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洛子商端來飯菜,讓闇蹤內心有著些許的感觸。
「他不需要對我這麼好的。」
他的確是不需要對自己那麼好,摒棄了魔劍道太子的稱謂,他和他是同等的地位。如果今晚他不端菜來,闇蹤就不會想到這點。
「他不是哥哥……」
他不是哥哥,所以不能任性,他不是哥哥,所以不能撒嬌,他不是……
是啊!憑什麼資格讓他對自己那麼好?
“還早的很呢!”洛子商那句話讓闇蹤輾轉反側。
自從哥哥回到自己身邊之後,他就變得和兒時沒什麼兩樣。以前可以任性,可以撒嬌,那是很單純的兩人世界,無論如何哥哥都能接受,可是現在呢?慢慢有了外人加入,久了哥哥也會生厭,而自己永遠都是那麼幼稚,沒有成長的自己,哥哥還會愛多久?
 
『你是男生還是女生啊?長這麼大了還撒嬌?』
「我不是女生,可是我卻想像小時候一樣對哥哥撒嬌……」闇蹤喃喃自語。
原來和兒時沒什麼兩樣的自己離長大是那麼的遙遠。
闇蹤終於發現,只要有哥哥在身旁,他就會變得非常依賴與任性。
「我不想讓任何人搶走你……」
對了,就因為他的依賴,所以哥哥才會留在自己身邊,如此就不會怕別人搶走了哥哥。
可是這樣對嗎?他開始懷疑除了深愛著哥哥外,他是否想過和哥哥之間的問題,尤其是自己。
 
 
隔天洛子商依舊早起幫忙劍辰,依然是開朗的笑聲洋溢在孤獨峰之內。洛子商明白闇蹤出現之後,他就不能有空老往白衣的房間跑。白衣有人陪也好,雖然自己有些寂寞,但他可以跟在師父的身旁聽他們論劍,也可以陪陪辛苦的劍辰。
 
 
魔劍道之內傳回闇蹤人已上了孤獨峰的消息,誅天勃然大怒。
「什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右護法早就料及誅天會有這種反應,他低頭不語。
「右護法,你不是說妖后也反對他們倆個人的事情嗎?」
看情形右護法回來並沒有完全將實情告知誅天了。
「魔皇,那天在妖刀界之內,妖后確實是反對太子與少子之事,但是為何會演變成如此,屬下實在不知情。也許妖后禁不起太子的要求而讓他上山,也許……」
「好了!」誅天不願再聽右護法百萬個“也許”,他要的是一個肯定的答案。
「魔皇請息怒!」右護法說道。
「準備上山,我要去找風之痕。」
「可是,風之痕若尚為了少子的事在生你的氣……」右護法欲言又止。
他希望用此理由來阻止盛怒的誅天上山。
「生氣?我正想去問他怎麼教徒弟的!」
誅天責任倒是推卸得快,兒子是他教的,他不檢討自己卻怪起別人來。右護法心想也好,上去了至少可以將事情的進展往前推一步,到了風之痕的地盤,誅天也許說話較為小聲。
「魔皇,即刻要起程嗎?」
「當然!」
右護法面有難色道:「可是我們若現在上山的話,到那邊已是黃昏。孤獨峰房間不多,豈能容得下這麼多人?」
「管得了這麼多?先上山再說。那是風之痕的問題,他會處理。」
「是!」
誅天心意已決,右護法不敢多給予以意見。
 
 
「好久沒有和你一同看落日了。」倚靠在松樹下的白衣說著。
「嗯!」闇蹤依然躺在白衣的腿上。
「有點不真實,擔心這是假的。」
白衣的心中竟也生起了莫名的擔憂。
「以後我們可以每天都來看夕陽,和以前一樣……」
闇蹤雖是如此說著,語氣卻又不是那麼肯定,似乎他也是擔心著。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帶你到秘密基地去嗎?」
「記得。」
他不會忘記他見到父親口中所說的哥哥時心中的喜歡與害怕。那時他沒想到隔天哥哥便將他的秘密分享給他這個才認識二天的弟弟知道,哥哥是那麼的溫柔,溫柔到讓他完全沒有戒心。
「那一次你很快就睡著了,我因為好奇你的耳朵因此趁機偷摸了它們,那時所帶給我的驚喜,現在想起來時都會覺得開心。」
白衣的手移到他的耳畔,開始撫摸了起來,而另一耳也微微動了一下。「就像這樣,兩耳互通似的動了起來。」
 
「哦?那你到底是愛我的人還是愛我的尖耳朵?」闇蹤問道。
「都愛。」白衣笑著。
「哥,母皇也有一對和我一樣的耳朵……」
「真的?」
義母也有?那為何姨娘沒有?白衣好奇。
「你記得我告訴過你,我和她長得很像嗎?」
「記得。」
「她對我很好,她一定也會對你很好……」闇蹤講到最後聲音變得很小聲。
「你在擔心什麼?」
「……」
「你害怕他們會反對嗎?」
闇蹤依舊不語。
白衣明白闇蹤在擔心,便說道:「闇蹤,當初我受重傷時,夢見了你和劍理。那時我幾乎要和劍理一起走,可是後來我看到了你,看到了小時候的你,於是我捨不得離開,便決定帶著你回來。夢中的你哭得傷心,我心想若我就這樣離去,你一定會很痛苦,於是我告訴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讓你快樂。」
「哥……」
闇蹤忘記了那個夢,當他醒來之時,只記得昏倒前感應到哥哥受傷的事情,而那個和哥哥交錯的夢他早就不記得了。
「既然沒有死去,就要勇敢面對一切的問題。你捨不得讓我走,我就不會離開你。」
「哥……」
「你是魔父送給我的,以後無論如何都是我的。」
闇蹤起身投入了白衣的懷裏。他的尖耳朵觸碰到白衣的臉頰,白衣忍不住的親吻起讓他迷戀的耳朵,他的舌輕舔吻著那道傷口,闇蹤感到有些疼,卻又很舒服。『哥現在的表情一定很陶醉了……』他想了那次哥哥在妖刀界的樣子。
沒多久白衣停止了親吻,輕聲問道:「闇蹤,你今天比較沉默,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
「騙不了我,你有心事?」
闇蹤搖頭。
「你一定有心事,我不喜歡這樣的闇蹤。」
白衣的眼神像是在逼著自己說實話,闇蹤猶豫了一會兒,開口道:「哥……這六年來我好難受,我不想再等待了。」
那種冰冷的關係早讓彼此產生了恐懼,明明相愛卻不敢去碰對方,咫尺天涯之苦實在難受。闇蹤害怕回到那時候的自己,不但胡思亂想,而且常常莫名的發脾氣,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沒有人可以說話。
白衣將多帶來的衣服披蓋在闇蹤的身上,讓闇蹤完全藏在自己溫暖的懷裏。
「哥也不想再繼續等待,但是至少目前我們是快樂的在一起,你還是我唯一喜歡的闇蹤,那個只愛我一個人的闇蹤,這樣已經很幸福了。」
「無論我變得如何,你都會喜歡我嗎?」
「我從來沒有想過不去愛你,你害怕些什麼?」
「沒有。哥,你好溫柔。」
白衣對闇蹤愈好,闇蹤就愈怕別人來分享白衣。
「別煩惱,哥永遠都不會改變。」
「嗯!」闇蹤相信哥哥愛他,但是他就是無法停下不安的心,這只會使他愈來愈不喜歡如此的自己。
躲在白衣的懷裏,他滿鼻都是哥哥身上的藥味。闇蹤伸手去碰白衣的傷口,暗自流下了眼淚。從小到大哥哥身上的傷幾乎都是因為自己,然卻不曾見他責怪過自己,也從來不曾發過脾氣,一直包容著自己。如果因為自己的任性而失去了哥哥,他將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怎麼不說話了?」白衣問道。
闇蹤搖搖頭。
「想睡覺?」
「不是……」闇蹤有些哽咽。
「難過什麼?」
「我只是想如果有一天哥哥死了,我該怎麼辦?」
「你得勇敢活下去。」
「我做得到嗎?」
「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你好自私。」
「我捨不得你死。」
聽到這裏,闇蹤緊抱著白衣痛哭了起來。
「嗯?怎麼又傷心了起來?」
「哥,劍理也是一樣吧!他曾經說過如果你死了他也活不下去。那時我好生氣也好嫉妒,為什麼他可以這樣愛著只屬於我的你?可是……可是當他為了救你而死去之時,我卻痛恨自己成為你的負擔拖累了你。哥,劍理是我害死的,你會恨我嗎?」
他一直想對哥哥說他對不起劍理,可是卻沒有勇氣觸碰這個傷口。
「闇蹤,劍理是我欠他,和你無關。」
白衣早就知道闇蹤一定會對劍理的事耿耿於懷,他不希望闇蹤也和自己一樣陷入自責與愧疚之中。
「我做了什麼事我清楚,哥,你別再安慰我了。」
「闇蹤和劍理都是好孩子,可是哥哥卻只能選擇一個,遺憾既是不能避免,那麼只好接受,闇蹤別再自責,不干你的事。」
「如果你能指責我或者痛罵我一頓,或許我會好過些,然而你卻一直的安慰我,讓我愈是害怕去面對這個過錯。」
「指責又有什麼用處?再說錯既不在於你,我又何必傷害你?闇蹤,當年如果我勇敢照著自己的心意做,或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所以同樣的錯我不會再犯第二次。」
「哥,謝謝………」
闇蹤知道這是哥哥慣有的溫柔,一切事情永遠只願一個人去面對,從不願讓自己受委屈。身子倚靠在哥哥的胸前,良久沒有發出聲音。白衣望著閉目的闇蹤,看樣子似乎已經睡著,他沒有驚醒他的意思,一個人靜靜看著落日,他想著劍理,想著過往。
懷裏的闇蹤看來睡得很沉,幸好現在人在外頭,若是在房裏,白衣可能又會生起“擁抱”闇蹤的念頭。
『真不知我還能撐多久?』白衣渴望依靠,他希望能得到他苦苦追求的闇蹤。
煩惱就這樣的生起,他沒有把握以後如果夜夜共枕而眠,他是否還能夠忍住不動闇蹤。
風愈來愈強勁,氣溫也開始下降,白衣想要回去,他身子微微一動,闇蹤醒了過來。
白衣輕聲道:「我們該回去了,要我揹你嗎?」
闇蹤搖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會不會冷?」雖然多帶了件外衣,然而白衣還是擔心著闇蹤會著涼。
「有一點。」
「將衣服穿上。」
「不要。」闇蹤搖頭。
「嗯?不是會冷。」
「哥哥才需要穿上。」他將披在身上的外衣取下,覆蓋在白衣的身上。
闇蹤站起,牽起了哥哥。「回去吧!」
「等我身體完全康復之後,你若是再睡著了,我一定抱你回去。」
闇蹤笑道:「那是當然。」
說著還是又鑽進了白衣的懷裏。白衣笑道:「該回去了……」
「我知道,但是一下下就好……」
「嗯…….
 
 
誅天怒沖沖來到孤獨峰,不料一到風之痕的住處便瞧見了他和憶秋年以另一個熟悉的背影在一起。那熟悉的背影,不思量也可以明白就是和他分離十數年的妻子妖后。驚見她的出現,誅天生起退步的念頭,然而早被風之痕瞧見的他,也無顏縮回腳步,只好硬著頭皮靠了過去。妖后的在場似乎使得誅天一時忘記了他上山找風之痕算帳的目的。
「嗯?」妖后發現有人來到,她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也沒想到會是誅天。看到誅天,妖后的臉隨即垮了下來,夫妻之間不和諧的關係也就表露無遺。
誅天不敢直接和她打招呼,先問起了風之痕身邊的憶秋年。「這位是?」
「在下是憶秋年。」
「哦?原來你就是風之痕心中難尋的敵手劍痞憶秋年。」
早先就有情報指出風之痕和憶秋年在一起,誅天為了與天策真龍的戰役而心力交瘁,再聽聞摯友和憶秋年形影不離,他心中實是無法忍受。若不是白衣受重傷且自己有錯,他早就上山來找風之痕理論了。
他是該生氣,說什麼他和風之痕的友誼也有數十年,再加上他又是兩個兒子的師父,他們的關係絕對比憶秋年來得親密。
「不敢,不敢!我們只是同為用劍者,閒來無事就談談劍術,說是敵手也實在太看重我了。」憶秋年說道。
一旁的妖后悶不吭聲,誅天見狀便開口問道:「妖后……好久不見了。」
「是好久不見了。」
既然對方已先問候,那麼也就不要失了對方的面子,她很禮貌的回話一句。
「妳何時來到?」
據消息回傳,只有權妃留在山上,何時妖后也來了?誅天懷疑情報是否有誤。
「方才剛到。」
誅天在想什麼她會不知道?他一定在猜想情報怎會有誤?妖后早就料得誅天得到闇蹤上山的消息後,便會親自上孤獨峰,只是時間比她所預料還要早一天。
「原來如此。」
誅天暗想妖后十多年來未與風之痕有過聯繫,此次前來必是為了闇蹤之事,看來他們可能站在同一陣線,那麼勢單力薄的自己,想必得經過一番苦戰了。
「誅天,何事來此?」
風之痕開口了。
「我是來探望白衣的。」誅天早就想好了最佳的理由。
「他和闇蹤去散步,馬上回來。」
「闇蹤也來了?」誅天明知故問。
妖后笑在心裏,誅天真是老狐狸一隻。
風之痕回答:「前天便已來到。」
前天人已來到,情報到今日才傳回魔劍道,誅天可是怒火中燒,巴不得馬上回去教訓手下一番。他無處可發洩情緒,只是斜看了右護法一眼。右護法低頭,不敢正視誅天,其實他得到消息後,故意拖延了半天才告知誅天。
「他來探望他皇兄嗎?這個小傢伙不知在妖刀界是否增添了麻煩?」
他不敢問妖后,故意對風之痕說著。一旁的妖后答道:「誅天,蹤兒在妖刀界沒事就練武陪我聊天,可是非常乖巧,這次聽到白衣受傷便急著上山來探望他,看來他非常重視手足之情。」
「聊天?」
哈!誅天心想這怎麼可能?他和他父子十幾年了,曾經何時他會和人聊天?妖后也未免太過自我吹捧。
「你好似真懷疑?」
「沒有的事。」誅天急忙否認。
此時權妃正好走了出來,見著誅天便笑道:「姊夫,真是罕見啊!」
「權妃妳也在?」
「是啊!我陪姪兒來此,這裏還真是好地方。」
這裏當然是好地方,除了冷了些,景致倒還算美麗。當年為了風之痕,他可是親自在此為他種了樹,並且請人蓋了房子,一切只為了留住這位好友,沒想到今天風之痕卻讓一群使他不開心的人共聚一堂。
「對了,姪兒也該回來了吧!」
權妃已經瞄到闇蹤與白衣從遠處走來,她正想看闇蹤和誅天見面時會是怎樣的場面。
誅天聽得背後有著腳步聲,回頭一看,正是他想見的兩人。
「魔父……」
白衣緊忙問候誅天,而闇蹤卻只站在哥哥的身後,不看父親一眼。
見著白衣仍然行動不便,誅天心中不難過是不可能。
「你的傷如何了?」
「幸虧師父相救,已無大礙。」
「讓我看看。」
誅天倒也流露出難得的父愛,他按住白衣的手為他把脈。
闇蹤見著他牽著哥哥的手,有些衝動想要撥開父親的手,可是他忍了下來。畢竟他是父親,他無權分裂他和哥哥的感情。
「蹤兒,你回來了?」
妖后一開口,引起了闇蹤與白衣的注意。她的聲音低沉穩重,語調柔中帶剛。
「母皇?」
看到母親的出現,闇蹤高興的笑了起來,雖然和妖后相處的時間不久,然而母親對他的疼愛與包容卻是闇蹤可以明顯感受得到,相較於最近的父親,他當然喜歡妖后了。
「你真是讓母后思念啊!」
闇蹤走到妖后的身旁,讓妖后輕撫著頭髮。
誅天看得清楚,而且非常清楚。
『剛才妖后所言果然不假……』他萬萬沒想到闇蹤到妖刀界沒多久,心就被他母親搶走了,誅天心中非常懊惱。
白衣呆呆看著簡直和闇蹤一模一樣的妖后,目不轉睛的,不敢相信世上竟有這麼相像的人,而她的耳朵果真和闇蹤一樣。
「白衣,她就是闇蹤的母親,妖刀界之主妖后,也就是你的義母。」誅天為他詳細的介紹著,只差沒說出“她是我的妻子”這一句。
妖后正視著白衣,然後眼睛微闔,微笑說道:「你就是白衣?」
白衣緊張得紅了臉,有些不知所措,卻也不忘拜見妖后:「拜見義母。」
他的行動略為緩慢,在還來不及跪下之時,妖后牽起了他的手道:「好孩子,難怪風之痕這麼疼你。」
比起了闇蹤的執拗,白衣親和多了。
當白衣抬起頭,和妖后四眼相望之時,羞澀的白衣連忙移開視線,不敢正視著她。妖后的手指纖細修長,皮膚滑嫩雪白,髮絲柔軟飄逸,眸子媚如鬼魅,身上散發出迷人的香氣,而其微笑之時,堪稱為傾國傾城。然其眉宇之間卻又不時透露出女性少有的霸氣,或許那正是她只能成為一方之主,而難以被男人疼在懷裏的原因。
看妖后高興的樣子,誅天擔心她有所企圖。
『她該不會連我這個兒子也搶走吧!』
白衣可是他唯一的籌碼,有了他,就不怕闇蹤離開,可是有了他,卻又得面對他們兩人的問題。
「今天你欲留下嗎?」風之痕問著。
「當然。」總不能要他馬上下山回魔劍道去,誅天心想風之痕真是無情,還開口問他這種問題。
「也好,咱們也很久沒有好好談談了。」
他們的確很久沒有好好談談了,尤其是最近對彼此的不滿。
 
 
這個晚上孤獨峰熱鬧非凡,這可忙壞了洛子商與劍辰。忙完了晚餐之後,得要分配休息之處,孤獨峰的房間不多,洛子商的房間讓給了右護法,他得和憶秋年睡同床,劍辰和骨刀同房,而闇蹤的房間給妖后住,他樂得和哥哥同睡。
誅天雖然不贊成,卻礙於眾人面前而不敢有所意見。
 
當各自回房休息之時,誅天來到風之痕的房內。
「你還當我是朋友嗎?」只剩下兩人,誅天開口便是指責。
「何以如此說?」
「你心知肚明。」
「哦?你指的是那件?」
「難道你真要我撕破臉?」
「你說吧!」風之痕知道誅天是來興師問罪,他心裏早有準備。
「是你要闇蹤上山的?」
「嗯!」
「哦?你可知為何闇蹤會到妖刀界?」
「知道。」
「這麼說來,你早就知道他們兩個人的事情了?」
風之痕閉上眼睛,轉過身子道:「那又如何?」
「聽你的語氣你是不反對了?」
「為什麼要反對?」風之痕反問。
「違反自然,為何不反對?」誅天口氣不佳。
「何謂自然?心裏明明喜歡卻礙於世俗的知見而強迫自己捨棄,這才叫做違反自然。」
「荒唐!如果今天父女或母子相戀,那你也贊同了?」
「違背倫常之事豈可與此相提並論?」
「我反對闇蹤和白衣這件事,闇蹤他有傳承的責任得擔起。」
「迂腐。」
「兒子不是你生的,你當然不在乎。」
「師徒如父子,兩個都是我的孩子,我怎會不在乎?然而我更在乎他們是否快樂幸福。」他轉回身子,正視著誅天。
「你又如何知道他們在一起會幸福?」
「你一心只知道要圖謀霸業,卻不知你的孩子到底要些什麼,他們快不快樂,幸不幸福又豈是順著你所欲可得?」
「這我當然知道,但是你能確定他們明白他們真正想要的嗎?或許他們只是錯將兒時的情誼當作是愛情。」
誅天不認為他們兩個懂得什麼是愛情。
「兩個孩子都是聰明人,他們兩人之間是不是他們所要的愛情他們自會明白。你又何必阻礙他們?」
「你最近是怎麼了?老是和我唱反調。」
「是你自己多心了。」
「在我最需要幫忙之時,你人又在哪裏?」
「嗯?責怪的語氣。」
他們是好朋友,風之痕應該幫他的忙,可是他卻選擇不動。
「你我朋友的感情難道就真的不如他?」
「如果當真不如,我也不會繼續留在這個孤獨峰。」
對於誅天的責問,風之痕很不高興。憶秋年和誅天在他心中有著相等的地位,他曾不去分別誰較重要,卻也不喜歡誅天如此比較。
「那為何你不出手援助?」
「爭名奪利非我所願,你豈不明瞭?我只能說你我觀點不同,朋友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幫到底。」
「都危及到我的性命了,難道你還袖手旁觀?」
「你是強者,我相信你的能力。」
這句話是褒?是貶?還是藉口?
「你……」
「你上山是為了和我清算嗎?」
「當然。」
「我也正等著你。」
「為了白衣受傷之事?」
「沒錯。」
「我承認我有錯,但是沙場上的變數往往不是自己可以掌控。」
「為何不隨即來探望?可知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要再回魔劍道幫你?」
誅天聽了難受,當初右護法也曾勸自己親自前來,可是他卻害怕風之痕的責罵而不敢上來,再加上失敗的挫折,使得他不想動身。面對風之痕,他怎麼能老實說出不敢上山是因為怕他責罵?
「他在死亡邊緣掙扎之時,身旁照顧他的是素昧平生的憶秋年師徒,可是他心中卻惦念著你及闇蹤,而你人卻遠在魔劍道內擔心著你的霸業未竟。你這是為人父親所當有的行為嗎?」
「我會好好補償他。」
「他要的恐怕不是你的補償,而是你真心的關愛。」
白衣要的是真心的關愛,可是誅天究竟給過多少?
「在我心中他一直和闇蹤沒有什麼差別。」
「血緣就是你心中最大的差別。」
誅天不敢否認,血緣終究是他們父子之間無法消除的隔閡。
「我可以清楚的告訴你,失去了白衣,你也將失去闇蹤。沒有白衣的闇蹤根本活不下去,而當然失去闇蹤的白衣也不會獨活。他們在精神上的依偎,已不是我們可以想像得到,你好生思量。」
「闇蹤年幼,他尚不明白愛情是什麼。」
「你還是不了解你所溺愛的闇蹤心裏在想些什麼,即使再過個幾年,甚至到死他都不會改變對白衣的感情。」
「我不相信。」
「你是不相信,還是不願接受?」
誅天轉過身子,沉默不語,他思惟著風之痕的話。
「你的決定可能讓你同時失去或得到兩個兒子,好好想想吧!」
這句話右護法也曾經說過,難道自己真的錯了嗎?
「我會好好思量。」
本來是要來指責風之痕,不料卻被風之痕說教一番,誅天開始動搖起自己的想法。
風之痕是個不管世事的人,他會如此說,必是觀察入微才會告訴自己。可是問題是闇蹤年紀尚小,而且又得為他傳延子嗣,他當然不肯輕易同意此事。
妖后呢?她為人母親,也應和自己有著相同的看法才對。可是夫妻吵架使得關係冰冷已是十數年,誅天不敢前去找她。再加上妖后出現在孤獨峰是件不尋常之事,看她和闇蹤親密的樣子,他已心知不妙。
 
闇蹤陪完了妖后及權妃,回到白衣的房間。
「哥,還沒睡?」
「等你回來。母皇與姨娘可休息了?」
「已經休息了。」
闇蹤和母親談了不少事,這是第一次他肯和母親長談。
「你可累了?」
「嗯!」他點點頭,然後很習慣性的投入了白衣的懷裏。
「撒嬌?」
「嗯!」
「有心事?」
「沒有。」
「老實說吧!」
「沒有。」
「哦?」
「哥,我會怕。」
「怕什麼?」
「怕父親會拆散我們。」
「別擔心,他會明瞭的。」
「你這麼有自信?」
「當然!」
「你在安慰我?」
「沒有。」
「我相信你……」
「嗯……」白衣不斷在他的髮間鑽動,這樣的動作讓彼此都感到舒服。
「哥,我好喜歡你身上的味道。」
「藥的味道?」
「不是,那是一種淡淡的,跟梅花一樣清香。」
其實白衣身上的香氣並不像梅花,只是闇蹤一聞到就會聯想到梅花的味道。
「你喜歡?」
「喜歡。」
「以後我們在一起了,我每天抱著你,你就可以天天聞得到。」
白衣的話聽得闇蹤喜悅,直往懷裏藏。
「害羞什麼?」
「沒有。」
「闇蹤……」
「嗯?」
「其實哥只要碰到你的身體就會胡思亂想,可是我知道現在還不宜如此做,因此忍了下來。等到你長大了,到時你可別拒絕我。」
「不會……」闇蹤答得小聲。
拒絕?怎麼可能?闇蹤可是非常期盼那天快點來臨。
「夜深了,該睡覺了。」
「好。」
同床而眠,除了將闇蹤擁在懷裏之外,白衣什麼也不敢做。他心想,在父親還沒有同意之前,他絕對不能對闇蹤做出任何越軌之事。
 
 
洛子商回到房內,明顯心情不好。憶秋年也大概猜到怎麼回事了。
「心痛?」
「還好啦!」
白衣和闇蹤同床而眠是很正常的事情,以前或許就常常如此,以後呢?更不用說了,而自己為何自尋煩惱呢?
「要不要我替你療傷?」
「不用了。」
「想要提早下山嗎?」憶秋年很正經的問著。
「哈!逃避不是我的個性。」
憶秋年笑道:「好氣魄。」
「像某人啦!」這幽默的師徒,對話依然風趣。
憶秋年躺在床上,洛子商添了些柴,熄了燈,便往他身邊躺。
「我說洛兄,我們有多久沒有同床了?」
「忘記了。」
洛子商賴得回答。
「那時你還是個小孩,常吵著要和我一起睡,如今長大了卻四處亂跑,放我一個人無伴。」
這幾年來憶秋年老是抱怨他不見蹤影,害他得常待在玉籬園。
「一個人睡較自在,這是你以前說過的。」
「哎!你還記得真清楚。不過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喜歡的人了,你就不會認為一個人睡較自在。」
「你想太多了,我只想找一個人來愛。至於得不得的到,無所謂啦!至少曾經愛過。」
「喔!你是談精神上的愛情囉?」
「是,也不是。」
「那又是什麼?」
「………」
其實如果能得到,或許會更好,只是他不敢強求。
「哈!年輕人的煩惱。」
「總比你一出世就是老人好。」洛子商不忘消遣他。
「哈……說的也是,我不能要你和我一樣當老人。」
「被子蓋緊點才不會著涼,睡吧!」
洛子商將棉被矇著自己的頭,示意要睡覺。憶秋年見狀也不便多說,只在他的頭上輕拍了幾下。洛子商懂得師父在安慰自己,不過他也不想回應什麼,只是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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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今天的星星特別多,將來我摘幾個送你好不好?」
洛子商十三歲時的夏天在步雲崖上,憶秋年墊個草蓆準備在屋外過夜,洛子商躺在他的身邊。
「你的孝心我是很感動,但是這個世上還沒有人摘下半顆星星過。」
憶秋年雖然高興卻不改個性想要糗洛子商。
「哦?我隨便說說你也當真?」
不甘示弱的洛子商回了這麼一句。
「我就知你道你是個沒良心沒感情的孩子。」
「得不到的東西永遠最美,我給了你最美的東西,你當高興才對。」
憶秋年覺得洛子商反應靈敏,只道:「都是你的話。」
摘不到星星是一種遺憾嗎?也未必。洛子商想了一會兒,問口道:「師父,為什麼你和我一樣沒有家人?」
「因為我不想有感情的負擔,一個人較逍遙自在。」
江湖上走動的人,沒有家庭會方便些,況且憶秋年又是個修行者。
「那你為何收留我?」
「有緣嘛!」
「沒我你會孤單嗎?」
「不會啦!只是有一點點寂寞。」
「一點點?」
洛子商不相信他在師父心中只有這麼一點點份量。
「難道你要我說我很寂寞?」
「你不說也沒關係,反正沒有你我也不寂寞。」
「喲喲喲!真是冷血。」
「還不是向你學的?」
「看來都是我的錯了。」
「難道是我?」
「我說洛兄啊,難道你長大後不想有個家庭?」
「家庭?在我來不及記得父母的樣子時他們就已經不在了,我何需再去組個家庭來製造悲劇的可能?」
「你怎麼這麼悲觀?」
「世事難料,我沒把握可以給別人幸福,但我卻可以讓自己自在過一生。」
「你沒聽過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嗎?此事既是古難全,就學習欣然接受這個充滿缺陷的世間。」
「初生欲缺虛惆悵,未必圓時即有情。唉!都一樣啦!」
「哈……小子愈來愈聰明了。」
「還未勝過你。」洛子商側過身朝向憶秋年。
「怎樣?想撒嬌?」
「有人陪伴也不錯。」
「一個人睡較自在。」
「哦?我會記得。」
夏夜晚風,美麗的夜晚。
洛子商舒舒服服睡著,當然憶秋年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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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說的話語,早就明白的透露出自己對得失的看法。
『得不到的永遠最美………』
唉!那是安慰自己的話,還是真的得不到的永遠最美?
在他的心裏,有著一份無奈的慨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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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子商是個令人喜愛的角色
只是在“光與影”中無法讓他如願得到所愛
真是非常抱歉!^^!
第二十八集預定在226貼上。
 
夜叉 pm9:40 2/21/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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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_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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