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白衣便開始為擔任總元帥的事情忙碌。換上了戰袍,減少了不少的稚氣,看來彷若是個成熟的大人。鏡中的自己長的和父親及弟弟不相像,尤其是那對略帶藍色的眸子,更是明顯的差異。
『那位在牢中為我療傷的女子,眼睛也略為淡藍……』
他想到了鷲默心,她是世上第一個對他好的女人。但她畢竟是敵人,往後在沙場上若是相遇,也只能是兵戎相見,而不容存有私心。
『為什麼突然想起了她?是因為這對相似的眸子嗎?』
他搖了頭,告訴自己別再去胡思亂想了。
今天的心情特別不安,或許是要擔起重任的關係才會如此。
他拿出了懷中的黑布,想念著在妖刀界的弟弟。
「你可還好?」
除了想知道闇蹤是否還好之外,白衣不敢再去多想闇蹤的事情。
手中的黑布就這麼順著放進了他的懷中,這一去不知生死將是如何,至少還有闇蹤的愛相陪,也較不會寂寞。
時間也將至,他走出了房門,突然想起了放在床上那塊玉忘了帶走,便又折了回來。
「不該讓你留在這邊的。」放入了腰帶之內,白衣轉身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隨即封帥典禮馬上進行,白衣順利拔起誅天座前兩把劍中的其中一口薄利的祭魔劍,誅天下令金甲飄風白秋水以及雲樓吹雨解玉龍二人跟隨在白衣身旁,並封他為魔劍道的總元帥,即刻前往萬里江一舉殲滅天策真龍。
萬里江的另一邊,鷲默心約了孤跡蒼狼到樹林內見面。
「為何約我到此地?」
對於近日來不理會自己的鷲默心突然邀約他出來,他感到不解。
「因為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向你說。」
風吹得她頭髮輕飄,秀麗的容顏中有著淡淡的憂愁。
「何事?」
自從上次鷲默心拒絕了自己之後,他就不敢再糾纏她。但他依然常常注意著她的一舉一動。敏銳的鷲默心當然知道孤跡蒼狼的心意,只是她不能接受他。
「我希望你能原諒我一直對你隱瞞。」
「嗯?到底是什麼事情讓妳如此慎重?」孤跡蒼狼不明瞭鷲默心話中的意思。
「此事有關你的兄弟。」
「我的兄弟?據我所知我除了一名胞姊之外並沒有其他的手足。」此時的孤跡蒼狼還沒有想的太多。
「其實……當初你的父親來到鷲族之後,我便有了他的骨肉。」雖然難以啟齒,但鷲默心仍然必須得說出來。
「什麼?」
孤跡蒼狼驚退了一步,他一直以為她只是父親未過門的妻子,沒想到父親在落難鷲族之時便和她行了周公之禮,有過夫妻才有的肌膚之親。孤跡蒼狼有些失措,他心中一直認為她是個冰清玉潔的女子。
「我知道我當初的行為不對,在未嫁過門之前就和你父親有了親蜜關係,但是你父親對我非常溫柔,初嚐愛情的我信任著他也深愛著他,因此不顧父親的反對執意和他在一起。」
「我不相信。妳一定是為了讓我死了這條心才如此說的。」
孤跡蒼狼不願相信鷲默心是屬於父親。
鷲默心搖著頭說道:「我是真心愛著你的父親,所以才會以身相許。你的心意我明瞭,但是我卻不能接受你。你可以看不起我沒有關係,但你卻不能不認你的兄弟。他……他就是白衣劍少。」
「我不想聽!」
孤跡蒼狼不願接受白衣這個敵人是自己的兄弟,轉身要離開。
鷲默心纖細的手指捉住了他的手臂,說道:「母子天性,你一定要相信我。」
「妳………」
「請你聽我說完。」
「……好吧!」無奈的孤跡蒼狼只好留了下來。
「當初因為我無能力扶養此兒,所以才會將他寄託別人養育,誰知他竟成為魔劍道的一份子,一直到我親眼看到他不怕劇毒的體質,我才明白他是我的骨肉。」
「他………當真是妳的孩子?」
「有哪個女人願意對別的男人承認自己未婚生子?這並不是什麼光榮事。」
鷲默心低下頭去,不敢再正視孤跡蒼狼。
「妳可以抬起頭來看我嗎?」
鷲默心應他的要求抬頭看了他,只見他淚流滿面。
「為什麼……」鷲默心不自主的想伸出手去為他擦拭,可是她又很快的縮回了手。
「沒什麼。我只是慨嘆著上天造物弄人,一切的過錯都應該由我承擔。我希望妳記得我對妳的關心永遠不會改變。」
他不敢再對她傾訴情意,畢竟她的心還是愛著父親。
「你……」
「妳可以笑我傻沒有關係,即使妳仍然愛著父親,我也會盡全力代替他來保護妳。」
「過去的事情讓它過去吧!你不需要為你的父親補償我什麼,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我並不是同情妳,我是真心……關心妳。」
如果她和父親沒有行過房,或許他不會在乎她是父親的未婚妻。然而他們不但有了夫妻之實,更懷有了父親的骨肉,即使他多愛她,也不能再向她求愛。
「多謝你看得起我。我希望如果有一天你對上他,能儘量避開這場手足相殘的悲劇。」
「這……」
「答應我好嗎?」
望著哀求自己的鷲默心,孤跡蒼狼心軟了下來,只好答應道:「我答應妳。但妳為何會選擇在此刻向我說這件事?」
「也許…也許過了今天我就沒有機會向你說了。」
「不可胡說,我一定會保護妳。」
他反過來握住了鷲默心的手,孤跡蒼狼的手掌內長滿了繭,那是平時練劍所造成。
雖然他粗大的手掌握疼了她的手,但她卻感到十分溫暖。
「其實你…跟他實在很像。」
雖然他算是自己的兒子,可是他也是個成熟的男人。想到此,少女羞澀的神態馬上浮現在她的臉上。
『難道妳心中沒有我的存在嗎?』
孤跡蒼狼明知她指的是父王,卻又故意問道:「誰?」
「沒什麼。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我先離開了。」
鷲默心慢慢掙脫了他的手,回以微笑,便轉身離去。
「鷲默心…」
他想要她別離開,可是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可以留下她。
「原來白衣是妳的兒子…,我好傷心。」
他一直誤會她對白衣有意思,沒想到她是為了自己的兒子在傷神。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竟然把她看得這麼輕薄?」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在太過喜歡她而看不清事實,而這樣的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去愛她?
時近正午,白衣來到了江畔,仔細看完了江陣圖之後,做了軍隊的調度,一聲令下,魔魘大軍渡過了萬里江,照世明燈等人首當其衝對上白衣所統帥的大軍。將對將,兵對兵,孤跡蒼狼獨挑白秋水,照世明燈力戰解玉龍,而鷲默心卻對上了白衣。
孤跡蒼狼注意到情況不妙,急忙著靠近想要保護鷲默心,奈何白秋水非常難纏,一時之間他也無法脫身。
鷲默心望著兒子已經無恙,只覺得高興而無心應戰。白衣雖知她對自己有過救命之恩,卻不敢私心縱敵。
他拔起了劍,一劍刺向鷲默心,原以為她會閃躲,豈料她非但沒有閃避,反而還趨身迎劍。白衣驚訝之餘,劍已穿過她的胸膛,瞬間她的淚水掉了下來,只聽得她說道:「是我欠你太多……太多了……」
她為什麼說這樣的話白衣雖然不懂,但那一字一句都震撼著他的心。
「妳……」
白衣有些害怕,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一般無助。
鷲默心手握住劍身,哀怨的眼神直視著白衣,她好想告訴他她就是他的母親,她好想將他抱在懷裏告訴他自己錯了。可是,即使到了臨死前,她都沒有這種勇氣。她後退了一步,在利劍離開了身體的同時,也濺出了鮮紅的血液,噴得白衣滿臉都是。
「不可啊……」
孤跡蒼狼瘋狂大叫,一道劍氣支開了白秋水,飛奔過來抱住了正要倒下的鷲默心。
白衣想要伸手去捉住她,卻被孤跡蒼狼給帶走了。
他沒有馬上追過去,因為他被鷲默心的行為及言語給嚇住了。
孤跡蒼狼抱著鷲默心快速飛離現場,進入了人煙稀少的樹林裏。
懷中的鷲默心雖然胸口疼痛,卻因為孤跡蒼狼的捨命相救而感到欣慰。
「蒼…狼……」
只剩下一絲氣息的鷲默心叫喚著他,然而孤跡蒼狼好像什麼也聽不見似的飛奔。
「蒼…狼……快將我放下……我有話對你說……」懷裏的鷲默心說著。
「你不要說話,我一定會將妳醫好。」孤跡蒼狼一心只想跑回營中求救。
「不行,再不快就要來不及了…」
她的手用力捉了孤跡蒼狼的臂膀要他放她下來。於是孤跡蒼狼只好找了棵大樹,讓她倚靠在樹幹上。
鷲默心的呼吸愈來愈弱,臉色也愈來愈慘白。胸口的血不斷的湧出,孤跡蒼狼連忙解下繫在腰間的藍布為她止血。
鷲默心看了好生感動,她伸手按住了孤跡蒼狼的手腕說道:「不用忙了,沒用的。」
「不要恢心,妳一定會好起來的。」
「蒼狼……」
鷲默心哭了起來。
「妳…為什麼要哭?很疼吧!白衣不是故意的,妳別傷心……」
鷲默心搖搖頭,笑著說:「你對我真好。」
「妳不要說話,我要為妳止血。」
孤跡蒼狼從懷中取出一瓶隨身攜帶的外傷藥。
「不用了,蒼狼……」
「妳不用擔心,我不會看的。」
如果要為她止血就必須得解開她的衣服,鷲默心會顧慮也是理所當然。
「不是的,蒼狼。即使你為我止血了也沒有用。我知道我自己的身體已經無法撐下去,所以不用麻煩了。」
「沒試怎麼知道?」
「蒼狼,我有話要對你說,你就聽我一次話,別再浪費時間了。」
「妳……」孤跡蒼狼只好停了下來。
見著孤跡蒼狼願意聽自己的話,她才鼓起勇氣開始說道:「蒼狼,其實多年來我一直很盼望你的父親能來迎娶我,不管任何理由,不管任何怨恨,我還是愛他……」
「不要再說了……」
「每次我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就不斷的疼痛,因為你跟他實在很像。」
「唉!」
孤跡蒼狼知道即使他長的再像父親也不能取代父親在她心中的地位。
「蒼狼……是你讓我放棄毒蠍女的仇恨而成為了鷲默心,我一直沒有對你說聲感謝。」鷲默心握住了他的手。
「妳又何必在意呢?妳從來不曾讓我為妳做些什麼。」
他拉起了鷲默心的手吻了起來。
鷲默心微笑道:「我有一個要求你能答應我嗎?」
「我什麼都答應妳。別說一個,即使一萬個我都願意。」
鷲默心奮力起身,喘氣愈來愈是急促,她往他的懷裏一靠,緊緊抱住了他,手指撫摸著他的背部。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給我一點點……一點點時間就好……」
渴望已久,想要擁抱的人,早已人天兩隔,即使這是短暫的美夢也好,能讓自己臨死前還感受到血肉的溫暖,也算是圓了最後的心願。
鷲默心在他所愛的丈夫懷中顯得特別柔弱,她好想將二十年來的委屈傾訴而出,可是瀕臨死亡的她已經沒有體力了。
既是如此,那麼就好好依偎在他的懷裏,享受這不可能再有的幸福。
孤跡蒼狼的臉在她的髮間鑽動,不斷傳來他低泣的聲音。
「不要哭啊!我就快要到你的身旁去了……」鷲默心的意識漸漸模糊,她似乎分不清抱著他的人是西疆王還是孤跡蒼狼。
孤跡蒼狼知道她把自己當成了父親,善良的他想讓她快樂,忍痛說道:「月靈,這些年妳受的苦夠多了,孤不該辜負了妳,妳還願意嫁給我嗎?」
即使沒有辦法得到她的心,也希望能完成她的心願,代替父王給她最後的溫柔。
「我一直在等你……,可惜我沒有機會了。」
「有的,妳還有機會。只要妳好起來了,我馬上帶妳去深山退隱,雖然沒有王宮富貴的生活,但是我一定會給妳最大的幸福。」
「你一直都是這麼溫柔,讓我好開心。」
「是孤對不起妳,沒有親自去鷲族迎娶妳,才會讓不幸發生。」
「我不怨你,因為我一直都是真心愛著你。」
「那麼妳是答應了?」
「嗯……」
「我好高興,妳還是愛著我。」
鷲默心舉起了手,摸著孤跡蒼狼的臉,仔細再看了他的五官說道:「我再也沒有辦法好好看你了,你要為我保重自己。」
再怎麼像,他都不是以前的西疆王,鷲默心知道這是體貼的孤跡蒼狼給自己的安慰。
「說什麼傻話,妳就快好了啊!」
鷲默心再次往他的懷裏鑽,然後哭泣了起來。
「怎麼要我別哭,而妳卻哭了起來,傻女孩…」孤跡蒼狼安慰著她。
“傻女孩”?好久沒有像個小女人般撒嬌。孤跡蒼狼讓她想起了自己再怎麼堅強,在丈夫眼中她永遠是個小女人。
鷲默心微笑的閉上眼睛說道:「蒼…狼,多謝你……」
『她還記得自己是孤跡蒼狼而不是父親………』
孤跡蒼狼激動的想要再問她之時,懷中的人雙手一放,完全癱軟在自己的身上。
「鷲默心……」
鷲默心瘦小的身子不再有任何動靜。
「啊!」突然發出了一聲狂叫,孤跡蒼狼痛哭了起來。
多久沒哭了?自從王朝滅後,他就不曾掉過淚,而今天他為了鷲默心淚水卻不曾停過。
「不要走……不要走啊!」
他搖動著鷲默心,試圖搖醒她。懷抱裏的人兒早已斷了氣,只有柔順的髮絲略為擺動。
美麗的容顏,今朝依舊,怎耐沙場上血親不識,香消玉殞。
「為什麼………為什麼啊!」他大聲怒吼著。
淚水不停的往懷裏鷲默心的髮上滴落。
「為什麼我所愛之人都離我而去?為什麼妳該屬於我卻不曾給我機會?為什麼?為什麼妳會是父親的妻子?」
如果要問為什麼?那麼他將有無數的“為什麼”是不會有答案的。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問呢?因為不願接受事實,因為心中不甘願,所以才會苦苦的追問。
「不要!誰都不能再從我手中奪走你,即使是父王也不行,他不懂得妳的心,不懂得妳的苦,只有我懂得,只有我能陪妳,妳是我的啊!」
孤跡蒼狼抱著鷲默心瘋狂的大叫,他不相信他又再度失去所愛之人。
瘋狂的叫聲引來白秋水等人。
「我以為你逃走了。」白秋水說道。
而在他身後緊跟而至的不是別人,正是白衣。
白衣為了方才一劍刺中鷲默心,心裏有著莫名的難過,然他身為統帥,不容許任何私心影響到軍隊,於是他也追了過來。
孤跡蒼狼怨恨的怒視殺死他所愛的白衣,他想為鷲默心報仇,可是偏偏他是她的兒子,自己的弟弟。
白秋水攻了過來,孤跡蒼狼劍氣一掃,白秋水退了幾步,此時正好照世明燈等人趕來營救。孤跡蒼狼遂將鷲默心橫抱起來,飛奔離開現場。
白衣望著鷲默心被他抱走,他知道鷲默心已不再有氣息。
『她死了………』
正當白衣等人對上照世明燈大軍之時,魔魘大軍突然消失不見,尚還來不及思索原因,天策真龍已翩然來到。
白衣心知不妙,馬上舉起祭魔劍,劍氣沖天,在江邊魔劍道人馬急忙收兵。白衣和白秋水等人也迅速離開現場,天策真龍見狀便下令追殺。
萬里江邊一時情勢逆轉,白衣等人又退回江的對岸。
孤跡蒼狼抱著鷲默心不知在樹林裏跑了多久,他瘋狂嚎叫,似乎要將滿腹的怨恨傾瀉而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當屈世途發現他時,已是時近黃昏。
消息傳回鷲默心被敵軍的統帥所殺,屍體已被孤跡蒼狼帶走。在戰火暫停之際,龍主下令尋找他們二人的蹤跡。
眼前的孤跡蒼狼披頭散髮,懷中緊抱著鷲默心,傷心的眼神顯得空洞。
「人死不能復生,回去吧!」屈世途勸說。
然而孤跡蒼狼似乎不願理會他。
「你這個樣子,鷲默心會為你擔心。」
孤跡蒼狼閉上了眼睛說道:「人都死了,有什麼好擔心……」
「她一直都很關心你,如果你有了不幸,在地下九泉的她一定很難過。」
「她關心我?哈………」
孤跡蒼狼笑聲淒涼。
屈世途問道:「難道你不相信?」
望著屈世途,孤跡蒼狼眼淚掉了下來。
「你………」
這一幕屈世途已了然於心。孤跡蒼狼和鷲默心之間果然如傳言所說有著特殊的感情。他比了一個手勢,要所有的人都退出樹林外,然後嘆了一口氣說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蒼狼,讓她回歸於寧靜吧!」
孤跡蒼狼不聽他的勸,只將自己的臉倚靠在鷲默心的臉頰上。
「你豈可為了這麼一點兒女私情而忘卻了自己的國仇家恨?」
屈世途試圖以西疆王朝的復國重任來喚醒他。
「復國?哈……連手足都可以兵戎相向,還需要復國嗎?」
「手足……你是說……」
『他和白衣是手足……那鷲默心和他之間的關係也算是母子,而孤跡蒼狼卻深愛著她,這……』
若非孤跡蒼狼親口說出,屈世途沒有想到鷲默心會是那位西疆王未過門的妻子、傳說中的月靈公主。
「可笑嗎?為人子的殺死自己的母親,為人子的愛上父親的妻子,哈………」
孤跡蒼狼滿腹的痛苦,找不到人可以傾訴。
「蒼狼,我不知如何勸你,但是為人子的沒有人願意對不起自己的母親。這個秘密我會為你守住,也許你是代替你父親來守護鷲默心的,你也不必太過自責。感情這種事情本來就無對錯可言,不管你愛上的人是誰,她都只是一個擁有生命的單獨個體,錯只在於她先遇到了你的父親而不是你。」
「哈……這不是很可笑嗎?明知她是自己的二娘,卻無法停住想愛她疼她的欲望;明知他是自己的兒子,卻無法遏止弒親的悲劇發生,這樣的西疆王族,難道是受了什麼惡毒的詛咒?」
「一切都是命,不可怨天尤人。也許鷲默心死在自己兒子手中能減少她對他的愧疚,也許鷲默心死在你的懷裏是她最大的幸福,你又何必沉溺在悲傷之中呢?」
「幸福?活著的人也能和她一樣的幸福嗎?她只顧著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可曾想過對白衣是否公平?對我是否公平?」
「你恨她?」
孤跡蒼狼搖頭:「說到底我並不恨她,我只傷心她好傻。」
「你對她這麼好,她若有知一定會很高興。可是你不能如此一直抱著鷲默心的屍體,龍主要為他舉行厚葬,將她交我吧!」
「不!她是我的。她是我們西疆王朝的一份子。」他將鷲默心抱得更緊,深怕屈世途會搶走她。
「這……好吧!我明白你對她的感情,相信你絕對能讓她回到她的歸屬之地安息。」
善解人意的屈世途知道孤跡蒼狼一向孤僻,不喜與人交往,從來就無法知道他心中除了復國之外還在乎些什麼,而今他肯吐露出對鷲默心的情,那就表示失去鷲默心他有多麼的痛苦。
孤跡蒼狼見屈世途不再向他要鷲默心的屍體,鬆了一口氣。
「我先回去了,人永遠脫離不了情的羈絆,我會向龍主報告此事,鷲默心就交待你處理了。蒼狼,記住!你的身邊還有不少的生死之交在等你回去。」
屈世途說完話便離開了樹林,不再強求他一同回去。
樹林內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只是昏暗的林子內,愈來愈無法看清鷲默心的容貌。
「我想珍惜妳我最後的相處時間,讓我好好陪著妳,再過不久我就永遠無法看到妳了,這樣的我會很寂寞。」
他的手不斷撫摸著鷲默心的秀髮、臉龐。
「妳是我在世上看過最美的女子,在怨君谷之內我並不知道妳的長相,只是對妳十分同情與憐惜,然後就莫名的愛上了妳。當鷲默心出現在我的眼前時,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妳,那時我好高興……」
想起了往事,淚水又流了下來。
「雖然妳不能愛我,但我卻不能不去愛妳。」
他痴痴的看著他心中最愛的女人,然後又對她說道:「多久沒有回去了?妳一定想念西疆王朝以及鷲族。我會帶妳回去……」
夜愈來愈黑,他不能再遲疑,於是他將鷲默心抱到了江邊空曠之處。
「對不起,讓妳一個人待在這裏。」
他折回了樹林內找了很多乾柴來,然後從懷中拿出了手絹到河邊沾濕,將鷲默心臉上的血漬擦拭乾淨。再用手播弄好她的頭髮,微笑道:「妳依然是這麼的美麗……」
他取下了鷲默心頭上的髮簪放進了自己的懷裏並且解下脖子上的藍色領巾,將它綁在鷲默心的頸部。
「我不能去陪妳,妳一會很寂寞,讓它代我伴著妳,不久之後我們就能重逢了。」
風吹著樹林沙沙作響,初秋的夜晚,襲來一陣悲涼。
「可以嗎?容許我完成最後的心願以及給我一個承諾……」
一個人的獨語,任憑他如何問她,一切也完全隨他的決定而決定。
他在鷲默心的唇上輕吻了一下。
「妳永遠都是我的……」
平放在地上的鷲默心慢慢的被乾柴給覆蓋住,最後他點了一把無情的烈火將她的軀體一分一寸的燃燒掉。
望著火焰,他想起了和她的初次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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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中毒的孤跡蒼狼躺在石板之上,毒蠍女看完他身上的手札之後瘋狂的大笑,過了好久笑聲才停止了下來。然後她慢慢走近他的身旁仔細看了他的長相,再用手輕摸了他的臉,趁著孤跡蒼狼未醒之際,倚靠在他的懷裏。只聽得她輕聲說道:「我好想念你,西疆王……」
無法動彈的孤跡蒼狼其實早已清醒,只是身子不聽使喚也只能乖乖躺著不動。
『她……她……』
那是他第一次讓女人靠近自己的身體,雖然他貴為王子,然而生性害羞的他還未碰過女人。從小到大跟著國師學習武術,一直在男人的世界裏段練自己。皇宮內的宮女以及大臣家的名媛他也不曾接觸過,後來又經歷亡國之難四處流徙,因此雖然年過三十仍然還是一個沒談過感情的男人。
明知道她想的人是父親,可是自己還是忍不住害臊了起來。
『她一定很美,否則父親不會那麼喜歡她。』
孤跡蒼狼心中想像著她的容貌,對她的痴情產生了無限的憐惜。
『如果父王還在的話,一定很疼她吧!』
當他滿腦子想著鷲默心的事之時,他發現自己的胸前已是濕透。
『是她在哭嗎?』
隨即他便聽到了啜泣的聲音。
『她一定很愛父王……,父王辜負了她,母后害了她,我一定要代替父王及母后好好補償她。』
當時的孤跡蒼狼曾經下了如此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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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捨又奈何?熊熊大火之中的她已快化為灰燼,而他也只能看著她消失在眼前。
午夜時分,風吹的強勁,雲覆蓋了明月,孤跡蒼狼抱著甕子來到了萬里江畔。望著滾滾而逝的河水,就如同不再復返的鷲默心。孤跡蒼狼抓了一把骨灰朝著天際,向著河面撒去。
「但願江水能將妳帶回西疆故土……」
一把又一把的骨灰,飛撒於空中,散落於江上,而他的情也像是隨風而逝的骨灰再也收不回。
「即使我是父親的影子也好,妳終究是我的,從今以後妳永遠都是我的,哈哈……」
深夜的狼影似乎更加寂寞,失去了鷲默心對他而言等於失去了全世界。原以為孤獨的自己永遠不會動情,沒想到半年來的相處,他竟然會付出這麼多的感情。代替父母贖罪只是藉口,實際上他在怨君谷時就已愛上痴情的毒蠍女。
「我不想失去妳,妳卻這麼輕易棄我而去……,在這世上又有誰來愛我?」
他再撒了一把骨灰,對著風中的骨灰說道:「月靈公主是父親的,而毒蠍女與鷲默心是我的,這樣妳能接受嗎?
「可是,我卻不想和別人分享妳的愛……請原諒我的自私……」
狼,走了數千里路,尋找著牠所要的伴侶。
畢竟孤獨是難挨的滋味,所以牠渴望著溫暖。
孤跡蒼狼經歷了亡國之痛,雖然曾經拒絕過別人的關心,可是最後他還是想要擁有一份真愛。只是上天待他並不好,在他尚未得到之前,就讓他完全失去……
一樣的明月,照耀著對岸的孤寂人影。
白衣坐在岸上,望著忽明忽暗的月娘,今晚的他心中感到非常難過。
「為什麼,我會傷心……」
他的腦中一直想著鷲默心死在自己劍下時的樣子。
「是因為她曾經救過我嗎?可是,可是……我不該如此傷心的。唉!她和我之間似乎有著什麼特殊的情感,而我卻說不上來。」
望著天空,任風飄拂著衣袖,他心想如果她閃過他的劍,或許現在的她人也在對岸同看著明月。
他拿出了懷中的黑布,靠在臉頰上。
「我在傷心,你知道嗎?」
他拿出了懷中的髮簪,放在心窩上。
「我在傷心,妳一定知道……」
沒有交集的兄弟兩人,為了同一個女人傷心難過。
一個來自於親情的天性,一個則因為感情的牽絆。
只是…
再怎麼不捨,她終究還是得要離去……
不捨啊不捨……
傷心淚又能挽回什麼?
可是不捨啊不捨……
傷心人又能如何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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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跡蒼狼的內心一定非常捨不得鷲默心就這麼死去…
這段劇情看得好令人心酸。
連續兩集闇蹤沒有出現,有點想念他了^^~
下集就有他的戲了……那個可愛的小傢伙。
夜叉 pm9:48 1/21/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