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大清早,白衣趁闇蹤未醒之際便到廚房幫洛子商的忙。
「嗯?你會做什麼?」洛子商第一個反應是如此問著。
貴為魔劍道的少子肯來廚房這種地方幫忙,洛子商當然得好奇。
「我……也許可以幫忙些什麼。」白衣靦腆說著。
白衣認為不能老是讓洛子商做下人的工作,所以他決定付出點心力。不過下廚這樣的工作對白衣而言是一項挑戰。
「主人,你去休息,這裏有我及洛公子來忙就可以了。」
劍辰不敢讓白衣做此工作。
然洛子商雖然也想拒絕他,但是白衣能在自己身旁他倒也開心。
「這嘛……好吧!你就先幫忙挑菜吧!」洛子商找了個最輕鬆的工作。
「洛公子……」劍理有些擔心。
「沒事,你家主人是自願的。」他對白衣微笑了一下,便拿了一把菜及一個盆子,要白衣在一旁挑選。
「會嗎?」洛子商笑著問。
「應該會。」
沒被洛子商拒絕,白衣較有信心。他拿著菜,仔細挑出不好的部份,動作略為緩慢,洛子商覺得他的樣子有趣,噗哧笑了出來。白衣知道洛子商笑他笨拙,臉紅的低下頭去,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我還是覺得你較適合當少子。」洛子商嘴巴說著話,手裏不忘炒著菜。對他而言這種事早就熟能生巧,這點還真虧他師父訓練的好。
『果然他是在取笑我……』
白衣不敢抬起頭,只說著:「洛兄取笑了,我只是不熟手罷了。」
洛子商安慰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卻不適合做這種工作,大材小用了,豈不可惜?」
「天下沒有什麼不適合的工作,只要願意做就一定能勝任。」好強的白衣說著。
如果不是義父將他撿回來,這些事恐怕他從小就得學著做。
「哈!那就拭目以待了。」
洛子商自認為白衣在劍法上是他的對手,然而在這些生活的細節上他卻遠不如自己。
「當然。」白衣非常認真,他一定要做好這些事。
洛子商和劍辰忙進忙出的,白衣除了挑菜洗菜之外,也只能幫加些柴火。切菜作料理,他可是一點慨念也沒有。事實上他沒能幫上什麼忙,但是他要幫忙的心卻讓洛子商好生感動。
『即使你不會愛我,至少也讓我感受到你存在的氣息。』洛子商心中是這麼想著。
「你家那隻小黑貓呢?」洛子商隨口問道。
「什麼小黑貓?」正在添加柴火的白衣不解。
「你那位跟屁蟲啦!」
『跟屁蟲?』
他想起了當年剛到魔劍道時,右護法也曾提及闇蹤老是跟著自己的腳步走。在別人眼中難道闇蹤真的像是沒有魂魄的軀體,只會如影隨形的跟著自己?白衣陷入了混亂的思考之中,恍惚了一下,隨即回神道:「他還在睡。」
「你捨得離開他的身邊?」
白衣知道洛子商的意思,明顯不過的暗示,遲鈍的他不知如何回答,竟然脫口而出道:「我什麼也沒做。」
『這是此地無銀三佰兩耶?』
洛子商笑著說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見他緊張的模樣,洛子商有些想要欺負他,又說道:「欲蓋彌彰?漫長的夜裏,不溫存一下怎對得起自己?」
「你……」
劍辰在一旁,白衣更加難為情。
「好了,不逗你了,這菜端出去吧!」
劍辰急忙道:「我來就好。」
劍辰對於白衣在廚房內幫忙可是非常介意,而他們之間的對話,更讓他感到不安。沒待白衣同意,他便接過盤子,走了出去。
原本想讓白衣疏緩一下緊張的心情,不料機會卻被無知的劍辰給打斷了。
見著劍辰離去,白衣才開口道:「闇蹤還小,我什麼也沒做。」
「我聽到了啊,你何必再說一次?」
「可是你……」
「我怎麼了?難道你擔心我誤會?」
「我……」白衣轉身過去,他不知如何辯駁,雖然他一直想要擁抱闇蹤,可是這種事實在不好讓別人知道。
「好了好了!那是早晚的事,今天若換成我是你,同樣得面對這樣的事情,有什麼好害羞的?」
洛子商說的輕鬆容易,實際上只是要讓白衣有台階下,如果這種事讓自己碰上了,難保他還會這麼瀟灑。
白衣低聲道:「謝謝你。」
被欺負了還向對方道謝,洛子商覺得他純真得可愛。他笑道:「誰叫我是你的好朋友?」
有些惡劣,欺負了白衣還義正詞嚴的說是他的好朋友,這種事也只有洛子商做得出來。
不過若是注意看的話,不難發現洛子商的微笑中有些感傷。
他明白他們只能是朋友,談心的朋友,不是談情的朋友。他寧可傷自己的心留住這個朋友,也不願為了談情失去這個朋友。
只能是這樣的朋友,或許應該滿足,可是為什麼又有著那麼一些難過……
 
他瞧見了白衣的臉上沾染了塵污,洛子商自然的拉起了衣角替他擦了起來:「雪的肌膚怎可沾上塵垢呢?這可一點都不美囉!」
這陣子都是洛子商在照顧著自己,白衣對他的舉動沒有多在意,反覺得平常。「謝謝。」
「哈!被我吃豆腐你不怕?」
白衣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這剛才他的話馬上被白衣拿來使用,洛子商喜道:「你變了。」
驕傲冷漠的白衣變得容易親近,也變得幽默。
「那是因為你的關係。」
「哦?」洛子商好奇。
「不是嗎?」
白衣對著洛子商笑了起來,那一笑又讓洛子商疼在心裏。
疼是因為白衣永遠不懂得他要的不只是朋友。
 
 
誅天一整夜睡不安穩,一早便在屋外來回踱步,右護法起得早,來到誅天身前問道:「魔皇沒睡好?」
誅天沒睡好,右護法大概能猜出是怎麼一回事了。
「嗯…」
答的很沉,想來昨夜和風之痕的談話不是那麼如他的意。
「魔皇是為了少子與太子的事在煩惱嗎?」右護法問道。
「是。」他點著頭。
「魔皇,你不覺得妖后突然出現在此地,有些不大對勁嗎?」
右護法試著開始對誅天下藥,這是他對白衣補償最好的機會。
「哦?」誅天從昨日就開始懷疑這件事。
「妖后一直很希望太子留在他的身旁,與太子才去妖刀界幾天而己,就已經和妖后以及權妃感情不錯,昨夜屬下還看見太子去陪了她們,感覺事有蹊蹺。」
果然這樣的事情引來了誅天的注意,誅天臉色略顯凝重。
「說來聽聽。」
「妖后為了扶養權和你鬧得不愉快,和太子分離多年的她竟能在短短時間內拉攏太子的心,我想妖后可能是想投其所好,以讚成少子和太子這件事,想藉此搶回太子,屬下猜想這樣一來她不但可以保有太子,而且也可以間接得到少子,或許這正是妖后兩全其美的算盤。」
原來,原來妖后是如此打算著,難怪昨天還故意在自己面前和闇蹤親近,擺明是在向自己示威。
「可是白衣不會輕易背叛我。」
這點誅天倒是很有自信,況且昨夜風之痕也提及白衣清醒過來時馬上想到他這個父親,所以他認為他在白衣心中的地位絕對不會輕易被取代。
「魔皇,太子有妖后撐腰,而少子亦有風之痕支持,到時若是少子留在風之痕身邊,對妖后而言只要她贊成太子與少子之事,她就可以不用和你爭取扶養權,太子的心自是完全往她那邊靠。」
「嗯……」
右護法故意利用妖后的出現來動搖誅天反對的決心,誅天果然中了他的圈套,陷入了和妖后爭奪孩子的戰役之中。
「魔皇,我覺得妖后擅攻心計,之前我去妖刀界之時,她還表現出一付反對的樣子,豈料得這次她與權妃都為了他們二人的事上了孤獨峰,你也知道妖后是不輕易出妖刀的,才過幾天這變化也未免太大。而且昨天妖后看到少子時所透露出的喜悅,是屬下第一次看到妖后對首次見面的人表現出好感,再加上少子也非常喜歡妖后,難保幾天內她利用太子來網羅少子的心,到時他們心中就只有妖后而沒有魔皇你啊!」
這右護法是藥下的愈重了,竟然把妖后說得這麼陰險。
「嗯……」誅天愈聽,心情愈沉重。他相信白衣不會這麼輕易被妖后收買,但是闇蹤卻有足夠的影響力去動搖白衣。
『這該如何是好?』他苦思了一晚,現在又面臨右護法的敵情剖析,讓他實在為難。
「魔皇,屬下認為他們兩人的感情並不會影響到太子皇位的繼承以及對魔劍道的統治,至於血脈的傳承,其實魔皇與妖后尚年輕,也許可以………」
「好了!」
提到這個誅天就生氣,右護法分明是想討罵。妖后雖然美艷,卻沒有女人的溫柔與體貼,常常有凌駕男人的氣勢出現,誅天雖然對她尚存感情,卻也不敢奢望她會和自己和好。
「屬下該死。」
誅天發現自己口氣過重,連忙道:「沒事。你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是……」
右護法急忙退下。
從昨夜到現在,聽到的都是和自己相左的意見,誅天的心慢慢動搖了起來。
 
 
忙完了廚房的事,白衣回到房內,爐內之火欲滅,白衣又添了新柴。轉身來到闇蹤的身旁,輕輕搖動著他。闇蹤被這麼一動,驚嚇醒來,身子已是坐起。見著哥哥在眼前,他鬆了一口氣,便往白衣懷裏靠。
「你怎麼了?做惡夢了嗎?」
闇蹤搖搖頭。
「你擔心我不見?」
闇蹤沒有回答,他只是勉強撐起笑容。
從昨天開始他就變得怪怪的,白衣不解為何闇蹤的轉變會這麼大?這樣默的蹤和冷戰時的闇蹤很像。
『如果連睡個覺也不安穩,他必是非常害怕我會離去了。』
他撥弄了闇蹤額前的頭髮,再撫摸他的腮頰。「洗洗臉,大人們都已起來了。」
「好……」
嘴巴是說好,身子卻沒有動的意思,白衣更確定闇蹤有心事。
 
 
飯後誅天要白衣陪他走走,不用說大夥心裏都已有數。闇蹤臉色凝重,右護法瞧了妖后一眼,只見得她面無表情,心中似乎也在打量著誅天的舉動。
個性率直的權妃開口問道:「姊夫為何不讓姪兒也相陪呢?」
闇蹤沒有看父親,只是呆視著地板。
「讓他陪妖后就好。」
誅天還不想和闇蹤獨處,父子在一起必又是不愉快的爭吵。權妃上回到魔劍道時也曾看見他和闇蹤的爭執,這次提意要闇蹤相陪,擺明是要自己難堪,他當然不能如她所願。
「你倒也真為我設想?」妖后語帶諷刺。
「妳……」眾人面前不好爭執,誅天忍了下來。
風之痕沒有表示意見,他只是正視著白衣,白衣知道師父的想法,他已有了打算。
 
 
父子兩人沉默走了一段路,誅天停了腳步說道:「闇蹤是否造成你的困擾?」
父親這麼問是想要知道他心底的答案,白衣也等待著這個時刻到來。
「沒有。」
「還記得那天你從妖刀界回來時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誅天溫柔的語氣,和那夜一樣。
「記得。」
白衣不會忘記父親那晚的話,也因那些話而使得他沮喪。
「我想再次問你,你對闇蹤究竟是手足之情還是愛情?」
「愛情。」
白衣終於提起勇氣對父親說出口了。
「………」誅天沒有回話,他的腦中還在思考著這個答案白衣會不會答得快了些?上回問他時,他沒有回答,這次卻答得既快又肯定。
「魔父請原諒我那天沒有勇氣對你承認。」
「嗯……」
父子沉默了許久,誅天問道:「你當真明瞭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明瞭。」
「那闇蹤呢?」
「他也清楚。」
父親和師父所問的問題相同,而白衣的答案也沒變過。
誅天猶豫了一會兒,說道:「闇蹤還小………」
「我知道,但是我會等待。」
「嗯……」誅天想了一下又道:「如果魔父希望你娶妻生子呢?」
「魔父,孩兒無法答應。」
「你不希望兒孫滿堂?」
「孩兒只想與皇弟在一起,而且我也不想擔誤別的女子。」
誅天嘆了口氣,說道:「白衣,你能面對別人異樣的眼光嗎?」
「我不在乎。」
白衣一句不在乎,讓誅天放寬了心。
「如果我若反對,那你會為了他而去妖刀界嗎?」誅天繼續追問。
「不會。」
「你會為了他留在孤獨峰嗎?」
「不會。」
「你若失去他還會留在魔劍道嗎?」
「不會。」
「為什麼?」
「孩兒若為了愛情而投靠母皇,那是對魔父不孝,若是留在師父身旁,則是破壞了魔父與師父之間的友誼,但是若失去了闇蹤我卻沒有勇氣留在有任何曾經有他回憶的地方。」
誅天皺眉問道:「你會離開?」
「孩兒不孝。」
『果然,他不會背叛我,但我卻會同時失去兩個孩子。白衣也會因為我的反對而四處漂蕩,這樣的結果對我而言又有什麼好處?』
「你希望我接受你和闇蹤嗎?」
「希望。」
這是白衣第一次對自己說出內心的話,十幾年的父子就好像外人般客氣,他向來聽從著自己的命令,從不敢違逆。而這次白衣確實不一樣了,劫後餘生的他變得勇敢與堅定,長大了不少。
「白衣,難得你願意說出你心裏的話,我感到好高興。為父不會再為難你,但是希望你們能夠再等個幾年,等到你們的想法都成熟了,若是這段感情仍然沒有改變,那麼到時我也不再反對,你懂我的意思嗎?」
「多謝魔皇。」
「謝什麼?」誅天拍拍他的肩膀,又繼續說道:「白衣,你是個好孩子,我為了自己的霸業,讓你屢次為我冒著生命危險出生入死,在你傷重之時,我從不在你身旁照顧你,而你卻心心念念於我,是我對不起你。今天我實不該為了這種事情而讓你再度傷心,我不想失去你,所以請你不要離開魔劍道。當然你皇弟如果願意回來與我們團聚的話那是最好。」
「魔父……」
「白衣,魔父現在對武林霸業已經沒有興趣,我較在意的反而是和你們之間的關係。好歹魔劍道在西漠是一方之霸主,有著不小的領地,這我也該滿足了。所以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能幫我統理魔劍道,而我也想學你師父過著退隱的生活。」
「魔父尚年輕,為何心生退念?」
「我發現我為了霸業失去了不少東西,而這些東西不會是霸業可以換回的。」
他看到了風之痕和憶秋年的友好,看到闇蹤與妖后的親暱,看到白衣的差點喪命,他開始擔心他會失去更多。
「白衣,陪我走走吧!你師父的心中現在只有憶秋年,他是不會有好心情來陪我,現在看看在場的,也只有你和右護法會站在我這邊。」
誰說英雄不怕寂寞?誅天也一樣開始害怕起寂寞這東西來了。
「魔父,其實皇弟很在乎魔父的……」
見到父親臉上些許的落寞,白衣急著要安慰他。
「他的個性我了解,雖然他還念著父子之情,但是他更在乎與你之間的感情。現在他心中還是氣著我打他那一把掌,短時間之內他不會與我和好。你師父及右護法說得對,我不是同時失去就是同時得到兩個兒子,以後他會慢慢原諒我的。走吧!咱們父子邊走邊談心,難得的機會。」
白衣知道父親默許了他們兩人的事,他好感謝父親的贊同。
「魔父,多謝你……」
淚就這樣落下,這是第一次他在父親的面前流下眼淚。
「傻孩子,再怎麼樣你都是我的兒子。」
誅天拍拍了他的肩膀,沒有多餘的安慰之言,如此一個鋼鐵漢子,面對哭泣的兒子他也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轉過身子繼續往前走。
『再怎樣你都是我的兒子……』如此的一句話,讓父子間的距離更加拉近。
白衣靜靜的跟在他的後面走,說要談心,一路上兩人也沒有任何聲音發出,或許彼此的內心還沉浸在方才的感動之中。
 

孤獨峰之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衣衫襤褸,外形邋遢,不注意看根本分不清他是誰。只聽得他一個人時而大笑,時而悲傷,不斷喃喃自語。
劍辰正好在屋外掃著落葉,被這突然出現的外人嚇了一跳。
「你…你是誰?」
洛子商聽得劍辰的叫聲,連忙探頭觀看。
「嗯?孤跡蒼狼?」
洛子商的記憶力超強,在中原只見過一次面便記得他。確定來人是孤跡蒼狼,洛子商從屋內跑了出來。
「孤跡蒼狼你為何來此?」
對於洛子商的問話,他像是沒有聽到般,完全沒有反應,依然的,他是自言自語。
洛子商走到他身旁,不料他馬上抽出背後的神劍刺向洛子商,機伶的洛子商一個側身躲過了他的一劍,劍辰尖叫了一聲,引起了屋內之人的注意。
洛子商大聲斥喝道:「你做什麼?」
孤跡蒼狼揮舞著神劍大叫道:「誰都別想搶走她。」
隨即便朝著松林跑去,洛子商見狀心知不妙也跟著他身後而去。
劍辰叫道:「洛公子……」
妖后及闇蹤等人也趕忙出來看個究竟。
「發生何事?」闇蹤問著。
「有個叫孤跡蒼狼的人拿著劍要砍人,現在他往松林跑了進去,洛公子也跟去了。」
「孤跡蒼狼?嗯?可是那位西疆王朝的遺孤?」妖后說著。
『松林?哥他們不是正在那邊嗎?』
闇蹤擔心會發生事情,很快的也向松林跑去。
「蹤兒……」
妖后及權妃、右護法也隨後而去,留下了劍辰顧守著住處。
 
 
孤跡蒼狼跑得快,背後的洛子商直叫著他的名字。白衣與誅天聽到靜謐的林內突然有人喊叫,感到納悶。
白衣說道:「是洛兄的聲音,發生何事了。」
他有些擔心,沈穩的洛兄不是個會大聲喊叫之人,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嗯?我們去看看。」
誅天話一說完,人才走個幾步,迎面便見著孤跡蒼狼出現在眼前。
「是你………」白衣驚訝他的出現,那時鷲默心就是他帶走的。
「哈…………」在他看到白衣時,幾近瘋狂的笑聲隨即發出而迴響於林中。
「西疆的遺孤,該死!」
誅天見到孤跡蒼狼,第一個反應就是欲出掌,白衣連忙阻止道:「魔父,不可!」
「嗯?為什麼要阻止我?」
誅天疑惑。
此時洛子商等人也正好趕到,洛子商急道:「前輩,孤跡蒼狼是在下的朋友。」
「魔父,孤跡蒼狼看樣子有些不對勁,請魔父手下留情。」
孤跡蒼狼突然出現在眼前,連帶也將鷲默心被他刺死時的記憶一并帶出,父親欲對他出手,他竟然有些不捨,一時找不到藉口,他只好如此說著。
「哦?」誅天仔細瞧了孤跡蒼狼一眼,果然看起來有些異樣。
孤跡蒼狼停止笑聲之後,他將目光移到了白衣的身上,眼神中充滿哀怨,似乎有什麼話要對白衣說。
『他是在指責我殺了她嗎?』
白衣後退了一步,莫名的罪惡感讓他心虛。
孤跡蒼狼放下手中的神劍,然後一步步走向白衣。
「孤跡………」洛子商原本要叫出口,見他的樣子卻不由得閉了嘴。
誅天見他靠近,起了防範之心,雙掌凝氣,注意著孤跡蒼狼的一舉一動。
當他走的愈靠近白衣之時,眼淚也慢慢滑落,看來極為悲傷。
白衣不解,但他知道一定和他殺死鷲默心有關。他沒有動,等著看似沒有敵意的孤跡蒼狼到底想要做什麼。
孤跡蒼狼沒多久便來到了白衣的身前,忽地抱住了白衣。白衣愣在當場,他不敢相信孤跡蒼狼會有這種舉動。不只是白衣訝異,在場的每位都不能明白為何他會如此。
孤跡蒼狼緩緩說道:「妳不是死了嗎?為什麼還出現在這個地方?我記得你被你兒子殺死了啊!那個認賊作父的人,妳為什麼這麼傻?」
他邊說邊哭,一方面不相信他所抱之人是活著的,一方面又因身體的觸碰讓他緊抱著不願放。
『認賊作父?什麼意思?』白衣一動也不動的站著。
他說的話每個人都聽得仔細,大家以為他瘋了。
「鷲默心,我好想念妳,這一定是夢幻,可是妳又是那麼真實的在我懷裏。」
『他喜歡著鷲默心……我殺了他的愛人?』
白衣確定他將自己誤認為鷲默心之後,便道:「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
「是,你認錯人了,她早就死了。」
沒錯!她是死了,那裏懷裏的人又是誰呢?孤跡蒼狼連忙將白衣推開,然後仔細看了他的五官,瞬間孤跡蒼狼的表情由疑惑轉為憤恨,右手手掌快速的掐住白衣的脖子,突來的狀況,白衣來不及反應。誅天馬上要出掌打他,白衣急道:「魔父請住手。」
「皇兄……」闇蹤大叫。
「哈………是你,都是你害死了鷲默心。」孤跡蒼狼想起了白衣。
自從戰役結束之後,他就從屈世途那裏探得白衣的住處。他無法原諒白衣,他想告訴白衣他做錯了事,他想要把鷲默心的委屈說出來,於是他朝著孤獨峰前來,一路上也因為日夜思念鷲默心而使得自己精神有些錯亂。
「對不住。」
除了對不起,白衣也沒有辦法彌補什麼。
「哈……你真可惡,你可知道你的母親就是月靈公主,也就是鷲默心,西疆王未過門的妻子,我所愛的人………」
孤跡蒼狼的話引起所有人的驚愕,白衣怎麼會是西疆王朝的子嗣呢?
「你竟然把她殺死了,她對你這麼好,她那麼思念著你……」
眼淚不停的落下。
「你…胡說些什麼。」
「胡說?哈哈……你可知當初為什麼她會對你這麼好?你可知為什麼她屢次背著天策真龍去救你,甚至為了怕你知道身世之後會為難你而選擇死在你的手下。」
猶如晴天霹靂,白衣的腦中一片空白。
「你不畏懼毒的體質就是最好的證明。當年她懷有你時尚未嫁給父王,那時身中劇毒的她僥倖沒死,而你也在幾個月後平安生下。她沒有能力養你,只好將你丟在錢家門口期盼能讓他們收養,沒想到你卻成為仇人的養子………」
白衣確實是在錢家門口撿到的,誅天內心震驚。
「你這個認賊作父盲目無知的人,竟然效忠誅天這種喪盡天良的敗類,枉費你的母親………」
白衣的淚水流下,慢慢開口道:「停.下.你.對.魔.父.的.污.辱。」
一字一字的說出,一次又一次的刺痛著自己的心。
他竟然犯了大錯,弑親。
難怪他對鷲默心有著一種微妙的感情牽絆,那種讓他說不出的感覺,原來就是劍理常提及的母子親情。
然而太遲了,在他出劍的那一剎那,一切都太遲了。現在的他必須得勇敢接受上天開的惡劣玩笑。
 
「哈……枉費你的母親在戰場上為你而死。殺死你也換不回我所愛的人,我答應過她不和你對立的,我答應過她要帶她回鷲族的……哈哈………」
孤跡蒼狼想起了他對鷲默心的承諾,他收回了手,然後又瘋狂的笑著,眾人依舊沉默。他回頭撿起了他的神劍,那是西疆王朝的寶物,他雖瘋狂卻也本能的記得重要的事情。
不再狂笑的他,朝著山下走去,恍惚的神情,似乎不記得剛才所發生過的事情。
一片的安靜,眾人不知所措,白衣直挺挺的站立,孤跡蒼狼的鬆手,並沒有使他感到輕鬆,反倒只覺得眼前模糊,什麼也看不見,在他的腦中不斷回想著鷲默心的種種。
止不住的淚水交織在臉龐,一道道的痕跡像是懺悔著過錯,只是再多的悔恨什麼也無法挽回。身世的明朗,讓他頓時失去了所有。雖然他不再是來歷不明的孤兒,但卻更確定他已是真正失去怙恃的孤兒。
滅國的仇恨使得他猶豫該如何繼續於魔劍道中立足,所有的關係將完全變樣。
白衣茫然,只知道淚水的湧出,其餘什麼也不知道。
闇蹤看到哥哥傷心的樣子,很害怕失去哥哥,他慢慢走到白衣身前,顫抖的雙唇終於開啟,叫道:「皇兄……」
如果哥哥真的是西疆王朝的遺孤,那麼自己就是他滅國的仇人了。
 
『你看,那遠方一大片的廢墟,聽說是以前的西疆王朝,我每天都會來此看著這一片金黃色的世界,還有那些要歸巢的倦鳥。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以後就只讓你一個人來。』
 
那是第一次到秘密基地時哥哥對他說過的話,原來秘密基地竟然會有著這樣讓人心痛的秘密。
「哥……」闇蹤又開口叫了一次沒有任何動靜的白衣。
白衣聽得闇蹤的聲音,漸漸從零亂的回憶與混亂的思緒中回了神,他看到眼前也流著淚的闇蹤,一個展臂便將他擁在懷裏,忍不住的啜泣起來。
他並非一無所有,他還有著闇蹤………
闇蹤無法給任何安慰的話語,他只能讓哥哥緊緊抱著,讓哥哥有個依靠。
在場的每個人皆為這件事感到難過,但沒有人敢開口說話。
西疆王朝對魔劍道而言,不過是一個被遺忘的歷史,有誰會去在乎它?命運的捉弄使得仇人變父子,然而已經發生的過去,現在又何必讓它成為彼此間的芥蒂?
誅天嘆了口氣,知道這個時候當是該離開之際,再多說什麼對白衣而言都已經是多餘。
妖后只望了誅天一眼便轉身離去,而洛子商沈默了良久,最後也悄然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離,現場一片寂靜,兩人沒有再說出任何一句話,只有低泣的聲音。白衣傷心著自己犯下的錯,而闇蹤難過著父親當年鑄成的錯。
上一代的恩怨必須下一代來承受,對他們二人而言是何其無辜?
然而錯已成,又如何?是又能如何?
 
 
孤跡蒼狼並沒有走原來的路下山,他穿梭在樹林間奔跑,來到一處崖上,突然他停住了腳步,大聲狂叫起來。
「為什麼啊……」
他的聲音在山谷中迴響,驚動附近的鳥獸。孤跡蒼狼跪在地上,然後大聲哭泣了起來,一個不小心懷裏抖出了個東西來,那是他打算裝鷲默心部份骨灰回鷲族的竹筒。
「為什麼連妳也要離開我?」他沒有注意到身前的竹筒,只是傷心的哭著。
自從鷲默心去世之後,他就變得有魂無體,完全不知身旁所有的事情。
他趴在地上哭了好久,突然眼前出現了一雙沒有穿鞋的細白小腳。他再抬頭往上看,紅色的衣裙隨風輕飄。
「是妳嗎?」他輕聲問著,好像擔心會嚇走她。
再來不及看清她的臉蛋時,鷲默心已蹲下身子,然後撫摸著他那髒亂的臉頰,說道:「你怎會來此?」
他盼了多日的人兒,從來不曾入夢相見,現在突然出現讓他非常驚喜。他捉住了她的手問道:「妳沒有死……」
鷲默心笑道:「我還以為我永遠無法再見到你了。」
「妳也期盼和我見面嗎?」
一直以來都是自己苦苦追求著她。
「我………」鷲默心的笑容馬上收了起來。
「我可以再次擁抱妳嗎?」對她的思念日夜不曾停過。
鷲默心沒有回話,只是閉上眼睛。不待她允諾與否,孤跡蒼狼已是將她擁在懷裏。
他微微笑著,滿足的神情像是得到了世上的珍寶。但鷲默心卻皺起了眉頭,輕聲說道:「你傷了白衣的心……」
「我………」孤跡蒼狼這才想起方才他所做過的事情。「對不起……」
見著孤跡蒼狼的愧疚,鷲默心輕嘆了一口氣道:「沒關係,他會想開的。」
「妳不怪我?」
鷲默心搖頭。
「為什麼?」
「或許他是該知道自己的身世。」
「妳真善良,一點不怪我傷害了皇弟。」
鷲默心搖著頭然後說道:「蒼狼,你快離開,此地地勢非常危險。」
「不要,只要有妳在的地方我就不願離開。」
「為什麼你這麼痴情?」
「妳是個值得疼惜的女人。」
當年西疆王也曾對他說過同樣的話。
「你這樣子我會捨不得走。」
「那妳就別走。」他的眼神像是在哀求著。
「不要這麼執著,往後你還有美好的日子要過。」
孤跡蒼狼搖頭,他說道:「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妳。」
「忘了一切吧!」
「不要。」孤跡蒼狼把她抱得更緊。
「你……」
鷲默心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倚在他的懷裏。孤跡蒼狼的手不斷在她臉上輕撫,而唇亦在其髮間吻著,如此一動一靜過了良久良久。
孤跡蒼狼突然想到了她赤著足,便問道:「妳的鞋呢?」
「鞋?不見了。」
「不見了?為什麼不見了?」
「它掉到萬里江中了。」
「為什麼?」
「因為我要過江啊!」
「為什麼你要過江?」
「你忘了,我得回來西漠,是你幫我回故鄉的。」
孤跡蒼狼想不起這件事來,現在他只知道當下的事情,沒有能力去思考過往。見著她的小腳,他捨不得鷲默沒有穿鞋,便說道:「我會再幫妳買雙鞋子。」
孤跡蒼狼伸出手去踫她的雙足,那是親密的人才可以碰的地方,鷲默心害羞的縮了腳。
「對不起……」
「沒關係。」
「蒼狼,你是溫柔體貼的男人,嫁給你一定很幸福。」
「如果妳喜歡的話,我會永遠對妳這麼好。」
「我沒有這個福份。」鷲默心給了一個無奈的笑容。
「我不喜歡妳這麼想。」
「我……」鷲默心欲言又止,然後推開了孤跡蒼狼站了起來。
「你為什麼……這麼笨…」她皺眉說著。
「我只想到要愛妳,其他我再也顧不了那麼多。」
「我不可能常常這樣陪著你。」
「妳又要離開?」
鷲默心沒有回答,只是在他面前不動的看著他。孤跡蒼狼擔心她會離去便急著起身,就在他趨前一步時,不小心踢到了那個竹筒,竹筒滾到了鷲默心的腳前並且直接穿過鷲默心的腳踝,瞬間鷲默心的雙足慢慢開始消失。
「啊!」
孤跡蒼狼大叫一聲,伸手要去捉住她,豈料鷲默心已不再是可以碰得到的實體。她美麗的微笑伴著兩行熱淚,即將再度消失在他的眼前。
「不要啊…………」
就在鷲默心消失的同時,他的腳向前了一步,一個落空,和滾動的竹筒一同跌入了深谷。
 
飄浮在空中的他彷彿牽著鷲默心般緊握住自己的手心,嘴角露出了最後的微笑,欣喜著自己得到了所愛。
十幾年的流亡讓他的心疲倦,因為已經等太久,所以他不再等待。
累了,他是累了………
從今以後不會再有人打擾他,他將永遠安息在鷲默心的懷抱之中。
悄悄的,從這個世間消失,沒有人知道。
為情投崖的狼終於找到了心中想要的愛情,一生無悔。
值得嗎?是值得了………
 
 
-----------------------------------
別怪夜叉殘忍,讓孤跡蒼狼傷了白衣的心然後又瘋癲死掉。^^!
孤跡蒼狼本來就該有個交代,讓他到鷲默心身旁是最幸福的。(夜叉認為)
 
有朋友來信說捨不得光與影結束,也有朋友說不像進入倒數階段。
是這樣嗎?哈!被朋友一講,夜叉開始捨不得裏面的人物了。
需要再延長嗎?朋友們能否願意給個意見?
若要再延長,則會略為複雜哦^^!(難題囉~)
 
新劇情看完了嗎?風之痕真是個好師父^-^
呵!小闇蹤你差點讓夜叉的心臟停了呢!
真怕風之痕一家三口怎麼了………
 
另夜叉在此為自己喜歡的作者打一下廣告
indy大大的文章非常值得看。
最近她新貼文“天外方界”,請諸位有空記得去拜讀一下。^^~~~
 
最後,夜叉這次去參加南區聯合大會的活動
感覺比以往參加的還棒,在此對後援會所有工作者說聲感謝。
(或許你們看不到,但還是表示謝意^^~~
 
下一集暫定在33日貼上。
夜叉 pm10:22 2/26/2002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光影山谷 的頭像
夜叉_緹

光影山谷

夜叉_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