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因為昨夜情緒的激動,使得殘餘的亂流竄動,而導致昏迷。幸好半夜裏風之痕來探視,即時緩和了真氣的逆行。
風之痕整晚沒有入睡,其實他不需要整夜在房內照顧白衣,會留下來是因為他思考著白衣與闇蹤的事而無法入睡。
 
天將亮時,白衣醒了過來,風之痕正坐在床邊。
「師尊……」
昨夜昏迷之中他隱約知道師父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你醒了?」
「嗯!師尊,多謝您。」
「謝什麼?」風之痕的眼神沒有移動的直視著白衣。
「您為了我整夜未眠。」
「無妨。」
對風之痕而言,整夜沒有休息不算什麼,他常常為了思考劍術而捨去了睡眠,更何況是為了照顧自己的愛徒?
「師尊,對不起,又讓您擔心。」
白衣曾經答應過不讓師父擔心,才幾天而已他馬上又犯了同樣的錯。
「白衣,昨夜你動情了?」
師父這麼一問,白衣羞愧的無處可躲。
「嗯?人之常情,你不需不好意思。」
「師尊,昨夜我並沒有做什麼事,我只是高興闇蹤的出現。」白衣急忙解釋。
「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飲下瓊花玉露後的七天內你的情緒不能不穩定,你可明瞭?」
白衣搖頭。
「是為師的錯,不能怪你。白衣,你和闇蹤都是我的徒弟,雖然你我緣份較深,但是我也疼惜闇蹤。他偶爾愛鬧彆扭,不過他的率直天真卻是一般人少有,師尊非常喜歡他這點。我想你與他從小一起長大,你應該比我更明瞭他的個性。」
「嗯!闇蹤所以鬧情緒,那是因為他非常在乎身旁的一切。心裏明明喜歡,嘴巴卻常說討厭,他總是不好意思表達出自己的喜愛。其實他非常害羞,常常因為擔心洩露了自己的心事,而把情緒搞得不穩定,有時看了很讓人心疼。不過他對於討厭的事向來都是不掩飾的表達出來。」談到闇蹤,白衣自然就會露出愉快的神情。
「你對他而言應是最特別的。」
「也許吧!從小他就喜歡粘我,我走到哪裏他就跟到哪裏。闇蹤他只敢對我笑對我哭還有對我撒嬌,我記得在一個起風的下午我和他偷跑出去放紙鳶,我為了拿回卡在樹上的白色紙鳶而不小心掉了下來,腳也因此而受傷無法動彈,那晚他哭得傷心說要照顧我,那麼小的闇蹤說要照顧我,讓我好生感動。師尊,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爬上那麼高的樹上去拿回紙鳶嗎?」
風之痕搖頭。
「因為他說白色的紙鳶是哥哥,哥哥只有一個不可能有第二個。」
「所以你就冒著生命危險上去了?」
「嗯!後來我們回到了魔劍道,沒想到他竟然還把那兩個破爛的紙鳶一同帶了過去,並且將它們藏在他的衣櫉裏。他說黑白紙鳶像我和他一樣,永遠不分開。」
風之痕道:「他很珍惜你們的感情。」
白衣微笑,然後又繼續說道:「又有一次,也是一個風大的午後,我和他玩累了躺在草地上休息,他告訴我他有個母親和他長得很像,可是他不想念她,因為他有哥哥。其實闇蹤那麼小一定會想念母親的,只是他知道我沒有母親,所以他閉口不提自己的母親。」
風之痕很仔細聽著白衣提及往事,師徒多年,這是白衣第一次願意談論他和闇蹤的事。
「如果有一天你的父母親也出現了呢?」
「闇蹤也問過這個問題。我告訴他雙親只是最高的稱謂,我最喜歡的人不是素未謀面的母親而是闇蹤。那一天他好高興,躺在地上盡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我明白他是想告訴我他心中的喜悅,於是我對他說我聽得到他心裏開懷的笑聲。他高與的大笑,笑的好天真好開心,讓我也跟著覺得幸福起來。」
「因為他在乎你?」
「嗯!他是第一個真心喜歡我在乎我的人。後來我們感情變了,變得像陌生人一樣,雖然表面上互相不理對方,但實際卻十分在意著彼此。」
「我明白。」
「幾次的生死關頭,我和他一同渡過。這才發現若不珍惜機會表達心中愛意可能會留下遺憾。」
「你被囚之時,闇蹤曾經求我去救你。」
「他……」
闇蹤不求人的,他願意向師父低頭,必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而且他也為了誅天沒有積極去救你而和誅天吵架,誅天盛怒之下打了闇蹤一巴掌,他才憤而離開魔劍道。」
果然是和父親吵架了,白衣雖然猜中,卻沒料到父親會打闇蹤。
「闇蹤他……」
「被誅天打,未必要離開。然而他想藉妖刀界的力量去救你,所以他選擇去妖后那裏。」
原來闇蹤是為了救自己而違背了當初所說過的承諾“不去母親的身邊”。
「闇蹤真是傻…」
「你也很傻,輕易就要離開這麼愛你的人。白衣,我想問你,你們是否真正明白你們之間的感情是什麼?」
「師尊,徒兒清楚明白。」
「闇蹤呢?」
「他也是。」
見白衣答的堅決肯定,風之痕繼續問道:「那你和劍理之間呢?」
提到了劍理,白衣不免又是難過,他慢慢開口答道:「只是主僕以及家人的感情。」
「劍理對你似乎一往情深。」
白衣伸手拿出枕頭下那塊黑布及斷玉。
「這斷玉是劍理十六歲生日時我送他的禮物,劍理沒有家人,不曾有過別人記住他的生日,那年我特意去挑了玉給他,當時我只是想讓他開心,沒想到他卻將它視為寶貝般珍藏著,讓我好心疼。」
「那黑布呢?它應是闇蹤身上的衣服。」
「這的確是闇蹤身上的布,那時他身中劇毒,我便在手心劃了一道傷口,讓他吸吮著我的血液解毒,他知道之後便撕下身上的黑布為我包紥傷口。」
「逝者已矣,那麼就忘了劍理,珍惜眼前人,別再將無法回應劍理的感情當作是自己的過錯。白衣,你不能阻止別人來愛你,但是你卻可以選擇你所愛。這個道理你懂嗎?」
「我懂。」
風之痕起身,然後準備離開。
「懂了,就要做到。我希望你們能幸福。還有我為你鎖住了體內沒有完全散去的亂流,因為它導致真氣逆行。到了午時你所有的筋脈會完全打開,瓊花玉露的功效也會再度發揮,你的內傷才算真正算康復。稍待我命劍辰來為你梳洗。」
「師尊……」
「我先回房,晚點我還要和憶秋年去散步論劍。」
「師尊,憶秋年前輩是你的好友,而好友是不是一生難尋?」
「洛子商和是憶秋年相似,是一個可以成為好朋友的對象。」風之痕露出了微笑。
 
 
闇蹤起床,心情興奮的不得了,隨即馬上跑到哥哥的房間去。一到門口,便發現房門已打開,闇蹤以為哥哥不在房內,他往裏頭一探,看到劍辰在裏面,而洛子商則坐在一旁。
「喲!小鬼你來了。」
洛子商很早就起來幫忙劍辰準備早飯,飯菜煮好時正好風之痕來交代劍辰事情,洛子商因此也就跟著過來。
「太子,早。」劍辰將臉盤端了出去,闇蹤也沒有多理他。
「你這麼早來哥哥的房間做什麼?」
「早?不早了。我已經將早飯弄好,而你卻才剛起床。」
話中之意,洛子商似乎有些抱怨。
「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洛子商露出詭異的微笑道:「我是來看病人的。」
「病人?」
「是啊!你親愛的哥哥人不舒服。」
其實洛子商一開始是擔心他昨天邀白衣出去散步而使白衣的身體無法承受勞累才會導致昏迷,後來經由風之痕的解釋他才明白並非他所引起,不過他還是前來探望。
聽到哥哥不舒服,闇蹤顧不得和他拌嘴,直接跑到了床邊。
「哥……你怎麼了?」
昨夜哥哥還好好的,為什麼今早卻變成這樣?
「沒什麼,師父說中午過後就會好了。」
即使病得要死,他依然還是說沒什麼。
「昨晚如果我留下來照顧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闇蹤好後悔自己昨天沒有堅持留下來。
「呵!幸好你沒有留下來,否則你哥哥會更嚴重。」洛子商抱胸說著。
「你……你說什麼?」
白衣滿臉通紅,還好目前體內亂流被師父鎖住了,否則他必是胸口疼痛。
他的臉紅引起了洛子商的注意,洛子商說道:「我說你昨夜是不是讓你哥哥太興奮了?」
見洛子商有意將責任推給自己,闇蹤回道:「什麼興奮?昨天是你帶哥哥出去散步,是你讓哥哥太勞累了。」
「可是我聽風前輩說白衣的昏迷是因為情緒所引起,能讓他情緒波動的,好像也只有你。」
「情緒……」
「像你這麼愛撒嬌,如果你是女的,早就被吃掉了。」
「你說什麼?說我愛撒嬌?說我是女的?」
「我沒有說你是女的,但你確實是像女人一樣愛撒嬌。」
「你再說一次……」
闇蹤真的是生氣了。而生氣是因為吃醋,因為他比自己還早來照顧哥哥。
「好了……」白衣想要阻止他們兩人的鬥嘴。「一大早就生氣,這樣不好。」
「可是他欺負我。」氣憤的闇蹤說著。
「我哪有欺負你?」洛子商可不認為他欺負了闇蹤。
闇蹤望著哥哥,希望哥哥為他說話。
洛子商自知此時不宜再此和他吵鬧,說道:「好了!我要去忙了,等一下再來。你們兄弟有話慢慢說。」
「討厭的傢伙,快走!」
「討厭?到時你可別愛上我。」走到門口的洛子商說著。
「做你的大頭夢。」
闇蹤昨天就看他不順眼,今早又吃了他的虧,心中自是氣他。
「闇蹤……」
「哥……」聽得哥哥的叫喚,闇蹤馬上回過了頭。
「洛子商是個好人,哥哥很喜歡他,但是和喜歡你不一樣。他說話一向幽默有趣,你別和他計較。之前我和劍理去鳳形山時就是遇到了他,那時我們彼此看對方不順眼,而且還曾經較量過。但是現在他是哥哥的朋友,這輩子第一個朋友,在劍辰未來到此地之前都是他在照顧我。其實他可以不用這麼做的,可是他卻不計前嫌為我做這麼多的事情。」
「哥……」闇蹤嘟著小嘴。
「他是個樂觀的人,常將快樂帶給別人,哥最近和他在一起很快樂。我相信他也會和我一樣疼你。」
「我才不要他疼,我只要哥哥愛我就好了。他疼我,難道你一點都不吃醋?」
「你這傻瓜,疼你和愛你是不同的。」
「不同?」
「嗯!你以後慢慢會了解。」
「不談他。哥,你身體為什麼又不舒服了?難道師父沒有完全將你醫好?」
如果連師父都無能為力,那麼還有誰可以救得了哥哥?
白衣搖搖頭。
「那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
「闇蹤,昨夜哥哥太高興你來了,而導致情緒的激動,影響到真氣的運行,而讓體內未盡除的亂流趁機四竄,我因一時無法承受而昏迷。幸好昨夜師父有來探視,否則後果將不堪設想。」
「情緒?果然是因為我的關係。」闇蹤自責的表情很快顯露在臉上。
「別這樣,一切都是哥哥自己不好,沒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緒。」
「為什麼高興也會這麼嚴重的影響?」
「闇蹤……以後哥哥再告訴你。你先去吃飯,不要讓姨娘一個人無聊,姨娘好像與師父沒話講,你該陪她四處走走。」
「……」闇蹤不大想陪姨娘,可是他又不能放她一個人孤單,畢竟是因她的關係他才能順利上山。
「師父交代,我的筋脈會在午時全部打開,而體內的瓊花玉露將會再發生一次功效,屆時亂流完全排捈,我身上的傷也只剩下胸口的外傷了。」
「是這樣……」
「別擔心,不會有危險。」
「我真的不能留下嗎?」
「不行。我需要很安穩的情緒,有人在我身旁我會被影響。」
「那我午時過後可以來看你嗎?」
「可以。」
哥哥雖然嘴巴說沒有什麼危險,然而他不讓自己留在身邊是因為擔心會被影響,想來哥哥的情況一定不樂觀。闇蹤雖然答應離開,可是他的心中還是非常擔憂哥哥的身體。
 
 
風之痕和憶秋年一同出去散步,權妃也要求闇蹤陪她四處看看風景。闇蹤雖然不大願意,可是卻因哥哥有交代過,因此只好乖乖陪著她。
「姪兒,你兄長對你真的很好。」走在前面的權妃說著。
這一路上她瞧闇蹤心不在焉,講什麼話題他總是虛應幾聲,一點也提不起勁來,於是權妃只好又將話題繞到白衣的身上。
「那是當然。」
「我說姪兒啊!白衣長得英俊瀟灑,氣宇軒昂,而且又貴為魔劍道少子,看來一定很多女子想雀屏中選當他的妃子了。」
「妳說什麼?」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千古不變的定律,你們都已長大,不可能再像小時候一樣,以後都會各自成家。」
「不可能!皇兄不喜歡女人。」
「哦!那他是喜歡你囉?」見到闇蹤緊的模樣,權妃暗自偷笑。
「妳……」
「不要生氣,姨娘開你玩笑的。」
「哼!」
「其實當初妖后非常反對,但是我卻樂觀其成。」
「為什麼?」
「因為不能和所愛的人在一起是件痛苦的事情。」
權妃的表情有些無奈,引起了闇蹤的好奇。「哦?難道妳有經驗?」
權妃苦笑說道:「用想的就可以體會,何必凡事都得靠經驗?」
「妳說母后反對,那她為何要讓我來此地?」
「因為我的關係。」
「妳替我說話?」
「我說的話多少有一些影響力,但決定權還是在妖后身上。」
「為什麼你要幫我?」
「因為你的個性和妖后年輕時很像。不過人都會變,我不希望你變得和姊姊一樣冷酷。」
「嗯?」
「你是她十幾年最思念最在意的人,她為了你而有所改變。也許你不知道妖后一直都不快樂,直到你來到了妖刀界,我才看到她真正的笑容。」
「為什麼妳要對我說這些話?」
「因為我有預感你以後不會回妖刀界去。」
闇蹤確實沒有打算回妖刀界,因為他想和哥哥在一起。
「就算不回去,她還是我的母親。」
「希望你能永遠記得她。」
「妳說得像要死別一樣。」權妃的話讓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事。
「就怕你這狠心的小鬼,有了愛人就忘了親娘。」
「哼!」闇蹤讓權妃說中了心事,急忙用不高興來掩飾。
他知道母親及姨娘都疼他,只是他無法放棄辛苦追求多年的感情。
 
 
「我說風之痕啊!你那寶貝徒弟又怎麼了?怎會昏迷?」悠閒散步的劍痞問道。
「年輕人的煩惱。」
風之痕答得簡潔有力,但卻不能滿足憶秋年的好奇心。
「哦?你這樣說讓我腦袋中浮現各種疑問。」
瞧著憶秋年一付好奇的模樣,風之痕道:「心知肚明,又何必多問?」
「老友!人昨夜是你救的,情況如何我怎會知道?你當我已經和你心靈相通了?」
「一定要我開口說明?」風之痕斜看了他一眼。
「是啊!你不說,我這老人早就忘記了什麼是年輕人的煩惱。」
「為情動心。」
「喲喲喲!果然不出我所料。」憶秋年笑的開心。
「明知故問。」想要瞞過憶秋年的耳目很難
「哎喲!人都有求標準答案的心理,這是優點應該嘉勉。」
「不過是滿足好奇心罷了。」
「你又何必計較呢?」
風之痕沒有回他的話,繼續往前走。
「我說風之痕啊!你也真是想得開,兩個徒弟談起戀愛你竟然不反對?」
風之痕停下了腳步說道:「今天如果換成令徒,那你會反對嗎?」
「這……是不會啦!但是那小子沒有什麼感情,這輩子要他去和人談情說愛可能很難。」
「和你一樣?」
「或許吧!」
「慨嘆的語氣?」
「我是怕他和我一樣老孤單。」
「你可以來找我。」
「如果他也能和我一樣找到一個知己,那我就不擔心了。」
「應該會。」
「白衣?」
「或許。」
「但是白衣身旁那個愛吃醋的小鬼會接受嗎?」
「闇蹤總會長大,他會明白友情和愛情的不同。」
「這個黑衣和他父母的個性差很多。」
「天真率直。」
「是啊!又兼愛吃醋。」
「他這一生想要的也不過是與白衣長相廝守,可是他卻追得比一般人還要辛苦,因此才會害怕白衣被別人搶走。」
「如果有人對我家洛子商這麼好,不管是男或是女,我都會覺得幸福。」
「想開了?」
「我本來就不反對。」
「令徒是個好孩子,一定會找到幸福的歸宿。」
「我擔心他放不下我,他常說人生在世最怕的是生離死別,所以他總是以遊戲人間的態度來處世。」
「世上之人皆為情所困,沒有了感情就如同草木,枉費為人。」
「這好似不合魔流劍風之痕的個性。」
「哈!」風之痕苦笑。
「你的徒弟讓你改變了不少。」
「你呢?」
「哈………」
兩個同為徒弟而有了牽掛的人,談起了徒弟就好像論及劍術一樣,永遠沒完沒了。
 
 
午時未過,闇蹤便在門口等候。午時過了好一會,闇蹤終於忍不住去敲了門,不久白衣的房門被打開。
「哥…」
開門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洛子商。闇蹤不敢相信,早上對自己說要獨處的哥哥竟然允許才認識幾天的洛子商陪伴,而要自己不去打擾他。
「為什麼又是你在這裏?」
難怪中午吃飯時都不見洛子商的蹤影。
「我來幫忙,不行嗎?小鬼。」
「你叫我什麼?」自從昨天開始,他不知叫了自己幾次的小鬼。
「小鬼你聽不懂?」洛子商只要見到闇蹤生氣,他就想要逗他。
「可惡!」闇蹤氣沖沖的。
白衣知道闇蹤一定為了自己不讓他留下卻讓洛子商陪在身旁而不高興。他開口叫道:「闇蹤………」
聽到白衣的叫聲,他走了進去。看到哥哥身上的衣服敞開,桌上擺了幾瓶藥,他猜得出是洛子商正在為他敷藥。
「為什麼?」
「你別誤會。」
「我沒有誤會,我只是生氣自己老是不如別人。」
「喂!小鬼你在說些什麼?」洛子商隨手拉了他的頭髮。
「你做什麼!」
從來沒有人敢拉他的頭髮,洛子商是第一人,闇蹤氣得發抖。
「我是瞧你可愛才鬧你,沒想到這麼生氣。」
「闇蹤,快道歉!」
要他道歉?闇蹤心想哥哥哥欺騙自己才是該說道歉。
「討厭!我討厭你們。」
闇蹤跑了出去,正巧和欲入內的風之痕擦身而過。
「嗯?闇蹤怎麼了?」
「還不就是吃醋。」洛子商說著。
「嗯?」
「師尊,因為早上我不讓他留在我身邊,卻讓洛兄在此陪伴我,他便有所誤會。」
「你早上沒有對他說清楚嗎?」
『說清楚?』一旁的洛子商感到納悶。
白衣搖頭。
風之痕嘆了一氣,然後問道:「你的情形怎樣了?」
「已經無礙了。」
風之痕把了他的脈之後,確定白衣無事便欲離開。
「你好好休息,我先離開。」
「是…」
「子商,請你不要在意闇蹤。」風之痕覺得闇蹤失禮。
「我豈會和小孩子計較?」洛子商的語氣像大人般。
「我欣賞你。」
講完話風之痕便走出白衣的房間。
被風之痕這麼一說,洛子商可是高興的很。他轉身看見白衣面帶愁容,於是問道:「你在擔心?」
白衣搖頭。「我覺得對不起你。」
原來白衣也會在乎自己的感受,洛子商心中有些高興。他說道:「我是不計較,不過我倒是替你擔心有個這麼愛吃醋的弟弟,往後漫長的日子你要怎麼渡過?這天底下有幾對兄弟是像你們一樣?」
洛子商拿了藥為白衣塗抺,那破裂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
「他不只是我弟弟?」
「哦?」白衣這句話讓洛子商好奇,他的手略為停頓。
「你曾說過若能真心在一起又何必拘泥於世俗之見而拋棄內心所愛?」
白衣一直記得他所說的這句話。
「沒錯!」幾天前說過的話,洛子商當然記得。
白衣鼓起勇氣對洛子商說道:「他是我所愛的人。」
洛子商以為自己聽錯了,便問道:「所愛?你是說……」
白衣微笑道:「我一輩子想要守護的人。」
「你是說你們要像夫妻一樣永遠在一起?」
洛子商不敢相信他這麼大方告訴自己這樣的事情。
「嗯!」白衣點頭。
「為什麼你願意告訴我?」他的手依舊忙著。
「因為你是我今生第一個朋友。」
『第一個?原來他是這麼孤獨與單純。』
洛子商閉上眼睛,沒有回話。他該為白衣將他視為今生第一個朋友高興,不是嗎?可是不知為何他有種莫名的失落感。
「你一定覺得很可笑,長這麼大了連個朋友也沒有。因為我從小到大不是練武就是讀書,從來沒有和別人接觸過,直到這次遇上了你,我才發現原來我也可以擁有朋友。」
朋友?當朋友也不錯啊!他不是我一直想要結交的人嗎?可是為什麼聽到這句話時卻有些難過?
洛子商勉強笑道:「哈!你這樣說讓我不知該如何將話接下去。」
「沒關係,只要你明白我的想法就好了。」
朋友應該可以無話不談,朋友應該可以患難與共,朋友應該可以……
白衣對第一個朋友非常在意。
洛子商將白衣的衣服繫好,然後轉身將藥擺放在桌上。「你想讓我今天晚上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你會嗎?」
洛子商將手抱在胸前。「耶~或許哦!」
白衣微笑,他笑起來非常好看,可惜他不常對闇蹤以外的人笑。
 
 
闇蹤氣得回房將自己關起來,氣尚未消便聽到敲門聲。他心想應該是哥哥要來解釋,便道:「不開啦!你去找你的洛子商。」
門外之人猶豫了一下便道:「黑衣。」
那聲音是師父而不是哥哥,闇蹤連忙開門道:「師尊。」
風之痕入了房門,闇蹤將門帶上。
「方才你從白衣的房間跑出來,是為了洛子商陪著你皇兄嗎?」
「哼!皇兄騙我。」
「為何?」
「他說有人在他身旁他會被影響,可是他卻留了洛子商在他身旁。」
這也難怪闇蹤會生氣,因他自認最關心哥哥卻被拒絕於外。
「他沒有騙你,留你在他身旁對他沒有好處。」
「為什麼?」
「因為他喜歡你,所以你才不能留下。」
闇蹤無法理解為什麼連師父也這麼說。「我不懂!由我來照顧不是最好嗎?」
「因為你會讓他動情。」
「動情?」闇蹤依然不了解師父話中的意思。
「昨夜你去找過你兄長了?」
「是……」
「你可知他昨夜為何會昏迷?」
「因為他見到我太高興,導致情緒激動…」天真的闇蹤還真以為白衣是為這個原因而昏迷。
「他只說前面沒有說後面,其實他是動了情慾的念頭才會亂了真氣。」
『情慾?』師父這麼一說,闇蹤才想到昨夜哥哥的熱情突然轉為冷漠。
『原來哥哥趕我走是因為身體難受……』
闇蹤低頭不敢正視風之痕,此刻他已完全明瞭哥哥是怎麼一回事了。
「洛子商是他的朋友,他不會讓白衣情緒不穩定,所以我才請他進去陪他,這樣你懂嗎?」
「………」闇蹤點頭。
「還生氣嗎?」
闇蹤搖頭。
「你讓白衣追得辛苦,可得給他幸福。」
「什……麼…」
被師父猜中心事,他非常不好意思,原來師父早就知道他和哥哥之間的事情了。『追?不是一直都是我在追他的嗎?』闇蹤不解師父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該怎麼做,我知道你很聰明。」
「師尊……」
「我會盡量幫你們,你們都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孩子。」
「多…謝。」
闇蹤的眼淚差點滾下來,這是師徒第一次這麼親近談話,闇蹤萬萬沒想到師父如此疼愛自己,而且還支持自己和哥哥的感情。
「別顧著感動,該做的事情快去做吧!」
「嗯!」
闇蹤高興的打開房門,往白衣的房間跑去。
望著他的背影,風之痕不由得微笑起來。
 
 
闇蹤來到了白衣的房內只剩下哥哥一人,洛子商早已離開。白衣坐在床上,見著闇蹤進來,他有些好奇。闇蹤一臉的愧疚,像極了一個錯做事的小孩,白衣看了他一眼,覺得他惹人憐愛。
「怎麼了?」白衣問道。
闇蹤踱步來到他的身前。「哥……」
「嗯?」不變的笑容,像永遠不會指責自己的錯。
「對不起……」闇蹤低著頭。
「怎麼突然想通了?」
「是師父告訴了我,昨夜的事。」
提到了這件事,兩人心中直覺得不好意思起來。
「師父他…還說了些什麼。」
闇蹤搖頭,他不敢多說,他怕說了哥哥的身體又會受不了。
「你都知道了?」
闇蹤點頭。
「嗯……」白衣想更確定,於是便再問道:「都知道了?」
闇蹤依然點頭。
瞬間,兩個人都不再發出任何聲音,也沒任何動作。就這樣尷尬的氣氛,持續了好一會兒。
「哥……」終於有人開口了。
「嗯……」白衣微愣。
「那是不是以後你都不讓我抱你?」
白衣擔心著闇蹤無法接受昨夜自己的想法,沒想到闇蹤在意的竟是這件事情,白衣不自主的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啦!人家是講真的,我還可以抱你嗎?」
「當然可以,但是今天不行。」
「真的?」他高興的展開笑容,隨即又皺起了眉頭。
「你在想什麼?」
「可是今天過後我若抱你,你一樣會很難受。」
「不會,那是昨夜想太多了才會這樣。」
「想太多……,哥以後就不會想太多了嗎?」
「嗯!我會盡量不去想。來,哥有話要對你說。」
闇蹤靠到床邊,白衣拉著他的手說道:「要記得去對洛子商道個歉,懂嗎?」
「我知道啦!」
「知道了就要去做。」
「嗯!哥……你會生氣嗎?」闇蹤低頭。
「不會。但是我覺得對不起洛子商。」
「哥哥這麼喜歡他?」
「他是第一個朋友,我很珍惜。」
闇蹤羨慕哥哥很快就能和別人成為好朋友,而自己卻很難接受別人。他明白哥哥喜歡的人應該不是壞人,只是…要和別人分享哥哥,他有些捨不得。
「我知道了……」
 
 
黃昏,洛子商從廚房走出來拿木柴,瞧見了在門口徘徊的闇蹤。
「小鬼,你在等我?」
「誰……誰等你啊!」闇蹤想要走人。
「該是奉命來道歉的吧!」洛子商笑著說。
「我是來看菜色的!」闇蹤隨便找個藉口說說。
「哦?這麼期待我煮的菜?」
「難吃死了,誰會期待?」
「哈!難吃?那為何來看菜色?」
「哼!就是難吃才來看菜色。」闇蹤氣得離開,洛子商哈哈大笑。
「這傢伙這麼愛鬧彆扭,白衣怎麼受得了?」
洛子商抱起了木柴便走進了廚房。
 
沒有達成任務,又被洛子商取笑,闇蹤決定今晚不去用飯,理由是他不餓。在這寒冷的地方熱量消耗非常快,洛子商心裏明白闇蹤不好意思來吃飯,於是在大夥用完餐之後,他溫了些飯菜送到他的房裏來。
「誰?」
「是我。」
聽到洛子商聲音,闇蹤好奇。
「做什麼?」
「你先開門吧!」
闇蹤雖然氣他,但還是去開了門。看到了洛子商端了飯菜進來,闇蹤不知所措。
「你………」
『原來他這麼善解人意,難怪哥哥會喜歡他。』
闇蹤尚來不及發問,洛子商便笑道:「我在想你一定很餓。」
「不餓!」
「哈!當真不餓?」
「對啦!」
鬧彆扭的闇蹤像小孩子一樣可愛,洛子商倒是欣賞他這份純真。
「哦?你若是挨餓了,我可是對不起白衣。」
「為什麼?」
「因為我怎麼可以欺負好友的弟弟呢?」
洛子商雖然嘴巴有時很壞,但行為卻非常體貼。
「你喜歡皇兄嗎?」
「喜歡。」
「為什麼?」
「因為他很特別。」
「哪裏特別?」闇蹤好奇哥哥在別人的眼中是怎樣被看待。
「冷漠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溫柔的心。」
還有一張沒有人比的上的笑容,但是他沒有說出來。
「你怎麼知道?」
「觀察來的。」
才幾天而已他就這麼了解哥哥的個性……
「皇兄對你很好。」
看得出來他有些吃醋,洛子商笑著說:「哈!別擔心,我不會搶走你哥哥。」
「你在說什麼?」
「喲!裝傻。」
「什麼裝傻?」
「你和白衣之間的事。」
『他知道自己和哥哥的事情?』
訝異的闇蹤沒想到洛子商這麼快就知道這件事情,他有點慌,所以沒有回答洛子商的問題。
見他不願回答,洛子商也就避而不談這個話題。「快吃吧!我要去忙了。」
「等…等一下!」
「還有事?」
闇蹤提起勇氣說道:「對…對不起。」
哈!這小鬼果然還是在乎著任務沒有完成,想必白衣的話他當起聖旨來了。洛子商故意欺負他,便問道:「啊?什麼?你說什麼?」
「對…對不起啦!」
闇蹤害羞的轉過身子去。
「哈………」
「笑什麼?」
「你真可愛,好像小孩子。」
或許這就是白衣喜歡他的原因。
「我已經長大了啦!」
長大?哥哥曾說過長大後的事情,想到此他就不由得高興了起來。
「還早得很呢!」洛子商離開前留下了這麼一句。
 
他低下頭吃起了飯菜。『還早……是嗎?哥哥也這麼認為嗎?』
洛子商那句“還早得很”,讓闇蹤煩惱了起來。
 
 
忙完了事情,洛子商要回房休息,才到門口他己發現他的房間內已是點了燈火。
「洛兄你回來了。」憶秋年坐在裏面等著他。
洛子商埋怨道:「哼!吃飽的人輕輕鬆鬆抺了嘴就可以休息,而我卻得忙到現在。」
「我知啦!我知啦!回去我會好好補償你。」
「“補償“?現在都流行這個嗎?」他想起了白衣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哦?聽起來也有別人要對你補償囉?不過目前看一看也只有白衣與劍辰有受到你的幫忙。」
洛子商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說道:「你要如何補償我?」
「這嘛…」憶秋年故作思惟狀。
「如何?」
「你到步雲崖時我再親自下廚煮些菜給你吃。」
這是什麼補償法?洛子商馬上答道:「沒誠意。」
「哎呀!你知道我為什麼在這裏等你?」
「“好奇”。」
「你真聰明,不愧是我的好徒弟。」
「別褒了,我說就是。我端飯菜去給小鬼吃,有什麼好奇怪?」
「當然奇怪。」
「那小鬼這麼可愛,我對他好有什麼不對?」
「是嗎?還是你愛屋及烏?」
「你說呢?」
「你為何這麼喜歡白衣?」
「哈!又何必問呢?那你又為什麼和風前輩這麼好?」
「我們是論劍的朋友,而你們卻不是。」
「惺惺相惜。」
「嗯?」
他們同樣沒有家人,同樣以師父為親人,只是在個性上兩人卻截然不同,洛子商向來瀟灑自在,而白衣嚴肅拘謹。原本不在乎感情的洛子商,當他看到冷漠的冰人笑起來是那樣動人時,他竟然感到心湖一陣溫暖,那一刻起他無法克制自己去追求那樣的笑容。
他明瞭世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闇蹤在他心中的地位,他更清楚他想要追求的將是無法得到的美夢,可是他不願停止。
『能讓他那麼疼愛,一定很幸福。』洛子商不可否認自己很羨慕闇蹤。
「懷疑?」
「沒錯。」
「哈……」洛子商知道他是瞞不過師父。
「徒弟,你動心了。」
「也許吧!」洛子商的眼神中有些寂寞。
「碰不得,是嗎?」
「嗯。」他點頭。
「受傷了,為師的讓你靠。」
「我很堅強啦!」
「我清楚。但是我想問你,值得嗎?」
「………」
「怎樣了?不開口代表何意?」
「師父,當別人擁有而你卻失去時,你會怎樣?」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當然是欣羨別人,傷心自己。」
「而在傷心之餘若還有幸福的感覺呢?」
「無奈。」
「那動心是否也值得了。」
「也許吧!」
「沒有確定答案?」洛子商皺了眉。
「值不值得你都會繼續,不是嗎?」
「多謝。」
「唉!我要去睡了,你保重。」
「嗯!」
他不明白為什麼白衣會這麼吸引他?是因為他身上有著悲傷的氣息?還是為了他那難得的一笑?或許有點傻,但是不可否認他希望自己能成為白衣快樂的因素。
躺在床上,他笑著自己這麼容易就付出了感情,那以往的堅持又是算什麼?
「也好,難得……」
 
是難得,他早就知道一旦踏入了感情的漩渦必是無法翻身,所以總是不動感情。可是,在玉籬園一戰後,他卻對白衣產生了莫名的情愫,只因白衣的高傲與冷漠,只因自己的不服輸,就讓他遠從中原來到西漠。
 
他不問值不值得,他只想要做他心中真正想做的事情。
去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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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複雜,在感情上往往不是單純的想法可以理解。
洛子商的出現,原本帶來了輕鬆的節奏,可是到了這集時卻有了些變化。
夜叉有點自討苦吃,但是我不想讓洛子商只當個跑龍套的,所以將他的心思複雜化了。
夜叉 pm9:42 2/15/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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