意,若不是披魂紗時刻的叮嚀,就不知凱和天忌會發展出怎樣驚人的感情來。
回到住處的凱,將披魂紗所給的資料丟在桌上,提了劍便轉身離去。他實在不願再苦苦等待,只想早一刻見到他想念的人。
 
                                       
 
天忌在孤獨峰附近的山峰上望著白色的身影,兩人這樣對望已有一段時日,他對風之痕有著釐不清的情緒。突然憶秋年的屍體飄飛到孤獨峰之上,風之痕將他抱在懷裏,大聲哭泣了起來,那被風之痕悲憤之氣所擊碎的石子漫天紛飛,天忌的心為之一震,他沒想到冷漠的風之痕竟是如此的激動,於是他開始揣測風之痕的內心,更加模糊了風之痕在他心中的定位。
他的眼淚……如此一個鐵血漢子,竟然為了朋友而哭泣,憶秋年對他應該很重要吧!正當天忌全神貫注之時,突然傳來一聲:「天忌!」
不該的,在他陷入思惟之刻叫醒了他,天忌瞧了來人一眼,好奇他的出現。「為什麼?」依舊是低沉的嗓音。
凱自身後喜的抱住了他。「我想你,所以出來看看你。」
只為了想自己就跑出來看自己,凱未免也太沉不住氣。「別這樣抱住我。」天忌正經說著。若不是他心中想的都是風之痕,他才不會讓凱這麼任意擁抱自己的身子。
「你在看什麼?風之痕有什麼動人之處?」他在他耳畔說著,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其實當他看到天忌目不轉睛看著風之痕時,他就知道天忌還是無法忘情於『白』。雖然他不懂天忌為何每次看到白色時,眼神總會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光是看到他常因看著白色而沉思,就讓他覺得被天忌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你不懂。」他的視線依然沒有轉移,風之痕悲傷的臉孔,深刻的印入他的心坎裏。
「你還是迷戀著那身白?」凱脫口而出,他早就想要探知天忌的心思,只是一直以來他總是默默在一旁守著他,不敢多問。
天忌訝異他的想法。「你胡說些什麼?」
「我沒有胡說,這些年來你只要看到了白色,眼神會變得不一樣。」他終於說出了口,當然若不是嫉妒著他看風之痕時的眼神,他也沒有勇氣說出這些話來。
「我沒有迷戀。」他淡淡的說著,聲音開始慢慢變得輕柔。
「我不喜歡你這麼目不轉睛地看著風之痕。」這一個月以來凱總是胡思亂想,他擔心天忌會對風之痕產生感情,果然一見到天忌,便瞧見他戀著那身的白,甚至連他靠近他身旁時,他都沒有發現,失去了他所該有的警覺性。
雖然他為他穿上了白色的衣裳,但他也刻意加上自己喜愛的紫色滾邊,因為他知道他不是天忌眼中渴望的那抹白。
「我只是在執行任務。」
雖然天忌如此說著,然他就是不信。看著抱著憶秋年的風之痕,他心中突然起了個念頭。「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憶秋年一樣死在你的懷裏,你也會這樣為我哭泣嗎?」
「別胡說!」他沒有心情和他扯這些。
「我哪裏有胡說?在江湖上走跳本來就是生命無常。你看風之痕的雙手受傷了,刀片沒入了他的手臂之內,我想一定很疼了,但他卻只顧抱著憶秋年傷心,我猜想他們的感情必是非常濃厚。天忌,我們也認識十年了,你心中是不是也把我當作是最好的朋友?」凱說到最後時,語氣沉重了下來。
天忌閉上眼睛,沉默了一會兒。「有空在這裏胡思亂想,倒不如回去好好研究策謀略回傳給你的資料。」
「別避而不答,該我做的事我自會做好,你不用替我擔心。」他笑著說。其實他想告訴他這一個月以來他心裏想他想得快瘋掉,但是他知道天忌不愛聽這些。
「回去吧!」他又淡淡的說著。
「不要,我想陪在你身旁。」他任性了起來。
「別像小孩子一樣任性。」天忌有些生氣了。
「是你像小孩子一樣愛鬧彆扭,每次都不願面對我的想法。」以前他剛來時都是他護著他,可是這些年來他變得孤僻獨立,不再那麼依賴自己,他討厭他漸漸的遠離。
「你這樣會讓人給看見,傳回組織,對你我都不利。」天忌顧忌著。
「我才不在乎這些,我在乎的只有你一個人。」
天忌不是不明白他的心,只是他不想在尚末找到仇人之前有太多牽掛。每每談到此,他總是沉默不再作答。
「你又不說話了。」只要他不說話他就對他無可奈何,多年來一直是如此。「我只是擔心你的安危,所以來看看你,雖然組織不斷有你的消息傳回,但你從來沒有離開我這麼久過。」
他的熱情常常讓他感到溫馨,然他不喜歡他太過在乎自己。「別忘了組織的規定。」他提醒著凱。
「我當然不會忘了,但我也從不願欺騙我自己的感受。」他寬大的臂膀緊抱著天忌,這些日子以來他想著的都是天忌的身影,這回偷跑出來肯定會受到懲罰,但他不在乎,只要能來看看他,能讓自己的心較為平靜,要付出什麼代價他都願意。
才一個月不見,凱就變得如此焦躁不安,天忌決定不再理他,他只是注視著風之痕的一舉一動,然後他的心也跟著動盪,而身後那個溫暖的臂膀,就被他的故意給漠視掉了。
他陪著他,直到風之痕化為憤怒的火焰離去,天忌才掙開凱的擁抱。「我得跟著去,你先回邪能境。」
「讓我陪你去,我怕發狂的風之痕不是你一個人可以單獨應付得了。」凱急著說。
他閉了眼又睜開說道:「別說傻話,上級沒有下達命令之前我不會輕舉妄動,而且風之痕不會隨便對我攻擊,他是個君子。」
「哦?你這麼了解他?」他聽他稱讚他,心裏有些吃醋。
「我沒有時間陪你說話,我要走了。」他冷冷地說著。
「等一下,讓我看一下你的獸眼。」凱急著拉住了天忌的手臂,然後伸手略為揭開他的斗蓬,直視著他的眼睛。「好美。」他笑著說。
「你再這樣下去,我可要生氣了!」天忌心中有些急,對於凱的亂來他卻也不能真的生氣。
「好吧!」雖然有些不捨,但他知道他不能再任性,否則將會連累到天忌。「我回去了。」他無奈地說著。
天忌見他答應回去,便轉身循著風之痕的方向而去,那道白色身影所夾帶的火焰,讓他勾起了回憶。只是他已經確定,風之痕絕對不是他所尋找的他,因為那個他不是個如此重情重義之人。他跟著去,是任務,也是放不下。
凱笑著,他目送天忌離去的背影。人都已走遠,而他也該遵守承諾回去。他心裏明白回去免不了要被披魂紗教訓一番,然他卻不在意。一想到今天的天忌竟然乖乖的讓他擁抱在懷裏,他就喜的展開笑顏,然後安心的歸去。
 
他笑著,也擔心著,一直以來他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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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了,各位朋友。^^~~
因為忙碌,也因為所要的資料不夠多,因此<天之何方>寫得很慢。
距上次貼文到現在也近一個月了,夜叉也忙得忘了時間。
目前先作短暫的休息,所以趁機看了Sindy的文,並且寫了第二篇的天之何方。
腦子裏有很多關於新文的片段,零零亂亂的,想到什麼就打什麼,放著以後或許用得著。
 
夜叉 pm8:44 6/11/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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