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白衣便離開妖刀界欲回父親的身旁。
白天,總是讓人較為理性,即使昨夜的溫存尚在,卻也不敢隨意表露出內心的濃情蜜意。
闇蹤到高處目送著漸行漸遠的背影,他很想就此和哥哥天涯相隨,可是目前他們都還無法拋下一切,尤其是哥哥對於父親的執念,更是不可能說離開就離開。
今天早上他看到哥哥將那塊骯髒的黑布小心藏在懷裏,頓時讓他覺得好像自己被哥哥擁在懷中般幸福。只是這樣的幸福讓他有著說不出來的擔心,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好像將要再度失去什麼似的。
哥哥的身影在蜿蜒的小路中時而出現時而不見,白色在陽光下特別的搶眼,雖然非常容易看到,卻也相對容易不見。沒有移開過的視線直到不敵距離的阻隔之時,他才願意相信哥哥已經離去。
昨日的表白,昨日的誓言猶如在耳,短暫的別離若能換得往後的長相廝守,他會忍著相思之苦。
早走遠了,他所愛的哥哥,然而他卻捨不得離開。望著極遠之處,他竟能不動的站立約莫一個時辰之久,一直到骨刀的出現他才願意回到妖刀界內。
「哦?你的兄長已經回去魔劍道了?」在大殿之上的妖后問著。
昨夜他和白衣同房而眠,妖后清楚。
「不錯!」
闇蹤為了不讓母親“騷擾”,一大早就送走了哥哥。只是他沒想到精明的母親早就在暗中監視著兩人的舉動。
「退下!」妖后一聲令下,所有的人全部散開,只留下他們母子二人。
母親的動作引發闇蹤心中的揣測。「做什麼?」
妖后微笑道:「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談談。」
「有什麼好談的?」聰明的闇蹤知道母親一定是要談關於哥哥的事情。
妖后離開寶座走了下來,其高雅的儀態實有一方之主的氣勢。只見她微微皺了眉頭,嘆了口氣說道:「我想有些事在你我心中的認定似乎有些差距。」
「哦?」闇蹤發出了懷疑的口吻。
妖后輕撥了垂到面前的銀髮,對著一臉懷疑的闇蹤說道:「白衣劍少是誅天的義子、你的兄長,然而在名義上我是他的義母。基於禮貌他本該來拜見我才是,為何他來去匆匆沒有任何的招呼?」
妖后似乎不能諒解闇蹤這樣的作法,還有她也認為白衣應該懂得這些禮數才對。
「是我不要讓他和妳見面的,要怪就怪我吧!」
其實清晨白衣曾經提及要拜見妖后,然而卻被闇蹤給拒絕了。
「為何?難道你就這麼討厭我?」
「沒有!」
「那你是喜歡我了?」
「哼!妳都是這樣繞圈子問話的嗎?」
妖后搭了他的肩說道:「非也!每次為娘問你任何事情,你總是不給予正面的答覆,所以我只好用反問的方式來找到我想要的答案。」
「妳……討厭!」
闇蹤臉紅的轉身要離去,妖后說道:「不要把我當作陌生人,生你的人永遠是最關心最重視你的人,你要記得。」
闇蹤停住了腳步,問道:「最關心最重視就代表最愛我嗎?」
「哦?難道不是?」
即使母親重視他,也無法滿足他所要的愛。
闇蹤回過頭,第一次對母親露出微笑,隨即收起了短暫的笑容,然後很正式的對母親說道:「最愛我的人永遠是我的兄長,只有他知道我要的是什麼。」
他的笑容是這麼的陌生與難得……
並非妖后的記憶力不佳,而是闇蹤兒時就不曾笑過,這算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難道生你的人比不上你的兄長嗎?」
「沒錯!」
闇蹤答的乾脆,妖后有些納悶。
「為何這次你這麼大方告訴我你內心的想法?」
「因為妳說生我的人永遠是最愛我的人,那麼妳應當不會傷害我才對。」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信任我?」
「難道妳不希望嗎?」
「你很懂得人性。」
「如同妳?」
「哈哈……你是說你像我了?」妖后笑了,她沒想到闇蹤會如此反問自己。
闇蹤不想再答覆她,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她。
「你不語是對我的話懷疑或者是認同?」
「如果妳不能了解我的想法,那麼又何以敢說妳愛我?」
「蹤兒,你我母子分離十數年,一時之間我又如何能真正了解你的想法呢?」
「如果距離是最大的問題,那麼我可以告訴妳,唯一和我親近的人不是父親而是哥哥,這也就代表著只有哥哥是真正了解我的人,他才有資格說他是最愛我的人。」
「你年紀尚小,不能了解什麼是血親的牽絆,等到哪天你為人父母之時,就可以親自體驗到這樣的感受。」
「妳果真是不了解我。」雖是早知的答案,卻又感到有些失望。
母親的答案讓闇蹤想要結束彼此之間的對話。“為人父母”?闇蹤從來不曾想到過要結婚生子。對於母親這樣的說法,他認為她根本不懂得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也許吧!」
闇蹤並不知道母親畢竟是深沉老練,這樣的一句話實際上是在試探著他。
「但願妳能如妳所說的,生我的人是永遠最關心最重視我的人。」
「你期待嗎?」
「沒錯!」
闇蹤決定離開母親的視線範圍,於是快步走出大殿。
望著兒子的背影,妖后笑了幾聲說道:「哈……你真是讓為娘既高興又擔心啊!」
闇蹤終究還是在乎著她這個母親,只是她目前尚無法擠身為闇蹤最重視的人。
「難道沒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白衣你的心中地位?」她慢步走上台階,然後坐在寶座上,將頭傾靠在右手背上思考著這件事情。
今早她和權妃在一旁偷看著闇蹤的一舉一動,主要是因為她們好奇白衣的長相。
偷窺這種行為對一派之主而言有損顏面,然而為了了解兒子,她也不得不如此。滿心的期待果然沒有讓她們兩人感到失望,眼中所見的白衣氣宇非凡,舉手投足頗俱大將之風,妖后雖欣賞卻又不敢靠近,礙於闇蹤橫隔於其中,她們也只能在遠處觀望。
若言今早所見並非她所認識的闇蹤,那也實在不為過。因為那樣和白衣親熱的闇蹤,是她無法想像與相信的。
『嗯?如果當真他和白衣之間有著曖昧的關係,那我又當如何來處置這件事?』
若是手足之情那還好處理,只要過個幾年或許闇蹤對他兄長的依賴性會減少,但如果兩人之間真有著愛情存在,那麼闇蹤能承受得了失去白衣的打擊嗎?然而不管是愛情或是手足之情,看那個情形白衣遠比自己來得重要。
『這…………』
妖后疑惑了。一向冷靜的她,凡事皆可以很快做出果斷的決定,然而遇上了這個謎樣的兒子,她開始有些迷惘。或許是闇蹤是她心頭上的一塊肉,也或許她渴望和闇蹤之間的感情能更為深入,所以才會如此不知所措。
『誅天一個大男人的,也不會帶小孩,看來白衣自小就當起了闇蹤的玩伴及褓姆,才會讓闇蹤如此黏膩著他。嗯?初誅天帶他到山莊時,也將奶媽一并帶了過去……』
妖后突然想起了奶媽的存在。
「嗯……非得差人去一趟山莊調查闇蹤與白衣之間的事情不可了。」
她起了身,下了台階,最後她有了決定。
「來人!」
「在!」一個守在門外的侍衛快速進入。
「去請權妃來此。」
「是!」侍衛退下。
沒多久權妃便已來到,瞧著來回走動的姊姊,她明瞭姊姊必有心事。
「姊姊,妳有心事?」
「嗯!我想拜託妳一件事。」
「哦?是有關姪兒嗎?」
「妳果真不愧是我的姊妹。」
「姊姊,目前能讓妳心煩的大概也只有姪兒。見妳愁上眉山,必有要事了。」
「是。我想麻煩妳到誅天的山莊去一趟。」
「為何?」
「我要妳幫我去找蹤兒的奶媽,詢問她關於蹤兒與白衣的事情。」
「姊姊為何不直接問姊夫呢?」
「誅天的心只放在武林霸業之上,根本對蹤兒沒有付出多少的關心,如果他有盡到父責,那麼父子之間也不用爭吵如此嚴重,而且目前我也不想見到他,所以就麻煩妳走一趟,另外我也不希望別人知道蹤兒和白衣之間的事。」
「姊姊,難道妳又發現了些什麼?」
「唉!早上妳也有看到的。」
「姊姊,其實白衣長得真是一表人才,姊夫真是好福氣能撿到這樣一個兒子。」
「這我知道。問題是……」
「問題是姪兒是妖刀界的少主,不應該和他的哥哥有著異於常人的感情?」
「事情尚未證實是否如我們所想像一般,切莫先下定論。只是我心中難免也會有所擔憂,所以才希望妳小心謹慎,不要讓別人知道了這件事。」
「姊姊,如果姪兒是女孩,或許倒這也是美事一樁。唉!斷袖之癖的領導者終究難以讓手下信服。」
「嗯……這就是我所憂慮之事。妳快去吧!這幾天我會好好觀察闇蹤。」
「是!那我馬上就起程。」
「麻煩妳了。」
妖后看著權妃離去的身影,不禁獨自又輕嘆了起來。
『誅天是怎麼教的,把兩個兒子教成這樣?』
一切就得看權妃帶回來什麼樣的結果,目前給任何結論都似乎嫌早。妖后決定趁這段時日好好磨練闇蹤,讓他暫時忘了白衣的事情。
另一方,白衣回到了魔劍道,正值父親與眾臣子們在商討如何渡過萬里江之事。
「魔父!」白衣馬上行了跪拜之禮。
「回來就好。」誅天趕忙扶起了白衣,並且仔細端看了他全身上下。他猜想昨夜白衣在妖刀界必有受到闇蹤的照顧。
「魔父……」
白衣想要追問弟弟何以離開魔劍道,但是誅天馬上打斷了他的問話。
「平安就好,辛苦你了。右護法先帶少子下去療傷。」
「屬下遵命!少子,請!」
白衣懂得父親的意思,他不敢再繼續追問,只好跟著右護法下去。
回到了少子殿,右護法打開了房門,白衣忽然感到一陣心痛。回到了這個充滿劍理回憶的所在,當門開啟的剎那,他誤以為劍理就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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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回來了。」正忙著打掃裏面的劍理看到主人回來,習慣性的問候。
「嗯?你不去多看點書或練些武功,怎麼老愛在這裏做下人的工作?」
「讀書是晚上的事,至於練武則在主人習武之時便有自己的時間可以運用,而照顧主人的生活卻是我必須負起的責任。」
「我不希望你和那些下人一樣。」白衣不高興的說著。
劍理只是報以微笑。
望著不回答的劍理,他也不再勸說,相同的情形不知已發生過多少次。
這樣的劍理非常的幸福,但白衣不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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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退了一步,驚動了在前面的右護法。
「少子,你無恙否?」
「沒事。」
光線下劍理的身影忽地消失不見,屋內只有不變的擺設依然如舊。
“主人,你回來了?“
一句熟悉不過的問候,好像充斥在整房內,不停問著“主人,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可是你呢?』
強忍住心中的悲傷,白衣一步一步走進了屬於自己的房內。右護法看得出他的難過,說道:「少子,你先休息。屬下馬上命令御醫前來為你療傷。」
以前受傷時,都是由劍理來服務,而今人不見了,即使請來了御醫也醫不了他心中的傷痛。
「不用!傷快好了。」
“快好”是騙人,其實是他無心療傷。
「少子,屬下知道你想念劍理,可是你的身體重要啊!」
難得右護法表露出他的善意,六年來白衣從不願和他多做談話,只因他永遠記得是他要自己遠離弟弟。
他看著右護法,並沒有回應他的關心。
「少子,在劍理遇難的當晚,屬下已派人去將他及夜叉鬼的屍骸捨了回來。隔天一早,連夜趕回的魔皇也先為劍理舉行了厚葬的儀式。魔皇說劍理是少子貼心的侍從,你一定會想要為他做些什麼?所以他代替你完成為人主所當有的義務。」
白衣沒有說話,只聽著右護法的敘說。
「劍理就埋在後山的英雄塚,或許你可以撥個空去悼念一下。少子,如果沒事,那麼屬下就告退了。」
右護法退到了門前,白衣說道:「多謝你!」
右護法回以一個真誠的微笑,順便關上了房門,腳步聲漸漸遠離。
白衣並沒有再花時間去思考右護法的事情,或許是心已經麻木了,所以他也想不了這麼多。
離開了數天,除了闇蹤提來的水果不見之外,其餘東西都沒有被動過。
那個離去的夜裏,劍理的微笑,劍理的擁抱,劍理的眼淚,還有劍理的失望……
『主人,我只希望你不要忘了劍理。』
那是緊縮在自己懷裏的劍理所要求的事情。
忘了,又豈是這麼容易的事情?
白天的他特別堅強,沒有淚水的輕彈,只有緊皺的雙眉透露出他的心事重重。
就這樣呆坐了一個下午,時近黃昏,他終於決定去看劍理。
英雄塚,沒有功勳不長眠於此。劍理忠誠護主,所以列名於斯。
那座新墳,不用思索就知道是劍理所有。
夕陽下白衣的身影顯得寂寞,西風令人斷腸。
秋.似乎比往年來得早。
『你就住在這裏嗎?劍理……』
他好想好想挖開墳墓,再看一次劍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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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子,我叫劍理,以後就是你的隨身侍從。」
「你叫劍理?」
「是的,以後少子的生活由我來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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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還沒有回去休息?」
「主人心情不佳,劍理不知該如何安慰主人,所以只好在這裏等待。」
「多謝你,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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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你回來了……主人對不起,劍理失態了。」
「沒關係。」
「主人,你無恙乎?自你失蹤之後,劍理日夜掛念你的安危,幸喜主人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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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人都回來了,你得好好休息,別再為我這麼掛心。如果連你也病倒了,那還有誰來服侍我?」
「我今晚好好休息,明早再來服侍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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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理無事,請主人寬心,太子已回殿,應該不會離開了。」
「抱歉,害你受到連累。」
「不要緊,太子心情不好,發完脾氣就好了。」
「不應該由你來承受,我代他向你道歉。」
「主人……」
「嗯?」
「主人……你並不是太子,你是我的主人,何必和我如此見外?」
「對不起。」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我只希望主人把我當作是自己的人,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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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讓劍理來保護你,你先做休息。」
「別讓我擔心。」
「你才別讓我擔心。」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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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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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幕又一幕的往事,一句又一句的對話,鮮明的影像,彷彿墓中之人與他共同回憶著。
輕撫著墓碑上的刻字,“劍理”兩個斗大的字告訴自己他已經死去。
「我來看你了,劍理……」
能看到的不是冰冷的軀體,而是一坏新堆的黃土。
「原來你早就回來,只是我看不到你……」
是一個人的獨語?還是兩個人的對話?風中的聲音有一句沒一句。
兩行熱淚灑新墳,是懺悔還是追憶?沒有人聽得到風中的他說了些什麼。
就這樣直到金烏西沉,腳步才悄然離開,徒留傷心人孤單無伴。
離開英雄塚,他沒有先回自己的房間,雙腳不自主的遶到了劍理的房內。點了燭火,簡樸的擺設,是劍理一貫的風格。不透風的室內空氣窒塞,即使門窗未開啟,仍然無法擋住塵沙的滲入。
「就像你嗎?」他用手指輕抹了桌上的塵埃。
雖然曾經封閉自己的心,卻還是讓劍理悄悄的佔有一席之地。
「這樣的情形是不被容許的,而我卻任其發生,你會怪我嗎?」
白衣走到了床邊坐了下來,棉褥摺疊整齊,沒有人來動過。撫摸著平日劍理睡臥的床,他不願相信劍理現在是躺在土裏。隨著手指所及之處,白衣瞧見了枕頭下有個沒有完全掩蓋住的小袋子,他將袋子拿了出來,打開之後發現裏面竟是一塊玉。
『好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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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這麼貴重的東西,劍理不適合。」劍理低頭看著主人放在自己手中的玉說著。
站在他身前的白衣問道:「你不喜歡?」
「喜歡,只是太貴重了,劍理承受不起。」
「喜歡就好,何必在意它的價值?」
「可是……」
「可是什麼?」
「劍理粗枝大葉的,怕把它弄壞了。」
劍理是出了名的細心,說自己粗枝大葉也不過是他的推託之詞。
「壞了再買就有了,擔心這個?」
「不,壞了就再也買不到一模一樣的了。」
白衣微笑,他懂得劍理的意思。
「如果怕它壞了,就好好將它收藏起來。」白衣握住劍理的手,要他收下這塊玉。
「嗯!我會把它當作主人一般,好好守護著它。」
那夜劍理高興的睡不著覺,他將它放在懷中,心中一直回想著主人手心的溫暖,如此的喜悅只有劍理一個人知道。
雖然對白衣而言只是很平常的一件事,然而對劍理卻有著很重要的意義。因為那塊玉已非單純的一件禮物,而是能將自己的心牢牢綁住的無形繩索。
劍理十六歲那年,白衣特地挑選了一塊上等的玉給他當作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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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每天都是擁著它入睡的嗎?」
緊握住他所贈送的玉,就像是當初握住劍理的手一般。
「對不起,一直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是這麼的在乎著我,而我卻無法回報你什麼……」
空氣般的存在,可以忽視卻無法失去。
回到魔劍道之後,白衣像是失了魂般,一直活在劍理的回憶之中,他不想也不能跳脫出這樣的錯覺。
“不想”是因為他思念著劍理,“不能”是因為他心中充滿著愧疚。
如果黃土埋了劍理,那麼回憶也葬了白衣。
死了的人該回歸於黃土,活著的人卻不該沈溺於回憶。
他忘記了,就這麼輕易的忘了………
忘了另一個在等待他的人。
還是,他根本就抹不去劍理這個傷痛?
「稟少子……」突來的聲音,白衣回過了神。從回到魔劍道之後他就渾渾噩噩的,來人的出現,使他略為清醒。他本能的將手中的玉放於腰帶之內,然後問道:「嗯?何事?」
「稟少子,魔皇在少子殿內等你。」
「你先下去,我馬上到。」
「是!」下人退了出去。
父親的傳喚,迫使他不得不離開了劍理的房間。在未入房門之前,他便看到父親已在他的房內等待著他,那個魁梧的身影難得出現在這裏。
「魔父…」
「嗯?你去何處?」
「四處走走。」
「你去劍理的房間?」
「是。」
「可有去他的墳前悼念?」
「去了。多謝父皇為劍理造墳。」
「我想你一定很傷心。」
「………」
「我知道劍理在你的心中不只是劍僮而已,你對他如自己的親人。只是為父不希望你為了這樣一點感情而失志。」
「我明白。」
「昨夜你見到你的皇弟了嗎?」
「是。」
「他可還好?」
「父皇請放心,皇弟安好。」
安好?聽得誅天心中有些悶。
「你可知你的皇弟為何會離開魔劍道嗎?」
「他並沒有說明。」
『闇蹤沒有對白衣說?或許這正是個好機會。』誅天心中盤算著。
「我想先問你關於你和闇蹤之間的事情。」
「魔父………」
「你喜歡闇蹤嗎?」
「喜歡。」
「是兄弟之間那種的感情嗎?」
白衣愣住了,一時之間他不知該如何回答父親這個問題。
「也許你不知闇蹤的心裏在想些什麼?」
「嗯?」
「他很喜歡你,而………那種喜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喜歡了。」
誅天停了一下,看著白衣,他想從他的表情中探得他的心意。然後又繼續說道:「不知你是否了解我所指的是什麼?以前他老愛和你比較,我以為是他嫉妒著你。可是最近我發現其實他非常在乎你,在乎到眼中只看得到你一人,連我這個父親也視若無睹。」
『父親知道了……他知道闇蹤和自己之間的事情。』白衣腦中一片混亂。
「唉!他會有這種想法實在令我驚訝,我想他的行為必是對你造成很大的困擾。你雖然疼他,也不可萬事都順著他。感情這種事不能苟從,而且你們都有可能是一派的繼承者,如果有了…有了斷袖之癖,那又如何能領導眾人?尤其魔劍道與妖刀界的血脈傳承都得靠闇蹤,我真不知該如何向他的母親交代?」
『血脈傳承……』
闇蹤畢竟是父親親生的孩子,他必須得負起血脈傳承的重責大任。
誅天繼續說道:「你們年齡還小,不懂得什麼是愛情。闇蹤也只是一時將手足之情當作愛情來看待,等到他長大了,他必會明白這是一個很大的錯誤。我不希望他一錯再錯而擔誤了你的終身大事,為父希望你能好好開導他,讓他明白你對他只是一般的手足之情。」
父親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他不贊同闇蹤和自己有那樣的感情存在。
「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嗯?」來不及回神的白衣只是輕應了一聲。
「我是說…」
誅天才想對白衣提出要求時,右護法突然來到。他什麼時候不到,偏偏這個時候到。
「魔皇,所有的軍隊都已整頓完畢,三陰九陽十二司際那方面也已經準備妥善。」
右護法按照慣例來向誅天報告完成的任務。
「若無其他的事,你先下去吧!」
「屬下告退。」
被打斷了談話,誅天想再接下去已有些困難。
「你的傷如何?有再上藥嗎?讓為父看看。」
「昨夜皇弟有用妖刀界最好的藥為我療傷,已無大礙,魔父不用擔心。」
「有誰不擔心自己的孩子?以後你和闇蹤有了孩子之後就可以體會我現在的心情。」
「………」白衣沉默。
「你該休息了,明日你還得經過考驗才能擔任魔劍道的總元帥。」
「魔父………」
「別再多言了,好好休息吧!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和右護法商量,為父只希望你能幫我這個忙。」說完誅天便離開了白衣的房間。
白衣很想告訴父親自己內心的想法,還有關於他和弟弟之間的事情,可是父親卻不給他機會。
“闇蹤也只是一時將手足之情當作愛情來看待,等到他長大了,他必會明白這是一個很大的錯誤。”
是錯誤嗎?闇蹤對我究竟只是兒時的依賴,還是有著愛情的成份存在?
父親說的這麼明白,而他又如何能違背父親的意思?對於父親的要求,白衣向來都是遵從,但是要他放棄闇蹤他實在難以做到。
困在這段感情多年,才剛打破長久以來的冰冷關係,現在卻得又面臨劍理帶來的傷痛以及父親的不接受。
父親並沒有錯,從他的立場當然希望自己的兒子有正常的感情生活,那麼錯就錯在自己放任這段感情的發生了。
回歸到一個人的平靜,屋內沒有任何聲響,他彷彿又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主人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白衣回答著。
不停的,不停的,劍理的聲音又開始迴盪在這個屋內。
於是他又再度跌入了自我設限的束縛。
他覺得好累,也許逃避會來得較為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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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叉 pm9:16 1/15/2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