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表情微細的變化褢天女清楚,她知道闇蹤如此的頂撞必會讓滿心期待他歸來的母親憤怒。
只是心中早就沒有母親存在的闇蹤也不在乎她的感受。
「哼!敢踏入妖刀界就沒什麼好怕的。」一個甩身,連看都不願看妖后一眼。
妖后說道:「骨刀!」
「少主,妖后發怒了,快向她道歉,這樣可免一死啊!」身旁的權妃連忙勸說。
闇蹤覺得女人囉嗦,這點小事情也緊張的像什麼似的。「喔?道歉免一死?哼!沒格!」
好個有氣魄的少年,看在妖后眼裏實是欣賞,然就不知是嘴巴說說還是真有此真本領?
她輕比了個手勢,骨刀馬上絲毫不留情攻向闇蹤。
闇蹤手無寸鐵,對上骨刀凶猛的怪異刀法,雖然一時險象四起,但他並不是個輕易服輸之人,對過了幾招,他怒拔殿前的寶刀,以刀使劍,不失其威。
「劍.魔流。」一招師父所傳授之絕招,輕易擊退骨刀的漫步九骸。就在闇蹤正想好好發洩一下今天心中的不平之際,突然聽得妖后一聲「住手!」,硬是中止了這場打鬥。
「一下子要殺,一下子要停,妳到底想怎樣?」
一點都不乾脆,要就殺個痛快,分出勝負,何需這樣試探?
褢天女喜歡這樣率直的個性,笑道:「哈……直接、率性!姨娘欣賞你的個性。」她伸出手要去碰闇蹤,不料闇蹤隨手擋開了褢天女的手,發出了一聲「嗯?」
褢天女的手收了回來,心想這姪兒倒是非常有個性,不輕易接受別人的親近。
『想碰我?』對於眼前這位才認識的陌生女子,他自是保持距離。
姨娘?原來她是母親的妹妹,難怪臉型有點相似,他想起她稱父親為“姊夫”,當時自己因為憤怒也沒有注意到他們在談什麼,只是一股腦兒想要離開現場,離開那個打他一巴掌的父親。
「你的條件夠,今後你乃是妖刀界的少主,任你呼風喚雨。」
妖后對於久別的闇蹤除了滿意之外還有著母親對孩子的疼愛。
條件夠?哼!師父的劍法又怎會比不上這妖刀界的刀法?雖然不怎麼喜歡師父,然而畢竟他教授自己和哥哥這種可以合流的劍法,也讓自己覺得好驕傲。
「哼!妳想彌補什麼嗎?」
「你若是要這樣想,就是這樣吧!」妖后的語氣平淡,讓闇蹤無法輕易察覺她的心思。
不過她若想要彌補自己,那麼當然也就可以對她提出要求。若非不得已,他實是不願對別人有所請求。
「哦?我有一個要求,妳做得到嗎?」
「哈……只要你說得出。」
「救出白衣劍少。」
這是闇蹤願意來此的重要因素。
「白衣劍少……」妖后知道他是誅天撿回來的孩子,平時聽說闇蹤和他感情不睦,可是最近白衣連續兩次為了闇蹤身陷騰龍殿,讓妖后感覺到他們兄弟之情不似外界所傳的不和。
妖后喚了一聲:「骨刀!」
骨刀明白妖后之意,便馬上起身離開。
果然新的環境可以有不同的期待,只是妖刀界不知是否有這樣的實力?他一想到有能力的父親及師父做起事來拖拖拉拉,心中難免不爽快。
「吾會等待成果。」
成果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期待是好的開始。權妃,帶少主前去休息吧!」
妖后的自信,讓闇蹤有了期待。
夜已深,是該休息了,只是換了不同的環境,闇蹤開始有些不安。
 
他們二人離去之後,就剩下妖后與四大臣對闇蹤予以評估。這樣龐大的組織,並不因為他是妖后的兒子就不需經過考驗,尤其他又是未來妖刀界的繼承者,往後的日子就更需嚴厲的磨練。
 
 
另一方的誅天在闇蹤離去之後,便差異端神將不二刀帶到孤獨峰。誅天這部棋擺明是希望一舉兩得,讓風之痕在愛徒與好友之間做最好的選擇。
當他們通宵進行著會議之時,誅天萬萬沒有想到一陣熟悉的風竟將不二刀送了回來,這就表示風之痕不願插手。
風之痕的舉動引起在場高層人士的不滿,誅天更是氣在心裏頭。
既然他不願插手,我們只好靠自己。」誅天開口說道。
風之痕是誅天的至友,也是他兩個兒子的師父,原本大家以為風之痕必會為了愛徒而有所行動,沒想到他的反應竟是袖手旁觀。
在大夥的討論之下,他們認為應該不計任何代價救回少子,這樣的決定讓誅天鬆了一口氣。
 
 
夜深沉,妖后獨自在寢宮內,她回想闇蹤在殿前與骨刀對決時的氣勢及怒拔拜邪刀時的魄力,感到欣賞。
正當她高興之時,聽到褢天女的叫門聲:「姊姊,我可以進入嗎?」
妖后輕應了一聲:「進入吧!」
褢天女進入房內,妖后明白她必有要事才會在深夜裏來訪。
「何事?」
「姊姊,今天我前去魔劍道之時,姊夫正與姪兒有所爭吵,看那種情形好似為了白衣的事情不愉快。」
「哦?為了白衣?」
「是。」
「什麼原因,妳可明瞭?」
「真正的原因我倒是不清楚,然在我到達臨花苑時,聽得姊夫罵道“你以為這樣你的兄長就會如你想要的喜歡你嗎?”,姪兒回了一句“只要我喜歡就好了!”,隨即便被姊夫打了一巴掌。」
「嗯?誅天打蹤兒?」
這對父子怎會是這樣的對話?原以為闇蹤大概是為了誅天不願以不二刀去換回白衣而起爭執,沒想到他們吵架竟是為了這種讓人想不透的原因?
「姊姊,不知妳是否有發現姪兒太過在意白衣了?」
「也許白衣連續救了闇蹤兩次,他只是想要報答白衣人情罷了。」
「但願如此。」
「對了,明日傳會妖刀帥在這段期間試出他的功夫到什麼程度,我要全力改造闇蹤的武學。」
「是!」
「夜深了,今日勞煩妳來回奔波,妳也該回房休息。」
「姊姊,那麼我先回房了。」褢天女離開了妖后的房間。
十幾年未見面,妖后對於闇蹤的了解也僅止於斷斷續續傳回的消息。
妖后回想著權妃所說之話。「嗯?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誅天所指“如你想要的喜歡”又是什麼?」
 

這陌生的環境,是那個印象模糊的母親所擁有的世界,和父親的風格截然不同。屋內充滿著香氣,是他所不愛的味道,濃郁的花香讓他感到不自在。
『女人的世界就是如此嗎?為什麼和樸實的奶媽相差這麼多?』
母親貴為一派之主,當然不能和身為奴僕的奶媽相比,只是少和女人接觸的闇蹤很自然的就會以他周遭所認識的女人來做比較。
如果現在人仍然在魔劍道,那麼在房內的自己必也是還在苦等著哥哥的消息。
「已經第三夜了。」
等待,終究是漫長的。對於“未知”的期等與不安,往往在等待之時分秒折磨著自己的一顆心。
與其被父親限制在家中動彈不得,倒不如來此利用妖刀界的力量。但是妖刀界可以期待嗎?」
對於妖刀界他一無所知,骨刀的實力他也沒有完全探出,不過母親既已下達了命令,想必不會如同父親與師父般拖拉,有所行動總比完全不動來得好。
父親?想到了父親,今日他勇敢說出自己的感受,不知現在的他是否還在生氣?即使生氣也無妨,反正現在人也已經離開了魔劍道。
他躺在床上,拉起了被子蓋在身上,充滿香氣的房內讓他陌生得想逃。
「欠你的人情……一輩子也還不了,還不了就永遠和你糾纏在一起。哥,你願意讓我如此跟著你嗎?」
欠白衣人情”,為了不讓人察覺自己對哥哥的感情,只好用這樣的藉口。然而實際上他也一直欠著哥哥的情,從小到大的照顧還有愛護,是他一輩子所無法還清的。
在闇蹤的心中也從來沒有想要還清,因為他喜歡這樣佔有哥哥的愛。可是自從劍理介入之後,他就再也無法對哥哥表達出自己的感情。
「六年前我若回來這裏,你在我及劍理之間會選擇那邊?會不會想念我?還是早就忘了我?可是忘了一個人又豈是這麼容易呢?哥哥大概也不會忘記死去的劍理吧!他愛著哥哥…………」
劍理死了,是為了哥哥而死,然而卻是自己間接所造成。
「對不起………」
以前將他視情敵般對待,一心只在乎著哥哥的心到底是否還是最愛著自己,從來不曾考慮過劍理的心情還有他對哥哥所付出的感情。如今眼見他為哥哥犧牲時無悔的樣子,他才明白龍王魛當時的心情是怎樣一回事。
死亡,並不就代表結束,或許只是另一個開端。
「劍理在等待著哥哥嗎?哥,那你呢?你是否也一樣重視著劍理?」
 
環境的變動往往容易使人產生多方聯想,而這個他曾拒絕來到的所在,今後卻是他棲身之處。
「今晚你可還好?我好想念你。」
 
這晚,闇蹤在床上翻覆了整夜,似睡非睡之中做了幾個惡夢。好不容易挨到天明,醒來的他下床氣可是不小,他馬上走到庭前的花園內,想要將那些令他無法入睡的花朵通通折下。
「這麼嗆鼻的花真是討厭?熏的我精神不濟。」
是遷怒,還是真的受不了這些濃郁的花香,他心裏明白。他覺得一朵一朵折下實在太慢,於是便用力搖動著枝幹,枝上的花朵不禁搖晃而紛紛落下。被搖下的花雖是離了枝卻仍不損其美豔不減其香味。
一朵朵,一片片飛舞而落下,如同山莊裏的落梅。
闇蹤瞧見了掉在鞋上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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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這梅花清淡的香味我好喜歡。那你呢?」
後院的梅花是父親特別栽植的,而且只種白色的梅花。每到冬天它就開滿了後院,一片白茫茫的如同雪地般,看起來特別美麗。所以每當花開之時,這裏就是闇蹤和哥哥來玩耍的好地方。
「喜歡啊!花朵不野豔,香氣不濃郁,在這寒冷的空氣裏飄著暗香,讓人更加神清氣爽。」
「還有呢?哥哥喜歡的理由還有嗎?」
「你要我講它勵志的含義嗎?」白衣微笑說著。
「才不要呢!我只想要聽聽哥哥如何形容它的美麗。」
「哦?」白衣好奇著闇蹤的想法。
「說不出來了嗎?」
白衣笑著點頭。
「你瞧!」
闇蹤說了這麼一句話之後,便開始用力搖著梅樹,然後就有不少雪白的花瓣飛了下來,哥哥及自己的身上,還有地上都有著花瓣。
「哈哈哈……」
闇蹤笑得好開心。
看在白衣眼裏只覺得闇蹤既任性又可愛。
「哥,如果一朵朵的花瓣都是一個個的小精靈,那麼就有很多的精靈從樹上掉了下來,以後他們就自由了。」
「你這小妖精,想像力倒是很豐富。」
淘氣的闇蹤抱住了哥哥說道:「會冷嗎?」
「不冷!」
「哥,如果哪天你離開了我是不是代表你就自由了?」
闇蹤這麼一問,將方才快樂的氣氛轉為沉悶。
「嗯?為什麼你這麼問?」
「白色的梅花潔淨的讓人不敢親近,就好像是哥哥一樣,可是它又非常吸引人。」
「那你為什麼要將它搖落?」
「因為它落下時很美。如果花朵從枝上落下是代表得到自由,那麼這也只是指梅花而已,至於”哥哥”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搶走。」
「孩子氣!」
「你不喜歡我這麼想?」
嘟著嘴,他的不高興隨即顯露出來。
「喜歡。只是哥哥不愛你常為了這種事擔心。」
「嗯,那你以後會不會離開我?」
不知問過多少遍的問題,闇蹤只要想到就會問,而白衣也會很有耐心的答覆他,一次又一次。
「我的家在這裏,怎會離開呢?別在想這個了,咱們是來後院玩的。」
懷裏的闇蹤可是相當舒服,那裏捨得離開哥哥的懷抱。
「不玩了啦!我好冷。」
「你這小傢伙……」
吹來了寒風,白衣肩上的花瓣飛了下來,掉落在闇蹤的鞋上,闇蹤用力一踼,花片飛到了樹頭前的泥土上。
闇蹤身子的搖動,引起白衣的注意。「怎麼了?」
「沒啦!」
他偷笑著,覺得還是別亂動,乖乖躲在哥哥的懷裏較為溫暖……
不!該說是較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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闇蹤停止了搖樹的動作,卻止不住流下的淚水,他轉身回到房內。
『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會想到過去的種種?』
過去的種種都有著哥哥的回憶,是因為心從來沒有離開哥哥過,還是根本抗拒著成長所帶來的煩惱?
長大後的煩惱?是指戀愛的苦澀嗎?既是無法遏止這樣的感情,何苦壓抑自己而痛苦?
 
 

用過了飯,他來到妖刀界的大花園,對於妖刀界他沒有多大的好奇心,只是待在房內無聊得發慌,不得不出來四處走走。
「妖刀界的環境可適應?」
背後傳來的聲音正是昨夜才重逢的母親獨特的嗓音。
妖后趁著大清早的空閒去闇蹤的房間探望,尋不到他的蹤影之後便離開,只是行經房前的花園時,無意間發現了滿地的花瓣。
「哼!那濃郁的香氣讓人受不了。」
「哦?你所說的是花園裏的花嗎?」
「妳說呢?」
「哈……」妖后心裏已經明白滿地的花瓣是怎麼一回事了。
「你不喜歡那些花?那可是從天壇所帶回來的奇花,一般人非常珍愛,為什麼你會討厭?」
「討厭就討厭,何必有理由?」
「我會叫人去將它們移走。不過花園裏不能沒有花,你想要種些什麼?」
妖后很好奇闇蹤會欣賞那種類型的花。
「梅花!」不需考慮,闇蹤答得爽快。
「梅花?」
「要種就種,不種就什麼也別種。」
「何來不方便之說?看來你是獨鍾於梅花了。等一下我馬上令人去處理。」
妖后心想至少他對兒子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瞧著闇蹤的體格,已是比自己還要高大,再仔細看他的輪廓與五官的確和自己非常相似,尤其是那對眼睛及耳朵。
闇蹤長得像自己雖然覺得很自豪,可是卻因有點像女孩而略嫌美中不足,若不是他有著低沉的嗓音與強悍的個性,以及比女子還高大的身材,否則他不動時真會讓人誤以為是女娃。
「看什麼?」闇蹤討厭別人這麼看著自己。
「十數年來你完全不在意母親嗎?闇蹤。」
「想用這種稱謂,就要看妳的手下爭不爭氣?」
母親?若不是以條件交換,闇蹤根本不想喚她為母親,沒有付出感情就想輕易圖得最高稱謂,這是闇蹤所不能允許的。
「你很重視你的皇兄?」
母親這句話確實說到了重點,然而也說得太直接,就怕母親這句話還有其他的含義。對闇蹤而言母親只有著那麼一點血綠關係,並沒有任何感情的連繫。可是哥哥卻是他從小到大的玩伴與依靠,更是他所深愛的人。
「哼!欠他的人情。失氣!」
他回答得乾脆,反正對外他一律如此答覆。
「哈哈哈……」
闇蹤的回話引起了妖后的笑意。妖后是何許人也?哪裏不能洞察這小傢伙內心在想些什麼?
「笑什麼?」
聽得母親的笑聲,闇蹤有些不安,他擔心母親已經知道他心裏真正的想法。
「唉!」妖后不禁嘆了一口氣。
一下子笑一下子嘆氣,似乎非常詭譎,闇蹤不耐煩說道:「妳到底要說什麼?」
妖后看著闇蹤,不由得羨慕起白衣,如果闇蹤兒時就讓自己帶在身邊,或許他也會對自己有著如此深厚的感情。無奈分開,感情疏薄,如今也只能慨嘆。妖后輕聲說道:「我想問何時你才能這麼重視吾?」
「妳說呢?」
妖后發現每每和他對話之際,總是很難得到他正面的回答,看來自己若不多花點心思在他身上,闇蹤是不會輕易付出感情。
「誅天是怎麼樣教育你的呢?」
「問這種問題?哈!」
「哦?怪罪的語氣?」
「需要嗎?」
又有什麼好責怪的?在最需要母親之時她不在身旁,十數年來也習慣了只有父兄的生活,“母親”還不夠資格讓自己在乎。
「想知道為何我與誅天分立兩派而我不在你身邊的原因嗎?」
背起不負責任的母親這種罪名,妖后自是不願意。因此妖后想讓闇蹤明白當年的情形,這樣或許可以拉攏闇蹤的心。
「知道又如何?」
這些原因對闇蹤而言沒有任何吸引力,若他想知道早就去問父親了,何需等到來到這裏才聽母親這方的解釋?
「吾想多瞭解你的想法呀!」
對於這個離開十數年的兒子妖后有著很大的期盼,他可是她懷胎十月所生之子,妖后當然也和一般母親一樣有著母愛的天性,更何況維繫她和誅天之間的關係,目前也只在於闇蹤身上。
「想法?哼!沒什麼想法。」
「那對白衣你又有什麼想法?可否告訴為娘關於你的兄長、我的義子的事情?」
「嗯?妳的義子?」
闇蹤不曾想過這麼問題,若是以和父親的關係而言,母親確實是哥哥的義母。可是以前的哥哥總是對自己說闇蹤是他在世上第二個親人,從來不曾提及過母親也是他的親人。所以突然聽得她說到這樣的稱呼,闇蹤一時反應不過來。
「難道不是嗎?」妖后反問。
「有什麼好談的?」
「我想了解他和你之間的感情為何這麼深厚?」
「我討厭別人問他的事。」
「嗯?難道你就這吝於對母親說說能讓你重視之人?」
「哼!」闇蹤不高興,轉身想要回去。
「如果我讓你的兄長留在妖刀界,那麼你可否願意告訴我你心中的想法嗎?」
「妳不用費心,他絕對不會留在妖刀界。」
闇蹤不再留下,快步消失在母親的視線範圍內,留下一臉錯愕的妖后。
「這是什麼情形???」妖后納悶誅天是怎樣教育闇蹤的?
她很想生氣,可是闇蹤又是她的心頭肉,所以她只好強忍下來。


在交換人質的前一天,鷲默心一人來到崖上,夕陽西墜,望著天際相偕歸巢的倦鳥,鷲默心不由得心傷。女人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尋得良人,守著一個家庭,然而她卻紅顏遭妒,落得四處流徙。
「萬物的天性,相依的親情,你我母子連心,在我第一次遇難之時,你竟奇蹟似的出現在我的眼前,這是上天對我的憐憫嗎?如今你我第三次重逢,而我卻只能為你做這麼一點小事,無法補償你什麼,你會原諒我嗎?」
她不怨上天不公平,只盼能保佑兒子平安。
「明天之後還有見面的機會嗎?何時我們母子才能相認呢?當年的不得已,再加上如今的對立,你還肯認我這個母親嗎?」
鷲默心獨語,黯然淚下。白衣若留在騰龍殿,雖然可以常常探視,然有哪個母親願意自己的孩子受苦?但是若讓他回去了魔劍道,往後又是敵對的立場,再見面之時恐怕已是沙場上的兵戎相見,這又叫人情何以堪?
晚風襲來,鷲默心的秀髮迎風飄逸,憂鬱的神情令人憐惜,暗處的孤跡蒼狼不敢接近鷲默心,只能默默守在一旁。他清楚她是為了白衣劍少在傷神,但是他卻不懂為什麼她會這麼在乎白衣劍少。
就這樣陪著她,至少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隔日誅天與天策真龍在登天台交換人質,魔劍道派出了魔魘大軍擊退了天策人馬,然而在混戰之中,不二刀與白衣卻雙雙不見,誅天一方面命令異端神及鬼神將去找回他們二人,一方面又繼續乘勝追擊,希望一舉擊潰天策大軍。只是來到了陰山走郎之時卻被屈世途早就佈下的火陣及鷲默心所施放的毒氣阻斷追路,於是誅天決定暫時退回西漠,準備再次進軍中原武林。
 
一場戰役下來時間已到了黃昏,另一方有關聯卻保持沉默的妖刀界大門開啟,兩條身影進入,一向寧靜的妖刀界顯然比平常來得熱鬧。
是的,是貴賓來到,妖刀界少主期盼之人終於如其所願來到妖刀界。在骨刀回來之前,消息已經先傳到闇蹤的耳裏。然時間比預定還要慢些,闇蹤有些焦急不安。
白衣先和骨刀在大殿等待,入門之時他已看到門楣之上”妖刀界“三個大字。
『妖刀界………是闇蹤母親的家嗎?難道……』
這幾天在牢中也不知魔劍道發生了什麼事,而這個陌生之人又為何提到了闇蹤的名字?
沒多久,骨刀又引領白衣來到少主殿前,聽得骨刀對他說:「請進入,少主正在等待。」
『少主?他所指的少主是闇蹤吧!』白衣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他打開房門,站在房內的正是他所熟悉的闇蹤。
「你……為什麼來這裏?」白衣不願相信,卻又不能否認眼前的事實。
『是哥哥,果然是哥哥………』
闇蹤的眼淚在哥哥的聲音出現之時,就已不自主的滑落,他想要靠近哥哥,可是雙腳並不聽使喚;他想要叫一聲“哥哥”,可是聲音卻出不來;他想要停住不爭氣的淚水,可是依然淚流滿面;他想要………
望著滿臉淚水的闇蹤,白衣已碓定眼前並非虛幻,只是他不該在這裏出現,怎麼也沒料想不到日夜想念的人會在這裏。他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趨進,看起來相當的辛苦。原來剛解下火蠶絲及鐵枷的他行動尚不是那麼便利,再加上原本所受的重傷以及軟骨散的餘勁,白衣只能使盡全身的內力來支撐行動所需的力量。
哥哥的樣子不再意氣風發,蓬頭垢面的也不再一塵不染,想必在牢中必受了很大的折磨。
白衣蹣跚的步子拖地而發出聲響,一聲又一聲的傳來,聽得闇蹤的心如刀割,疼痛不已。
「哥………」哽在喉頭的話,終於吐了出來。
就在同時,白衣已來到他的身前,很快的就將闇蹤擁在懷裏,用全身所剩餘的氣力緊緊抱住思念的人。
「是夢嗎?可是它又是這麼真實。那又是為了什麼你會在這裏?這裏不是魔劍道啊!」
懷裏的人真千萬碓是闇蹤沒錯,但白衣卻無法分辨自己身置何處。
「哥……」闇蹤沒有回答他的問話,只是叫著他。
哥哥衣上的血腥味,哥哥身上的藥味,哥哥髮上的污垢,都是因為自己的魯莽而造成。想到此,從不在別人面前哭泣的他,竟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哥……對不起。」
到底有多久了?闇蹤在自己面前不表露真性情而以冷漠來相待?長期的冰冷關係曾經使得自己沮喪,不過他還是堅持等待這樣的一天到來。
白衣眼泛淚光,嘴角微揚,最後忍不住的將臉往闇蹤的髮裏鑽,淚水就順著他的髮絲滑落。
低沉的啜泣聲自耳畔響起,闇蹤清楚堅強的哥哥潸然淚下必是傷心萬分。
「哥……哥……別哭!闇蹤會難過。」咽哽的自己不忘安慰著哥哥。
白衣的右手不斷撫摸著闇蹤烏黑的頭髮,這從小他就愛的黑髮,在他的心中永遠是既神秘又美麗。而左手則是緊摟住闇蹤的腰,深怕他又再次從自己手中消失。
身體的觸碰,讓彼此都深信眼前的真實,然而這多年不再有的激情,卻又讓人覺得彷若夢中。
是夢!那麼就別再醒來。
非夢!那麼就永遠靜止。
是夢也好,非夢也好,都幸福到令人不想變動。
闇蹤的手緊抓著哥哥厚實的背部,深怕一溜煙他便不見。
 
在師父面前可以忍著,在父親面前也可以忍著,但是在闇蹤面前他就再也不想壓抑最近的情緒,因為他是自己從小到大感情寄託的伴。
 
白衣無法說出心中的苦,讓劍理在自己的眼前逝去,是他此生無法原諒自己的過錯。偏偏這忘不了的痛往往容易隨著回憶而被挑起,一遍又一遍的刺痛未癒合的傷口。
擁抱著所愛之人,至少可以減輕部份的疼,可以讓自己得以喘息。
 
輕盈的腳步聲來到房內,來人被這一幕嚇退了數步,他想迴避,卻已經來不及。
「稟……稟少主。」下人顫抖說道。
「嗯?」
「水…水準備好了。」好不容易將這句話說完,下人真恨自己來得不是時候。
「下去!」
「遵命。」他飛奔了出去。
 
對於下人的闖入白衣沒有反應,也不在乎。
「哥,今晚留下來好嗎?」
「嗯?」
「我已差人去向魔父報平安,而且也向他提及今晚你將留在此過夜。」
「魔父正需用人之際,我想回去。」
「難道父親比我還重要嗎?」闇蹤皺眉。
這個問題還需要問嗎?白衣苦笑。
「沒有人比你重要。」
「我相信……那今晚你能留下來嗎?」闇蹤肯定中有些遲疑。
「嗯!」
白衣只想就這樣抱住闇蹤,不再去想任何事,也不再去做任何事。闇蹤乖乖不動的讓哥哥擁抱著,其實也是讓哥哥依靠著,他喜歡卸下堅強外表的哥哥,因為只有他一個人可以看到,只有他們兩個人可以向彼此傾吐心事。
 
 
當晚白衣沐浴了一番,幾日的污垢,花費了不少時間洗滌,尤其是他銀白頭髮上的血污更是費時。當他走回闇蹤的房間之時,闇蹤已經準備了外傷藥在等待著他。
「哥,這是妖刀界最好的外傷藥,對你很有幫助的。」
是該換藥了,傷口已被水給弄濕。
闇蹤急忙將門關好,他不想要有人再次突然進來打擾。
「我來替你敷藥。」他坐在哥哥的旁邊,然後將哥哥的衣服解開。當衣服被敞開之際,哥哥白晢的胸前幾道大傷口,令人怵目驚心。闇蹤皺了眉頭,自責馬上呈現於他的臉上。
「已無大礙,別在乎了。」
不變的溫柔,未曾有過責罵,是哥哥向來的對待方式。
「有人幫你處理過傷口嗎?」
「有一個女人她會來為我敷藥,如果沒有她,我想傷口早就潰爛了。」
「她是誰?」
「不知道。但是她對我很好。」
『女人………』
「怎麼了?」
「沒什麼。」
闇蹤不願再陷入莫虛有懷疑,只忙著為哥哥上藥。當他的手指再次碰觸到哥哥的肌膚之時,他不由得心跳臉紅。愈是緊張,他的動作也跟著愈快,不似兒時的笨拙,沒多久他就將傷口包紮好。
「好了!」他笑著。
「你在緊張什麼?」白衣看得出闇蹤的緊張。
「沒有,我只是想快點弄好,你比較不疼。」
「早就不疼了。」
「騙人……那麼深的傷口怎麼可能不疼?」闇蹤正站著收捨桌上的藥。
白衣拉了他的手撫碰自己的臉頰,然後在他的手心輕吻了起來。
哥哥沉醉的模樣,是他第一次看到。『以前他在吻我的耳朵時,是不是也是這樣陶醉?』
「我喜歡你這為我忙碌的小手。」白衣沒有隱藏自己的感受。
「哥……」
闇蹤抱住了哥哥,讓哥哥依偎在自己的懷中,受傷的哥哥比平時還要脆弱,他需要安慰,而也只有自己可以如此安慰他。
「哥,永遠都這樣好嗎?」他不斷撫摸著哥哥柔順的銀髮。
「嗯………」疲累的白衣也想一直靠在闇蹤的身上。
 
“叩!叩!”門外敲門聲響起。
「稟少主……」
早在闇蹤預料之中,他知道用膳時間到了。
「何事?」
「妖后邀請少主以及魔劍道少子到“紫雲廳”用餐。」
「嗯?將我兄長的飯菜送到我的房間來。」
「可是……」
「我會去解釋,你只要照著辦就好了。」
「遵命!」下人匆忙離去。
 
「哥,稍待我會離開一下,你先用飯,我得去母后那裏。」闇蹤交代著哥哥。
白衣實在不想再見任何人,他只是笑著點頭。
 
沒多久下人們送來了飯菜,打點好了一切,闇蹤便往紫雲廳前去。廳內只有妖后與褢天女在場。
妖后問道:「嗯?為何不讓你的兄長同來用餐呢?」
「他的身體不適,不方便前來。」
「哦?你是捨不得讓我們看到他嗎?」妖后繼續追問。
「妳說什麼?」闇蹤的語氣變重。
妖后有些不高興,不過她衣然忍了下來。
「哈哈……不必動怒,我只是開開你的玩笑罷了。」
「是啦!姪兒,妖后只是看不到你的兄長而感到失望,她並沒有什麼意思。」
其實下人早就來報告過他們兩人之前在房內的事情,這件事加深了妖后心中對闇蹤的懷疑,再加上他不讓她和白衣見面,妖后當然是開始相信權妃那夜所說的話。
「哼!」
「別生氣了,坐下來吃飯吧!妖后不會怪你的。」權妃急忙打圓場。
闇蹤坐了下來,他想若不陪她們吃飯,或許她們會起疑心,於是只好乖乖留下來吃這頓飯。妖后當然也明白闇蹤只是在敷衍自己,其實他根本就不想待在這裏陪她這個母親。
這頓飯吃得真是漫長,三人保持著無語。
妖后終於打破沉默,說道:「權妃,白衣劍少的房間是否準備好?」
「姊姊放心,該準備的我不會疏忽掉,尤其是姪兒所要訂做的衣服,我可是選了上等的布料請人趕工做成,就不知他穿得是否合身滿意?」
『哼!她們是在討人情還是故意又將話題繞到哥哥身上?』闇蹤口中的飯粒有些難以下嚥。
「嗯?蹤兒,你兄長可是喜歡?」妖后故意問她。
闇蹤氣得回了一句:「喜歡啦!」
「哈哈哈………」
逗得闇蹤生氣,妖后覺得開心,在她的眼裏,闇蹤還是個不經大事的小孩。第一次看到他這麼可愛的反應,妖后幾乎忘了剛才的不愉快。
 
好不容熬過了這一頓飯,闇蹤趕回少主殿。他匆忙打開房門,彷彿深怕白衣會消失般。開門的剎那,白色的身影坐在椅上,長及腰際的銀髮順著肩披散,他沒有被闇蹤的突然開門驚嚇到,反倒是對闇蹤臉上的表情變化感到訝異。
「你怎麼了?」
闇蹤喘了一口氣,隨即給了一個安心的笑容說道:「沒什麼!」
他關上了門,然後快步走到哥哥的身前。
「有人來吵你嗎?」
「只有下人來收捨碗筷並且要帶我過去隔壁房間休息,我想等你回來,所以先行婉拒。」
「飯好吃嗎?」
「嗯!」白衣點頭。
「吃多少?」
「很多。」
「是這樣?」
闇蹤繞到他的背後,抓了一把頭髮靠近鼻子聞了起來。「好香!」
「嗯?」
「這樣的哥哥好美。」
「美?上次你不是叫我別出來嚇人,為什麼現在你又說這樣好美?」
「哼!」闇蹤自背後環抱著哥哥,然後將頭傾靠在哥哥的左耳旁。
 
『好幸福……等待已久的闇蹤還是沒有改變。如果,沒有離開山莊,或許我能一直擁有這樣的幸福。幸福總是這麼難得到,我能給闇蹤卻給不了劍理。劍理………』
想到了劍理,這眼前的幸福似乎又蒙上了一層陰霾。
 
「哥,你怎麼了?為什麼沉默不語?」身後的闇蹤疑惑問著。
「……累了,我想回房休息了。」
「可以嗎?可以就這麼一晚陪著我嗎?」
明天之後,哥哥必須回父親的身邊,而自己得留在母親這裏,要相見就不能像以前那麼容易。
「就像小時候?」
「嗯!」闇蹤輕聲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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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來吧!到裏面來睡。」
「好。」
闇蹤爬上床去,鑽進被窩裏,緊緊抱住白衣。
「哥,我不會碰到你受傷的腳,你放心好了。」
「嗯……哥不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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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心中同時想著當年的事情。
 
夜未深,人已累,燈未滅,闇蹤和哥哥躺在床上準備入睡。
這樣的夜,沒有人敢挑起存在兩人之間的傷痛“劍理”。
「哥……」闇蹤的聲音很小聲,彷彿只說給自己聽一般。
「嗯?」身旁的白衣聽得清楚。
「哥,你知道什麼是“愛情”嗎?」
「男女之間愛慕的情思,是嗎?」
「男女之間……那人與人之間發生的感情呢?」
「嗯?」
「如果不是男與女,而是“人”與“人”之間呢?」闇蹤不敢大方說出若是同性之間的感情算不算是愛情。
「也算是吧!」
「那、那哥你會排斥嗎?」
白衣清楚闇蹤想要說什麼,而那也是他心中想說的話。
「不會。」
「哥……」
「嗯?」
「哥……那…你…愛……嗎?」
那個“我”偏偏他就是說不出來,因為緊張,也因為擔心哥哥和自己不一樣,所以硬是把最後一個字給吞了進去。
「愛!」
「愛…愛什麼?」話只問了一半,重要的“我”並沒有讓哥哥知道,就不知哥哥的答案指的是什麼?
「闇蹤。」
「嗯?」
「像男女之間那樣的愛著。」
「嗯?」
「你呢?」白衣口氣很平淡,淡到讓人以為這是很平常的對話。
「嗯!」闇蹤答的低沉。
「什麼意思?」
闇蹤沒有回答,只是不斷喘息,呼吸急促到白衣都聽得到。沒有回答是因為當他聽到了“闇蹤”兩個字時,腦中已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該回答哥哥什麼。
 
溫柔的白衣將闇蹤摟抱在懷中,完全不在乎傷口的疼痛,他的手很自然的去摸闇蹤的耳朵,那是讓闇蹤安心最好的方法。
表面看似平靜的哥哥,其實內心已是波濤洶湧。對於這段感情,原本只是兒時彼此依賴的兄弟之情,卻因這幾年的咫尺天涯之苦,讓他有了機會仔細去思考這樣的感情到底屬於手足還是愛情?最後他終於了解“相思”只為了“愛情”。
 
今晚他願意對闇蹤表白,是因為他不想再讓闇蹤猜疑不安,當然這也和劍理有關。如果當初拒絕了劍理的付出,直截了當的說出自己對闇蹤的愛意,或許劍理不會因為這一絲的希望而愛的這麼苦。
只是,阻止得了嗎?恐怕是不行。
如果表面的冷漠能夠讓對方死了這條心,那麼闇蹤早就應該離自己而去。
同樣的,即使自己說明了一切,也無法改變劍理想要愛自己的一顆心。
 
日出之後,他就得回到父親的身邊,到時必是得面臨天策大軍的威脅,而是生或是死?是未知的變數。趁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用最真的心來愛著闇蹤,對他或對自己都是最好的交待。
 
『什麼意思?』闇蹤羞愧的不知該如何回答。他想說出“我愛你”三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當他仍然不知所措之時,卻隱約聽得哥哥說道:「可以嗎?」
闇蹤根本沒有聽到哥哥說什麼,只是很習慣的回答:「嗯!」
腦中一片混亂的他本是緊靠在哥哥在的懷裏,突然哥哥一個起身將闇蹤壓在下面,銀白的髮絲垂披在闇蹤的臉旁,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哥哥為什麼要起身?』原本在懷中感到舒服的闇蹤又開始緊張了起來。
白衣的手指不停撫弄著闇蹤的耳朵,溫柔的指尖透露出強烈的愛意,闇蹤緊張的情緒稍微被撫平了下來。不久哥哥的唇的已湊到左邊耳畔,不斷來回輕吻著耳廓、耳垂、耳根,頓時闇蹤感到舒服極了。
柔軟的觸感,如夢的茫酥,舌尖的濕暖,再再激起了闇蹤體內沉睡的慾望。
白衣將唇移開,端看了沉醉中闇蹤的臉,他揚了嘴角,閉上眼睛,然後就吻上了闇蹤的紅唇。
「唔……」輕發出了聲,錯愕的闇蹤睜開了雙眼,緊貼住自己臉頰的是那張熟悉不過的俊俏臉蛋,原來方才哥哥所說的就是這件事。
想了、期盼多年的事,就這麼突然的實現,哥哥的告白,自己的初吻,就在這一刻間相繼發生。
『原來,接吻就是這麼一回事………哥哥的唇好柔軟……』
雖然害怕,卻又新奇,最重要的是這種感覺好幸福。他希望哥哥別停,就這樣一直下去,整夜也好,一輩子也好,兩個人的世界是這麼的美好。
 
然而好夢由來最易醒,正當他陶醉得忘我之際,一滴淚水驚醒了夢中人。他眼開了雙眼,正巧另一滴淚水又滴了下來。
「哥……」闇蹤細聲叫著。
白衣停止了親吻,說道:「謝謝你……」
「嗯?」
一句“謝謝你”讓他感到莫名的害怕,為什麼這麼親密卻又如此疏遠?
「夜深了,該睡了。」白衣躺回床上,將闇蹤再次摟進懷裏。
「哥…為什麼要流淚?」
「嗯?沒什麼…只是覺得感動。」
闇蹤知道哥哥沒有說實話。
「明天你回去之後,會忘了我嗎?」
「不會。」
「還會像今晚一樣愛著我嗎?」
「會。」
「答應我,永遠等著我。」
「好……」
「哥……」
闇蹤心中的不安,催促著自己不斷的問話。只是白衣累了,他很想休息,除了手指習慣性撫摸著闇蹤的臉頰及耳朵之外,他已沒有任何反應。
 
闇蹤知道再問下去也得不到任何回應。他將手伸進了哥哥的懷裏,隔著裹傷的白布,輕輕觸碰傷口。那是哥哥為他所受的傷,讓他有勇氣向父親承認感情的最大動力。他必須牢記這份情,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能放手………
 
燈滅了,人睡了,闇蹤依舊如兒時般幸福的睡在自己的懷裏。白衣的思緒紛亂,他不明白喜歡的人在身旁,為什麼還會感到悲傷?
 
表白並不代表以後就能夠廝守在一起,那只是將心中的感情誠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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