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熱的六月,不論是中原還是西漠,一樣令人惛忱。劍理這天奉命外出辦了些事情,一入魔劍道的大門旋即因暑熱而昏厥。同時間另一方遠在步雲崖的洛子商自從敗給白衣之後一直悶悶不樂,就在他練劍之時,不小心被倒下的樹打中,昏迷不醒。
 
 
闇蹤六歲那年,他正和哥哥在後山放著紙鳶,兩人悠閒的躺在草地上睡覺。天空愈積愈多烏雲,是風吹來的,一朵一朵的堆積在山莊的上方,慢慢形成一大片的黑暗。
「啊!」劍理尖叫著。
來不及發出尖叫的洛子商從天上掉下來,不偏不倚壓在白衣的身上,鼻樑撞到白衣的額頭。白衣被他這麼一撞擊,當場昏了過去。洛子商正要爬起來之際,隨即劍理也摔了下來,重壓在他的背上,然後倒向一旁的闇蹤。昏眩的洛子商被劍理一撞再度趴下,很巧的,他的唇和白衣吻上了。
因為他們兩人的撞擊,闇蹤與白衣手上的細線斷掉,黑白紙鳶向著風所往的方向飛去。
「誰!」被壓到肚子的闇蹤大叫著。才一睜開眼就發現身旁多了兩個陌生的同年齡小朋友,一個穿著鵝黃色衣服,另一個則是玄色裝扮。可惡的是那個穿黑色衣服的人竟然吻著他心愛的哥哥,而且還讓鼻血滴在哥哥潔白無瑕的臉頰上。
洛子商定睛一看,才驚覺他正吻著一個俊俏的男孩子。
「完了……」洛子商不但鼻血紅,連雙頰也染上紅霞。  
「你在做什麼!」闇蹤的臉色鐵青,淚水已在眼眶裏打轉。他急著推開劍理,然後把壓在哥哥身上的洛子商狠狠推開。
「哎呀!誰這麼粗魯?」他一手摀著流血的鼻子,才想是誰這麼無禮之時,突然那低沈的聲音又道:「你……你不要臉!」一個巴掌馬上向洛子商打來,洛子商尚未回過神,臉上已留下五道鮮紅的指痕,而鼻血也快速從他的指縫流下來。
「你…誰家的野孩子!」
洛子商罵著並急急拿出懷裏的手絹擦拭,仰著頭止血。
「什麼野孩子?」闇蹤怒道。
貴為魔劍道的太子,怎可被說成野孩子?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洛子商早就粉身碎骨了。
他將哥哥抱在懷裏,拚命用衣袖擦他的唇,還有臉上的鼻血。洛子商看到闇蹤擦拭白衣的嘴唇,知道他應該是為了自己吻了白衣而不高興。
「你以為我喜歡吻他?」洛子商說著。
「你不要臉!」闇蹤愈想愈氣。
「什麼不要臉?有哪個男生喜歡吻男生?你當我是變態?」仰著頭的洛子商不忘和他鬥嘴。
「什麼變態…」他很氣,非常生氣,幾乎已快到火山爆發的臨界點。
「難道你想吻他嗎?」洛子商說著。
「我……我…」被說中心事,闇蹤惱羞成怒,臉紅的像什麼似的。是啊!在他的心裏一直想要吻哥哥那柔軟的唇。
可惡,他竟敢得了便宜還賣乖,真是不要臉到極點。
劍理被他們的吵鬧聲驚醒,他睜眼一看,搞不清楚眼前這些人又是怎麼了?
「我……」
話還沒講出口,突然低沈的聲音又傳來。「你…你是混蛋!」氣不過的他,終於口出惡言罵人了。
「我……」無辜的劍理一臉茫然。「我不叫混蛋。」他低頭小聲說著。
「哼!誰是混蛋?」混蛋該是這個出手打人的黑色小鬼吧!洛子商對這個沒家教的野孩子非常感冒。
「我不是混蛋…」劍理小聲回答著。他心想他明明叫做劍理,為什麼他們一直叫混蛋?
「你就是。」闇蹤回答。
「不…,我…叫劍理…」他又說著,可是沒有人理他,因為比起他們兩人對罵的雷聲,他實在太像蚊子的嗡嗚了。
「什麼?你說什麼?有膽你就再大聲點!」洛子商已是忍無可忍了。
「你就叫混蛋!」闇蹤果然大聲喊著。
劍理嚇得大聲回道:「我不是混蛋!」
他終於有勇氣澄清自己不是混蛋這件事。只是他這一叫引起在場兩人的注意,目光同時落在他的身上,他不由得嚇退了一步。洛子商有些想笑卻笑不出來,因為他還在氣頭上,他本來想擧起手教訓闇蹤一番,但他吸了一口氣之後忍了下來,只冷冷的說著:「干你什麼事?」
「我……」他答不出來。
闇蹤瞪著他,方才壓到自己的肚子的就是他,他摸摸自己的肚子,還滿疼的。
「你是誰?」
「我……我叫劍理。」
「你和混蛋是什麼關係?」闇蹤追問
「沒……沒關係。」瞧著闇蹤兇巴巴的樣子,劍理支支吾吾的,他心想這個小女生怎麼一點都不溫柔,而且聲音好粗好低沈,他長大以後絕對不會娶她。
生氣的洛子商決定不再和他計較,只說了句:「你比女生還兇。」便轉身要離去。
「別想走!本太子沒讓你走,你不准走!」闇蹤下著命令。
太子?他是太子?他是男的?劍理差點沒有暈倒過去。
「太子?什麼太子?我連步雲崖的老頭都不理了,還甩你這個小鬼?告訴你,本公子可也是“步雲崖”的太子。」掩著鼻的洛子商連看也不看他一眼,便要向前方走去。他這個行為再度惹惱了闇蹤,於是他起身想要追上眼前這個狂妄之徒,不料懷裏的白衣被他這麼一動,醒了過來。
「闇……」白衣話還未完全說出口,便被闇蹤一聲怒喝給嚇著。
「你這個大混蛋!」
闇蹤如洪鐘般的聲音,把在場的每個人嚇得愣住。
清醒了,白衣完全清醒了,他疼愛的小闇蹤竟然會說出如此粗魯的話?
隨即洛子商便被他憤怒的紅臉給惹得哈哈大笑了起來,只是他這一笑鼻血流得更多更快。
善良的劍理趕忙拿出手絹遞了過去。
「公子,這借你……」劍理害羞的不敢直視他。
洛子商來不及說謝謝就接過手絹急忙止血,他自己的手絹早就濕透了。
「公子,我幫你壓住鼻樑。」劍理好心幫他。
此時白衣開口問道:「你…們…」
聽到哥哥的聲音,闇蹤急忙低頭看著哥哥。
「哥,你有沒有怎樣?」他的語氣柔的不似先前。
洛子商以為自己聽錯了,還故意豎起耳朵聽他說些什麼。
「我頭好疼。這兩位是……」白衣摸摸自己的額頭。
「冒失鬼。」闇蹤像在撒嬌,也像是在告狀。
「喂!小鬼,你態度差真多,對這位帥哥就這麼溫柔。」
「要你管!」話才一出,他馬上又想到不對勁,於是又開口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你態度差真多。」洛子商不耐煩的回答。
「不是這一句,是最後那一句。」
「你耳朵有毛病嗎?我說得那麼清楚,我說你對這位帥哥就這麼溫柔。」
他,他發現了哥哥的美貌,而且他剛才還吻了哥哥……
「你、你別妄想我哥哥。」闇蹤氣得全身發抖說道。他開始慌了,有人闖進了他們兩人的世界,怎不叫他擔憂?
闇蹤的話讓白衣臉紅,他搖了搖頭,爬了起來,並將闇蹤拉起。闇蹤抖動的身子依舊,白衣有些不捨,只將他摟進懷裏。「發生什麼事了,這麼生氣?」
發生什麼事了?他怎麼說得出口,他的哥哥被那個討厭鬼給強吻了……
「我…你…」支吾了老半天,他就是說不出。
瞧著他的模樣,洛子商像是報了仇似的笑得更開心,可是笑聲才出鼻血又如洪水般傾瀉。劍理好心的說道:「公子別激動。」
白衣看到洛子商的鼻血流得滿衣裳,也沾紅了草地,他不顧腦袋的疼痛,好心的向前在他的鼻樑上輕點了穴道。
「這樣會舒服些。」他笑著說。
如陽光般煦和的笑容,同時震懾了洛子商與劍理的心。劍理害羞的看著眼前這位又冰又暖的公子,心中生起了一絲愛慕的情意。
暖暖的“春風”吹過了洛子商的心頭,這微涼的初秋怎會有如此不搭調的春風吹來?洛子商頓時啞口無言,他沒想到和小鬼在一起的人會是這麼和藹可親。不由得他想到剛才和他接吻之事,臉頰馬上現起紅潮,直衝耳際。
「不要!」闇蹤從白衣身後環抱住他,他不要他的哥哥對別人這麼溫柔。
白衣回過身笑道:「他們都算是朋友,闇蹤不可以生他們的氣。來,告訴哥哥為什麼你剛才那麼不高興?」
「我…我……」
「你從剛才就“我我你的”,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他氣得哭了出來,他實在不甘心哥哥的初吻被他給奪走,而且哥哥還對他這麼溫柔。他擔心如果他說出真相,哥哥就會愛上他。
白衣輕輕拭去他的淚水:「小傢伙,別害怕,他們不是壞人。」他以為闇蹤怕生,害怕外人進入他們的世界。
洛子商心想那兇巴巴的小鬼不讓別人生怕就好了,他也會怕別人?
「我…」他緊抱住白衣,只顧著哭泣,哽咽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嗯?好了好了,別難過,有哥哥在。」語氣輕柔的動人。
這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兄弟?洛子商不敢相信那麼兇的闇蹤撒起嬌來竟不輸女孩子。
一旁的劍理好羨慕,他的視線沒有離開白衣的望著,那樣俊美的面容,他不曾看過,那樣溫柔的呵護,是他死去的母親曾經給過。他也好想去碰一碰他,看看他是否真實存在,即使是頭髮也好。
闇蹤發現了,發現除了洛子商外,那個膽小的劍理也痴望著哥哥。
怎麼辦?該怎麼辦才好?又多一個人發現了他俊美溫柔的哥哥了……
「不准你用色瞇瞇的眼神看著我哥哥!」低沈的聲音又再度發出怒吼。
「我……」劍理羞愧的低下了頭。
洛子商以為他在罵自己,便不高興的頂嘴道:「我就是愛看他,你想怎麼樣?」
劍理聽到洛子商的回話,偷偷鬆了一口氣,他連喜歡一個人也這麼膽小。
「闇蹤,你不可以這麼無禮。」白衣撫摸著他的頭。
「哥……」他那剛哭過的眼睛充滿著無助與委屈,當然還有一絲絲對他們兩人的憤怒。
平時山莊裏只有他們兩個小孩,闇蹤愛怎麼撒嬌都無妨,然現在有其他同年齡的朋友在場,白衣覺得有些不自在,可是他又不忍闇蹤傷心難過。
他伸手摸摸他的尖耳朵,闇蹤低著頭不語,不一會兒嘴角不禁微微揚起來,耳朵也略為動了動。
原來他笑起來也可以這麼可愛動人,那個壞脾氣的小惡魔竟在瞬間變為可愛的小妖精。洛子商猜想著這位白衣裝扮的男孩,到底有著什麼樣的魔法能讓他的情緒這麼快就安定下來?
見著闇蹤不再哭泣,白衣回過身想要問他們二人來自何方,那張俊秀的臉蛋和他高貴優雅的氣質相襯,洛子商的心已是亂紛紛,更別提膽小的劍理。
「請問兩位朋友尊姓大名?」白衣微笑且禮貌的問著。
他的氣度比較像太子,他們兩人心中有著同樣的想法。
「我叫洛子商。」他答得快。
「我…我叫劍理。」劍理害臊的說著。
「那再請問,你們是從哪裏來?」
他這一問,洛子商呆住了。是啊,他不是應在步雲崖跟著師父練劍法與書法嗎?怎麼會來這裏?
他這一問,劍理也呆住了。是啊,他不是應在魔劍道學習著各種禮節與識字嗎?怎麼會來這裏?
突然天際轟轟作響,雷霆發怒,一個快劈,閃電急向草原上打來。
「啊!」洛子商與劍理大叫。
白衣急忙護住闇蹤趴倒在地上。當他們睜開眼睛時,洛子商與劍理竟然在這烏黑的天地間憑空消失。
白衣微愣,剛才眼前的一切難道是夢嗎?他望了望四周,沉默了片刻,最後開口說道:「闇蹤……」
「哥……」闇蹤小聲回答著,在他的心中也同樣存在和哥哥一樣的疑問。
「剛才是不是真的有兩個人……」
「嗯。」闇蹤點頭。
「人呢?」
「我不知道。」
「怎會這樣?」
「我不知道。」闇蹤緊張的搖搖頭。
「我們是不是遇上什麼了?」
「鬼……嗎」闇蹤愈來愈怕了,難道他們是他夢中的那兩個魔鬼?
「別怕,有哥在……」白衣安慰著他。
「哥…我們…回家好嗎?」他緊張的吞吞吐吐。
「好。」就在白衣決定回家之時,他突然想起了他們的黑白紙鳶。「嗯?紙鳶呢?」
「早就不見了,要去找嗎?」他試探著。
白衣想了一下,輕皺了眉:「我看不用了,它們若累了自己會找地方休息,我們快回去好了。」
「好。」
闇蹤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哥哥能這麼決定是最好不過了。白衣拉著闇蹤的小手,趁著雨未下之前,兩人快步跑回山莊。
 
紙鳶,再做就有了,反正哥哥的手巧的是!
闇蹤心裏想著。
 
 
步雲崖上的洛子商醒了過來,憶秋年正為他擦著藥。
「啊!」他被樹打得頭破血流,身上多處是傷,疼得大叫。
「我說徒弟啊,你是怎麼了,練劍練到被樹打昏?」
「我……」
原來他在練劍時,想到白衣及劍理所給的羞辱,火氣就上來,也不知為何會昏了過去。
「嘖嘖嘖!還真準,打中你的鼻樑,流了不少鼻血呢。」他笑著說。
洛子商低著頭不回話,反正他就是糗大了。憶秋年遞了杯茶給他,當洛子商以唇就杯時,剎那間的觸感讓他想到了剛才的夢。
他的唇……
想到白衣小時候可愛的模樣,不由得笑了起來。
其實他也不錯啊!只是驕傲了點,劍法略勝自己一籌罷了,我也不需要那麼討厭他。
還有那個劍理,也只在有主人撐腰時才會如此伶牙利齒吧!
他笑了笑,心中似乎不那麼氣了。
 
 
另一方西漠的劍理醒了過來,只瞧見主人在一旁。主人的表情和夢裏的小主人好像,那溫柔的眼神,不是只給太子一個人。
「主人……」他感動得眼淚含眶。
「比較舒服了嗎?」他問著。
「嗯。」他點著頭。
「辛苦你了。」白衣摸摸他的頭。
劍理覺得他自己好幸福,滿足的露出了笑容。
「主人……」
「嗯?」
劍理欲言又止,最後只道了:「主人你好溫柔。」
白衣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闇蹤聽得哥哥抱著劍理回少子殿之事,一整個晚上心情悶悶不樂。他打開了櫃子,看了平躺著的紙鳶。「哥,你還記得它們嗎?哥哥只有一個,弟弟也只有一個,你說過只對我一個人好的,不是嗎?」
 
紙鳶真的各只能一個嗎?他疑問著。
這夜闇蹤又是一個無法入睡的夜,依舊只有夜叉鬼沈默陪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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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_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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