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獨峰之上,白衣清醒了過來。
「……」
他沒想到他一張開眼睛看到的是曾經和他較量過的洛子商。當他正納悶為何他會出現在師父的住處時,坐在一旁的洛子商說道:「感到奇怪嗎?我也是千百個不願意在這裏等你醒來,若不是我家老頭你和師父在林間散步,交代我在這裏照顧你,我早就下山去玩了。」
『原來師父和憶秋年在一起。』
躺了太久有些不舒服,他想要起身,卻使不上力。洛子商看在眼裏說道:「需要幫忙就說一聲,別這麼逞強。」
他和憶秋年一樣,雖然與世無爭,卻又古道熱腸。洛子商走到白衣的身旁,扶起了他。
「我說你人長得好看,腦子卻不中用。天策真龍那一掌的威力這麼強,你不但不躲避,還用身體去擋,你這不是在找死嗎?」
「你不懂!」
「我以為你不會說話,沒想到你還會回話。對了,你那位愛說話的劍僮呢?怎不見他來服侍你?」洛子商早就想問,不過他不敢對風之痕開口。
白衣皺了眉頭。
「哎喲!你對他不好,他罷工了嗎?」
「他…死了。」
死了?洛子商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哦!你需要什麼幫忙,儘管說吧!現在只有我一人在房內,你能麻煩的也只有我,所以就不用客氣了。」
對於洛子商的熱心,白衣有些驚訝,他微笑說道:「我只要一杯水。」
「水?簡單。」
洛子商倒了杯熱開水,端給了白衣。
「多謝。」
「你的聲音非常好聽,只是你惜字如金,否則將會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上你。」
洛子商一向率直,想說的話他很少吞回去。
「孤獨峰這個地方真是寒冷,你師父都是這樣修行的嗎?」見白衣沒有回答話,洛子商只好轉移話題。
白衣點頭。
「我看你師父非常疼你,你一定很乖很聽話了。」
白衣微笑。
「哈!你笑起來真是迷人,可惜我不是女孩子,否則將被你騙走感情。你可不可以多說些話,讓我知道你心中真正的想法?」
白衣只是看著他,他發覺原來“對手”也可以這麼可愛。
「好了,好了!我好像在對牛彈琴,你回不回答隨便你了。」
其實洛子商只是想逗他開心,他知道白衣是個壓抑而且不善於表達情緒的人,所以希望他也能快樂一些。
 
闇蹤已經清醒,身體依然虛弱,但他還是堅持要上孤獨峰。
「為何你不聽母親的勸?不是告訴過你你兄長已經平安無事了嗎?」妖后說道。
「我現在只想看他,如果妳不讓我上山,那麼可不可以請妳將他帶來我身邊。」
妖后回答道:「讓他到妖刀界來?豈不是要讓你父親氣炸了?」
兩個兒子都被她搶來,誅天不來妖刀界砍人才怪。
「不用管他,他沒有保護好哥哥,是他的錯。」
父親明明功夫了得,他不該讓哥哥首當其衝。
「你在氣你父親?你可曾想過或許是白衣自己想要報恩?」
「報恩?我討厭他凡事只為父親著想,我討厭他不表達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我討厭……」
「你討厭你兄長?哈哈哈……這可是你的真心話?蹤兒你可知討厭的反面就是喜歡?」
「妳……」
他知道母親在試探自己,他討厭母親用心機。
「我會先派人前去孤獨峰探個究竟,等你養好身子再做打算。」
「哼!」
闇蹤氣得蓋住了被子,不想再看母親。妖后無奈只好離開他的房間。
 
 
 
魔劍道之內再度受挫的誅天心情不佳。根據消息回傳白衣被風之痕救走,目前已無生命危險。
右護法來到誅天的房內說道:「魔皇,是否要將少子帶回?」
「不用,在風之痕那裏勝過任何名醫。」誅天知道風之痕無論如何一定會醫好白衣,所以他不急著帶回白衣。
「魔皇,你不想念太子以及少子嗎?」
右護法真是說到了重點,在他失敗正需要安慰之時,親人皆不在身旁,誅天心裏當然難受。
「哼!想是想,不過一個是無情的離去,另一個則是重傷在身。那個無情的兒子去找他那位和他沒什麼感情的母親,而受重傷的兒子卻在他師父那裏,現在我若前去要人,必會受到兩方的指責,唉!再過一段時日看看吧!」
「如果魔皇不方便的話,屬下可以代您前去。」
「那不是相同的意思?你代表我前去,不但無法帶任何一個回來,甚至還會被諷刺一番。難道你忘了上次權妃來時,說出的話都亳不留情的傷人嗎?」
派小囉嘍去探消息還好,派個誅天的心腹去,恐怕對方會把他當作誅天來發洩氣憤。
「妖刀界可以不去,但是少子受傷嚴重,不去探望總是不好。」
「白衣這次為我受重傷,險些命喪黃泉,我的心中實在愧疚,雖然我很希望他們兩人都在我身邊,但是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他和太子之間能保持距離。」
「魔皇,其實屬下認為失去兩個兒子不如保有兩個兒子。」
右護法什麼意思,誅天哪裏不懂。只是他不明白為何右護法突然變得這麼偏袒白衣,而且對他們兩人之間的事他也持贊成的態度。
誅天說道:「等風之痕氣消了,再去帶少子回來,只要白衣回來了,那個小子就不可能久待妖刀界。」
右護法心想魔皇真是矛盾,一下子怕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問題產生,一下子又希望白衣能誘使闇蹤乖乖回來,說到底還不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小孩,他心裏終究是疼愛著他們倆人,看來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
「不過……讓闇蹤待在他母親那裏也好,免得在家裏頂嘴惹我生氣。」
「魔皇,少子現在人在孤獨峰,如果太子知道了,說不定會去他師父那裏找少子。」
「你把妖后當作何人?她怎可能讓闇蹤想出門就出門?妖后吃軟不吃硬,闇蹤那壞脾氣也不輕易撒嬌,在他母親面前又豈能吃得開?」
誅天對於自己的妻小看來非常了解。
「魔皇似乎對妖后充滿信心。」
「當然。太子去那裏是要接受磨練而不是去當大少爺。妖后是個對自己對別人都要求嚴苛的女人,相信她會把他教育的很好。」
誅天很有把握,妖后絕對能馴服闇蹤,最主要他也期盼闇蹤多接觸女人。
 
 
 
風之痕與憶秋年散步回來,洛子商正在對白衣說些有趣的事情,氣氛看起來非常融洽。
白衣連忙問候道:「前輩。」
他想起身,憶秋年道:「好了,好了!禮數就免了,你還是好好保重你自己。」
「不用對我家老頭這麼客氣,他一向是不拘小節的。」一旁的洛子商說著。
憶秋年隨即說道:「喲!洛兄,難得你對敵手這麼溫柔?」
「哈!是對病人溫柔而不是對敵手溫柔。」
「病人?好在不是美人!否則我看你是離不開這個房間了。」憶秋年故意語出戲弄。
「我可不是一個重色輕友的人,你又何必要破壞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友誼?」
「哈哈哈…你就是這點令我喜歡。」
師徒兩人見面若不鬥嘴,就會不舒服。
風之痕靠近了床邊,白衣道:「師尊……」
憶秋年見狀便說:「徒弟啊!我看師父帶你出去走走好了,自昨日你來到這裏,都不曾看過這孤獨峰美麗的景色,你風前輩有事要對白衣說,咱們就先迴避一下。」
風之痕道:「多謝。」
是好友,所以憶秋年懂得風之痕的心事。
洛子商隨著憶秋年走出了白衣的房間,屋內又恢復了寧靜。
白衣先開口說道:「師尊,徒兒讓你擔心了。」
風之痕坐在床沿,用手撥開白衣額前的頭髮。「為什麼你要這麼做?」
「嗯?」白衣不解。
「生命對你來講一點都不值錢嗎?」
白衣知道師父生氣,他回道:「我只是想要保護魔父。」
「我帶回來的差點是一具屍體,你這樣魯莽行事又想保護得了誰?」
師父的口氣第一次這麼嚴厲,但白衣知道那是師父的關心。
「對不起……」
「你心中除了誅天之外,可還有其他人?」
「………」
「你難道就沒想到師父會難過?」
「師尊,徒兒不孝。」
白衣想下床跪拜,風之痕阻止了他。
「白衣,你能認清自己在魔劍道所要追求的是什麼?」
「報答魔父以及師尊的養育之恩。」
「只有如此?」
「…………」
「如果只有如此,那麼這些年你為他做的也已經夠多了。我想誅天心裏也明白,你屢次為了他及闇蹤不惜生命危險而受重傷,這樣的回報他根本不會希望你再做無謂的犧牲,而我也不希望你為我做什麼。」
白衣知道師父對他的疼愛。
「師尊,對不起。」
「死去的人是不會說對不起,能聽到你說這句話,我不知該高興還是該生氣?」
白衣低頭不語。
風之痕見他不語,便又說道:「別再讓我擔心了。」
雖然自己已無生命危險,然而白衣心中仍然懸念著戰敗的父親,他說道:「師尊……,魔父正需用人之際,我想早點回去。」
「白衣,誅天派人來探你的消息,我已經請來人回去轉告他讓你待在我身旁養傷,你不用急著離開。魔劍道的事情你勿需操心,天策真龍已經決定要和誅天簽立和平條約,再過不久天下就沒有戰事了。」
「是這樣……」
「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我希望你能找到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師尊………」白衣明白師父在說些什麼。
風之痕將他摟在懷裏,嘆了口氣道:「你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牽絆,我希望你能幸福。」
「師尊……」
「你喜歡闇蹤吧!」
「………」師父果然什麼都知道。
「你會積極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嗎?」
「師尊……」
「如果你連自己的幸福是都無法掌握,那也別想報答我恩情了。」
他明白了,原來師父要的就是自己能夠幸福,這種不求回報的關愛,又有幾人能夠為自己付出?無話以對的白衣,只有默默的流下感動的眼淚。
師父的懷裏有著慈父的溫暖,白衣感到自己好幸福。
 
 
 
妖后的房內權妃正對妖后說明她從奶媽那裏得到的消息。
「奶媽說姪兒在那裏的七年之中每天都非常快樂,在山莊內常常聽得到他的笑聲。不過自從回去魔劍道之後,聽說他們兄弟就形同陌路了。」
「嗯……」
「姪兒前不久曾經單獨回去山莊一次,而且還在白衣的房內睡了一晚。奶媽雖說是兄弟情深,然而我卻認為姪兒是愛戀著他兄長的一切。」
權妃說的愈多,妖后的心情就愈沉重。
「姊姊,妳好似不贊同這段感情?」
「權妃,妳沒有生過小孩,不能體會為人父母的想法。要我認同闇蹤與白衣,那真的是困難。」
「姊姊,姪兒的個性難道妳不清楚?“不輕易認定對方才是不輕易變心之人”,妳對他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但是他到現在連叫你一聲娘都還開不了口,更別談白衣是他所深愛之人,那是他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能得到姪兒的認定,我想妳若要他放棄這段感情是不可能了。」
「讓我再好好考慮吧!」
「也好。不過我是希望有情人終成眷屬,看姪兒難過,我也不好受。」
「妳倒是想的很開。」
「因為姪兒長的很像姊姊,我也很希望姊姊能幸福。」
「哈!妳呢?不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總會有有緣人會出現,不急。」提到這件事情,權妃四兩撥千金的避開。
 
 
 
隔日一早,右護法奉命來到妖刀界探望闇蹤,原本不讓右護法來探望闇蹤的誅天因聽到闇蹤的耳朵受傷,才又命令右護法前來,然一方也是要探闇蹤有無要上孤獨峰的意思。
「出去!出去!我討厭看到你。」
看到他就想到父親,看到他就想到他常常在自己耳畔說著哥哥的壞話,看到他闇蹤就一肚子火。
權妃說道:「耶~姪兒怎可對自己的家臣這麼無情?」
「蹤兒不可無禮。右護法是魔劍道的忠臣,對魔皇十分的忠心,你不能如此對待他。」妖后並不像右護法預料中刁難自己。
「是啊!姪兒。右護法今天可是帶著你父親的關心而來,你又何必拒絕魔皇的好意呢?」權妃說道。
「討厭!我就是討厭他們。」闇蹤氣的撇過頭去。
「太子,以前屬下若有做錯事就請你恕罪,但請你不可拒絕魔皇的關心。」
「好了,我不要再聽。」
右護法滿臉尷尬,權妃只好趕快轉移話題。
「聽說風之痕不讓白衣回去魔劍道?」
權妃非常聰明,想要讓闇蹤高興,就是讓他聽到白衣的消息。闇蹤一聽到“白衣”兩個字馬上豎起了耳朵注意聽。
「是!風之痕似乎不能諒解魔皇,所以以養傷為由將白衣留在他身邊,短時間之內不會讓他回魔劍道。」
「哦?看來風之痕頗疼白衣的。」坐在椅上的妖后說道,她的語氣又沉又慢,每個字似乎都是經過仔細思惟之後才說出。
「是啊!師徒如父子。雖然他也疼太子,但是看得出來他和少子的感情比一般父子還濃厚。」
這是不爭的事實,闇蹤自己也清楚,不過現在都不在乎了,因為哥哥最愛的不是師父而是自己。
權妃笑道:「哈!那個冷漠的風之痕終於被情所縛了。」
「魔皇曾經說過,如果不是他的兩個兒子纏住了風之痕,恐怕早就不見他的蹤影。」
「誅天倒是很會利用他的兩個兒子。」
妖后顯得不高興。
聽得妖后如此說,右護法急忙為誅天辯護道:「妖后,其實魔皇也是很疼太子與少子的。」
「哦?我看他倒是較在乎他的霸業。」如果誅天當真這麼重感情,那麼當年他就不會恩盡情絕的對待自己。
「錯了!霸業只是他人生的目標,然而魔皇對太子的感情卻是勝過了他的霸業。」
闇蹤突然插嘴說道:「胡說!他只顧自己,從來沒有想到我及哥哥。」
「太子,其實魔皇很關心你和少子之間的事情。」
「不用他多事,他只會破壞我和哥哥的感情,我討厭他不去救哥哥,我討厭他要哥哥去為他做事,我討厭他讓哥哥受傷…哼!」
一提到父親,闇蹤的脾氣又上來。
真是糟糕,怎麼又將話題遶到誅天的身上?權妃的苦心顯然已經白費。她急忙道:「姪兒,聽說魔皇對於白衣受傷之事也十分難過,你又何必誤會你父親呢?」
「誤會?哥哥上次受重傷,他不但沒有讓他好好休息,反而要他帶兵殺敵,我想不透這也能叫做愛?叫做關心?」
「蹤兒,見面三分情,不要不留顏面給別人。右護法在魔皇的身邊待久了,或許他知道的比你還多,你又何必全盤否決掉自己的父親?」
妖后個性謹慎深沉,不輕易表露出內心真正的想法。
右護法沒想到出口修理他的人會是太子而不是妖后與權妃。
闇蹤氣的不再說話。妖后與權妃說是要送右護法離開,實際上則是為了想多了解白衣與闇蹤的事情。
他們來到了花園,妖后問道:「白衣是自殺的嗎?」
「這……不可能。」被妖后這麼一問,右護法很訝異。
「根據情報指出,白衣可以不用如此做的。然而他卻選擇了犧牲性命來保護誅天,我想他心中一定有什麼無法說出的痛苦。右護法,這件事和太子有關嗎?」
妖后果然是個心思細膩的女人,經她這麼一提,右護法才聯想到那夜魔皇和少子的談話。
「其實,魔皇非常反對少子與太子之間的事情……」
右護法欲言又止。
妖后道:「直說無妨,你我心中的想法是相同的。」
「是。魔皇希望太子能繼承魔劍道或者妖刀界的王位,擔起傳承的責任,所以他並不贊成太子與少子這段感情。但是屬下不能斷定少子是不是因此而決定以生命來報答魔皇的恩情。」
「哦?誅天是否想過白衣內心的想法?」
「屬下不清楚。」
「嗯?右護法,你不喜歡白衣?」
這幾年傳回的消息中,多少有些是關於右護法對白衣的態度。
右護法搖頭道:「以前或許會,然而現在不會了。」
「哦?為何?」
「因為他愛太子的心讓我好生感動。少子不但對皇權沒有野心,而且對魔皇非常忠誠,對太子又十分的疼愛,從各方面來說,他都非常稱職。唯一的缺點是從不表達自己的意見,只有默默接受一切。以前我本以為驕傲冷漠的他必會有所野心,沒想到他是個受人點滴報以泉源的人。也許是因為少子有太多的優點,所以風之痕才會視他如己出。」
「看來白衣這個孩子是非常值得讓人疼愛了。」
妖后到目前為止聽到白衣的消息都是好的,她終於明白闇蹤為什麼會這麼深愛著他。
他們三人談了很久,所談都不出白衣與闇蹤,那是妖后目前最在意的事情。
 
 
 
白衣一個人坐在床上,他回想著那個夢。
『生死兩茫茫……』
如果那時真的死了,從此就和闇蹤生死兩隔,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劍理的眼淚……』
如果那時真的死了,真的就能和劍理重逢嗎?
『那只是個夢,我又何必當真呢?』
他搖著頭苦笑。
『可是小闇蹤把帶我回來卻是真實的事情。』
想到了那個可愛的闇蹤,白衣不由得笑了起來。
『你捨不得我走嗎?哥哥也捨不得離開你。』
在魔劍道之內他要的是什麼?也不過是和最愛的弟弟永遠在一起。
 
正當他想得出神之際,洛子商端了飯菜進來,瞧見了白衣愉悅的神情便道:「想哪個心上人想到心花怒放?」
被洛子商這麼一說,白衣臉紅了起來。他馬上起了斂容,虛應了一聲:「嗯?」
聽得出他的語氣有些緊張,洛子商心想他必是猜中了白衣的心事。
「真是羨慕。」
洛子商突然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什麼?」白衣不解。
「生病真好,有人服侍又可以想著心上人,哪像我是來做客的,只因輩份最小就得充當下人來服侍病人,唉!命真是差太多了。」洛子商將飯菜擺放在桌上。
白衣有些不好意思,幾個月前兩人曾在鳳形山語言衝突,後來又在玉籬園內較過勁,萬萬沒想到他會在此時此刻在此地照顧著自己。
「我會補償你。」
白衣是個不輕易接受他人恩惠之人。
「“補償”?哈…你要娶我啊?說的那麼嚴重。」
洛子商認為白衣使用這兩個字眼太過於嚴重,“補償”像是做錯了什麼大事才有的行為,因此他隨口提及嫁娶之事。
「嫁娶不是該只用在男女之間嗎?」白衣皺著眉頭。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但是若能真心在一起又何必拘泥於世俗之見而拋棄內心所愛?來吧!飯菜都快涼了。」
洛子商走過去要扶他,白衣有些不自在。「我不餓。」
「不餓?光想著心上人就會飽?聽話些,難不成要你師父來餵食?」
洛子商攙扶他下床,坐在椅子上。
白衣問道:「你不一起用?」
「這是為你所煮的飯菜,稍等我還得和師父及前輩一起用飯。對了,你會不會做飯?」
白衣搖頭。
「唉!你貴為魔劍道的少子不會做這些事也是應該。我一個人住在玉籬園之內,三餐自理,再加上偶爾要侍奉那位老頭,總得加強手藝才行。他可是挑的很,沒事嫌我做的菜難吃,有時他忍不住也會親自下廚。」
這樣的事情,聽得白衣好奇。
「你師父都是這樣和你相處的嗎?」
「沒錯。如果沒有我他一定會因寂寞而死。平時的鬥嘴他也樂得很,我若四處去遊山玩水太久沒有回家,他可是會放出風聲尋找我,所以事實證明他比較需要我。」洛子商得意的說著。
「遊山玩水………」
「你過慣了皇宮的生活,少有機會單獨出去走走,一個人隨風飄遊,真是快活。不過倦鳥也會有想家的時候,到時回到等待之人的懷抱,那還真是人生一大幸福。」
「倦鳥歸巢?」
「是啊!我看你好像從來不曾長時間離開魔劍道,你一定不知道倦鳥急著歸巢時的心是多麼的急切。你快吃吧!我要去煮菜,明天開始我就不用忙了。」
「嗯?明天你就要離開了嗎?」白衣臉上竟然露出了不捨的神情,洛子商覺得他既純真又好笑。
「哈…你捨不得嗎?」
「你……」向來靦腆的白衣,從來沒有交過朋友,這是他第一次結交朋友,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好了,我也不再逗你。我聽你師父說明日會多一個人上山來,我想到時這個工作可能要交給他去做。我是來做客的,頂多只能陪你聊聊天,談談劍術,不能一直在為三餐忙碌。」洛子商走到火爐旁加了些柴火。
「有人要上山?」
「是啊!聽說也是個年輕人,哈!我又多一個人可以欺負了。」
「這樣不好吧!」白衣很正經的說著。
洛子商拍了拍手中的灰塵說道:「你真不懂得幽默,我的欺負就是逗他開心,就像逗你一樣。」
「什麼………」
原來他逗自己開心就是在欺負自己。
「我要去忙了,等一下我再來。」
洛子商轉身離開白衣的房內。
 
白衣很明顯的感受到他和洛子商的成長背景完全不同,洛子商做過的事情,很多都是白衣所不曾嚐試。平民與貴族的生活形態完全不同,在物質上絕不是洛子商可以比得上他,然而在精神上他卻遠不及洛子商。
他羨慕著洛子商的樂觀,那是他所求不得的。
『朋友,原來可以無話不談,洛子商……』
 
翌日,在妖刀界之內,無聊的早上,關在房內的闇蹤感到很悶,他坐在窗台上發呆。正巧權妃路過窗前,看到闇蹤一付魂不守舍的樣子,心想他一定在思念白衣。於是悄悄走到他身旁,輕聲問道:「想念白衣啊?」
聽得“白衣”這兩個字,他不由得心跳加快,臉紅了起來。
「妳……妳在說什麼?」
他的反應惹來權妃捧腹大笑。
「笑……什麼?」
「哈…我說姪兒啊,你臉紅的樣子比小姑娘還要來得可愛,難怪白衣會喜歡上你。」
「妳……胡言亂語。拿我和女人相比?可惡!」
闇蹤氣得下了窗台,準備將窗子關起來。權妃按住窗子說道:「不想聽關於白衣的事情?」
一聽到白衣,闇蹤再怎麼生氣也得忍下來。
「嗯?他怎麼了?」
權妃見他態度轉變,笑道:「不請我進去?」
「哼!進來吧!」
權妃笑盈盈的走進了他的房內,闇蹤等待著她說出白衣的消息。
「瞧你期待的樣子,姨娘也不好刁難你。剛才妖后派去孤獨峰的人已經回來,帶回風之痕給你的傳話,你師父說要你放心,白衣無事。」
「就這樣?」
「你還想聽什麼?」
「皇兄他沒有說什麼?」
「派去的人沒有見到白衣,聽說還在床上,不方便見客。不過風之痕倒是希望你能回去孤獨峰一趟,他說有些話要當面對你講。但是姨娘偷偷告訴你,妖后並不打算讓你去孤獨峰。」
「為什麼?」
「姪兒,你是妖刀界的少主,學習妖刀刀法本是應該。妖后擔心風之痕是因為反對你棄劍學刀所以故意要你上山。」
「這是藉口。」
闇蹤話才說完,妖后人已來到房內。
「權妃,妳未免太多嘴了。」
「姊姊………」
權妃只顧著和闇蹤談話,沒注意到妖后的到來,這下被逮個正著,一時之間也無法辯駁,只好閃到一邊去。
「為什麼不讓我去?」闇蹤質問著妖后。
「你這是對待你母親的態度?」
「我……哼!」闇蹤轉過頭去。
「我知道你掛心你兄長,但是你的身體還沒恢復,怎麼可以冒險上山?」
「只是小傷,妳看得太嚴重了。」
「小傷?只是小傷就讓你昏迷不醒,你又如何解釋?」
「那不一樣,不能相提並論。」
「哪裏不一樣?」
「我不是因為這點傷而昏迷。」
「那是因為什麼?」
「我…,也許妳不相信,我…是因為皇兄受傷的關係才會昏迷。」
原本生氣的妖后見他沒有隱瞞的說出答案,她不清楚此時該為闇蹤的坦白高興,還是該為他和白衣這段感情憂心。
妖后嘆了口氣道:「闇蹤,你可知道什麼是愛情?或許你和白衣之間只是彼此依賴,也或許只是你們不願走出童年時期的美好回憶,而錯將這樣的感情當作愛情。」
闇蹤沒有回話。
「如果讓你在魔劍道與妖刀界兩方合并之後的勢力,以及在白衣之間做一個選擇,你會選擇那一方?」
「我心中只有哥哥。權勢,我無心。」
「那我呢?」
「你永遠是我的母后,卻不能是我最愛的人。」
「哈哈哈……你的答案果然不出我所料,幸好你心中有還我這個母親存在。」
「那妳是要讓我上山了?」闇蹤展開了笑容。
妖后搖搖頭。
「為什麼?」闇蹤馬上收起了笑容。
「因為你必須先養好身子,我才放心讓你出門。」
「我明白自己的身體,妳不用擔心這麼多。況且孤獨峰我常去,不會有什麼危險。」
「是啊!姊姊,如果妳不放心,可以派骨刀隨行啊!」
權妃在一旁勸說。
妖后斜看了權妃一眼她心想這權妃是怎麼了,老是站在闇蹤這一邊,權妃知道姊姊不高興,便不再多說話。
她最後只說了句:「再說吧!」
「什麼?妳要我等到何時?」闇蹤開始不耐煩。
「你當真這麼急著離開我要上山去看白衣?」
「………」闇蹤轉過頭去,他認為母親是明知故問。
「等你父親在寒月江簽下和平條約之後,你再上山去吧!」
闇蹤仍舊不語。
「如果你連這麼一點時間都忍耐不了,那麼你們兩人又如何能長長久久?」
「好!我答應妳,但妳不可食言。」
「你將我當作什麼?我乃一派之主,說出的話就算數,你不用多疑。」
別說是闇蹤,就連權妃也有些懷疑,妖后的反應似乎不大尋常。
 
 
 
風之痕帶了個年輕的小伙子來到白衣的房內。
「白衣,他叫劍辰,以後就是你的劍僮。」
劍辰長得眉清目秀,穿著淡褐色的衣服,身材和劍理差不多。
「主人,我叫劍辰,以後主人的生活由我來打點。」劍辰很主動的打了個招呼。
坐在床上白衣直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相同的話不同的人說出,白衣的眼神中略有感傷。
「白衣,你不能沒有侍者,但你要記得他並不是劍理。」
「我知道。」白衣低聲回答。
「劍辰,你就留在少子的身邊,你明白主人的意義嗎?」
風之痕話中的意思,白衣大概能夠了解。他什麼事都無法瞞過師父,劍理對自己的感情之事,想必師父早就已經明瞭。
「劍辰明白。」
「那麼就負起你的責任吧!」
「是!」
風之痕離開房間,留下他們二人,白衣感到有些不自在。
「主人,有什麼需要我服務的嗎?」
白衣搖搖頭,問道:「你今年多大了?」
「快十七歲了。」
『快十七歲……和闇蹤一樣大。』。
「我想休息,麻煩你為我加些柴火之後再離開吧!」
「是!主人。」
劍辰急忙去添柴火。
白衣繼續躺在床上,看著劍辰伶俐的手腳,不想起動作一樣敏捷的劍理實在很難。
想再多也只是使自己難過,幸好還有師父在,也幸好還有今生第一個朋友洛子商在,否則白衣將無法跳脫出對劍理自責。
 
『闇蹤在妖刀界還好嗎?』轉了個念頭,他想到了闇蹤。
『他一定很擔心我……』
雖然身旁有著這麼多人相陪,但是他心中依然渴望著早日看到他的蹤影。
『等我病好了,我一定去妖刀界找你……』
什麼時候才能再相見呢?應該快了吧!
是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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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霹靂版暫停之後,打起草稿的進度快了很多。
新劇情中,小傢伙還真是可憐,父母親都是壞心腸
不過幸好還有師父以及皇兄可以依靠。
闇蹤那句“皇兄…”叫得令人心疼。
他不適合在狡詐無情的武林中打滾
單想憑實力而想爭得所欲之物實在很難,然而他卻不懂。
夜叉喜歡他的天真率直,這是人們在成長過程中最容易被抺煞掉的部份。
再過不久要收掉風之痕,我想我可能得要難過好一陣子了。
夜叉 pm5:20 2/3/2002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光影山谷 的頭像
夜叉_緹

光影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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