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當光線爬入屋內的剎那,闇蹤就醒了過來。
恍如隔世般,他質疑自己置身何處,少了夜叉鬼的房間,好像就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
醒來實是件痛苦的事情,夜叉鬼的死帶給自己的痛苦,劍理的死對白衣造成的傷害,白衣的被擒讓自己覺得愧疚……一切都超出了自己所能掌控的範圍,在經過一夜的休息之後,發覺真的好累。
他想掙脫現下這種讓他難受的感覺,企圖逃避現場滯悶的氣氛。奈何他的身子動也動不了,奈何昨日的記憶尚是清晰,即使逃離了現場,也會揮不去如影隨形的痛楚。
躺在床上,注意著屋外的動靜,怪異的是沒有任何一點聲音,宛若深夜般寂然。他也不想大叫,只是瞧著屋內的擺設,直到光線照射了進來,他的視線才完全集中在光線中飛揚的塵埃上。室內的氣流若稍有變化,塵埃的律動也就更加活躍,呆滯的眼神不曾移開過。就這樣過了好長一段時間,依照光線所照之處,算算此時也應在辰已之間。右護法臨走前交代過不准任何人接近太子的房間,因此沒有人準備早餐來。昨天一整天不曾進食,今早的他也沒有任何食慾,既然不能出去,他就只能期著父親的回來。
腳步聲從遠而近,不久門便被打開,右護法和侍從來到房內。只見侍從將洗臉水放好了便走出房門,右護法隨即走到床邊,解開了他的穴道,在闇蹤尚來不及問話之時,右護法道:「太子,魔皇已經連夜趕回來了,現在人在大殿等你。」
父親連夜趕路,到現在才回到殿內?父親這幾天是到哪裏去了?既然他已回來,該面對的終是無法逃避,闇蹤道:「你先過去,我隨後就到。」
「屬下先告退。」
看著右護法離開了太子殿,闇蹤慢慢動動身子,被封住穴道多時,感到十分不舒服。他勉力起床,全身酸痛難挨,走到鏡台前照了鏡子,看著鏡中的自己,臉上有著不少的擦傷,然這些小傷又怎比得上哥哥為自己所受的傷?
「哥,為什麼你總是願意為我付出這麼多?你除了把我當作弟弟疼愛之外,是否也有我想要的那種感情?」
小時候只要他想要就可以隨時抱著哥哥,只要他露出不安的樣子,哥哥馬上會輕輕撫摸自己的尖耳朵,只要他害怕就可以大方鑽進哥哥的被窩裏。可是長大了,相對就有了很多的煩惱,很多莫名而生的痛苦。
『我好希望回到那時的生活。』
那是他覺得最甜蜜最單純的日子。
 
用水沾濕了布,輕輕擦拭著臉孔,昨夜來不及梳洗就被軟禁在房內,今天才能看清自己的模樣,白白的臉蛋多了一些不該有的顏色,尖長的耳朵也有幾處的擦傷,昨天哥哥撫摸自己的耳朵時並不覺得會疼,而現在自己稍微一碰就疼得淚水含眶。
「這對怪耳朵大概就只喜歡他一個人吧!他若是看到了一定很難過。」闇蹤皺了眉頭。
他雖是耳朵的主人,可是這脾氣怪異的耳朵並不是最聽自己的話,它們也只對它們喜歡的人親近。哥哥的手指,哥哥的雙唇總是溫柔呵護著它們,讓它們好舒服,也讓自己好開心。
『不知哥哥的傷勢現在如何?在牢中會不會被天策真龍的人欺負?』
這想了無數次的問題,一遍又一遍不斷的重覆。
 
闇蹤仔細瞧了鏡中憔悴不堪的自己,沾了污血與泥土的頭髮亂成一團,他拿起梳子梳理,實在難以梳開,看來不用水清洗,血塊是無法化開了。回頭看了床上的枕頭,果然留有幾處的血污。罷了!就這付狼狽樣去見父親,反正鐵定又是一番怒罵。但若是能夠換得救回哥哥的承諾,再怎樣的代價他都願意付出。
 
進入大殿之內,現場只有右護法和父親在場,另外還有那把昨夜被沒收的夜叉劍橫擺在桌上。
「這件事你該如何解釋?我不是說過沒有我的命令不得私出太子殿嗎?」父親嚴厲的口氣早在自己意料之中。
「我會負起全責!」不知為何,只要父親一開口,他就習慣性鬧彆扭。
「哼!好膽魄,那你要怎麼做?又想孤身闖進騰龍殿嗎?」
當右護法匆忙來報訊之時,誅天正和風之痕較量著武功。乍聞出事的誅天火大得無處發洩,巴不得回來好好教訓闇蹤一番,幸好沿路經過右護法的勸說,否則已是無法控制住脾氣的誅天必會嚴厲處罰闇蹤。
「我會救他出來。」
「閉嘴!莫非你將本皇所說的話當馬耳東風?白衣豈會被擒?劍理與夜叉鬼又怎會喪命?你不覺得慚愧,還不知認錯嗎?」
做錯事不肯認錯,不知痛定思痛,這種沒有擔當的個性,沒有智慧的魯莽,又哪夠資格能成為魔劍道的繼承者?
右護法急忙分析道:「魔皇息怒。現在悲鳴殿被滅,夜叉鬼與劍理的犧牲對我們也有一定程度的傷害,而少子雖被擒但暫無生命危險,因天策真龍一定會以少子來作為交換不二刀的條件。」
「本皇豈會讓天策真龍再得第六星?」盛怒的誅天回答。
右護法猶豫了一會兒道:「可是少子的安危?」
「非到必要之時只有選擇不得已的結果。」
聽著二人的交談,闇蹤問道:「你不救他?」
「救與不救,本皇自有定奪。」
「他是你的兒子,為什麼你還要躊躇?」
闇蹤心想為什麼父親對自己的兒子這麼無情,平時對哥哥的疼愛何以在此時就變了樣?
「他是你的兄長,為什麼你就不聽他的話?上回他為了你受重傷差點回不來,後來又因為你的再度私出而心急使得內傷加重,而這次若不是你的亂來,白衣又為何得面對生命的危險?你還有什麼資格來對我質問?」
「哼!人是因我而被擒,我自己會想辦法。」
闇蹤沒想到耐心等了一個晚上,父親竟是如此的反應,被責罵他可以忍受,但他不能接受父親救人還得要考慮的作法。
「憑你有能力救得了他嗎?如果你自己可以救得了他,魔劍道也就不用犧牲這麼多的人來救你回來。」
闇蹤討厭父親瞧不起自己,拿起了桌上的夜叉劍轉身就要離去。
「你這是什麼態度?」
「是我的任何人就別想碰。」闇蹤撂下了這麼一句話。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是我的任何人就別想踫”?你將你的兄長當作什麼了?難道他就只能屬於你一人?」誅天壓根兒沒想到闇蹤會說出這樣讓他不解的話。
「他本來就是我的,從小到大他就是屬於我一人的。」闇蹤終於有勇氣說出了內心真正的感受。
誅天從闇蹤的眼神中看得出他的認真,他不明白為何闇蹤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雖是無法置信卻又親耳聽到從闇蹤的口中所說出。誅天怒道:「你在胡說些什麼?他是我的兒子,魔劍道的少子,你的兄長,何以只屬於你一人?他是獨立的個體,我不准你將他當作私有物來對待。」
誅天想要遏阻闇蹤的念頭。
「哼!」闇蹤不願回答,只好用哼的一聲來回應。
「你真的很在乎你兄長,是嗎?」誅天的態度柔軟了下來,他內心還是盼望闇蹤不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樣。
「我在不在乎他又如何?你說他是你的兒子,既是如此就別考慮我的感受。」
「如果救回他,你會很高興是嗎?如果沒有救回他,你是不是就此和我翻臉?」誅天故意問他。
闇蹤瞧了他一眼,對於父親的明知故問他頗不高興。
誅天見他不回應,他也不想再談這件事,再談下去恐怕又是口角,於是說道:「我有自己的打算,你只要不再惹事就好了。交出夜叉劍,一個月內不准你離開太子殿的範圍。異端神,將太子帶下!」
異端神向前捉住了闇蹤。
「放開我!」怒斥一聲,異端神隨即放開了雙手。
「違抗本皇的命令,你的兄長將有什麼下場,你內心有數。」
「救與不救一句話,不需要如此威脅我。」氣憤的闇蹤將劍用力一丟,轉身走人。
「養子不教!養子不教!」誅天差點沒有氣昏。
誅天也沒有說不救白衣,只是希望他別再出去惹事端,哪知桀驁不馴的他竟是為了這樣的事當著自己的面前丟下夜叉劍。
「魔皇請息怒,太子也是因為心急才會無法控制情緒,我想他平靜下來之後就不會再如此任性了。」
右護法實是難得的好臣子,不但得輔佐誅天管理魔劍道上下的事情,還得負起照顧兩位小主人的責任,尤其太子是魔皇的嫡子,他更是需要費心思調教。然這位怪脾氣的太子非常不易馴服,而他也只好認命的盡量做好自己的本份。
誅天嘆了口氣道:「唉!雖然這些年來他是變得較為獨立,可是個性卻更為怪異,腦袋中不知在想些什麼,只要提到白衣,他就愛和他比較。白衣是個好孩子,從小他就非常聽話,雖然他是我撿回來的義子,可是我視他如己出。事實也證明他很爭氣,不但武學品性方面都有著非凡的成就,而且他也做好為人兄長的好榜樣,處處照顧著太子。這六年來太子表面上和白衣互爭長短,但實際上好像是要吸引他的注意,原本我還想這樣兄弟的感情以後應是會愈來愈好,曾經好幾次暗自高興在心頭,不過自從白衣與劍理去了一趟中原之後,最近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好像有些變化,太子表現出來的行為似乎不如我所想的那麼單純。」
「嗯?魔皇,難道你的意思是……」右護法不敢直接斷定誅天的想法。
「右護法,你和太子較常接近,你知道的應比我還多吧!」
誅天曾經想過當年右護法要求將闇蹤和白衣分開的理由,或許他想的比較遠,提早做了防範的措失。
「屬下曾注意過太子的想法,有時他會對魔皇疼愛少子而吃醋,有時他也會因風之痕不疼他而生氣,甚至這六年來他對少子的事也不聞不問。幾次我故意提醒他少子存在的重要性,他總是表現的很冷漠,似乎不將他看在眼裏。可是在少子挺身救太子之時,太子卻緊捉住少子的手不放,後來他親眼目睹少子欲圖自盡時的瘋狂大叫,以及回來之後歇斯底里的怒吼,都讓屬下真不敢相信太子平時對少子的冷淡會是真的。」右護法婉轉的告訴誅天他所觀察之事,其實他早就發覺太子的不對勁。
誅天沉思了一會兒,他略為明白右護法的意思,說道:「右護法,你的意思是太子表面上不理少子,實際上他的內心還是受少子的一舉一動所影響。而這種牽絆不像是一般的手足之情?」
「屬下不敢如此說,但是太子對少子強烈的感情確實令人懷疑。」
畢竟這是一件大事,如果太子有這種傾向的話,那麼不論對魔劍道或是妖刀界都是一個嚴重的傷害與損失。
「那少子呢?難道他也有這種意思?」
誅天心想不會這麼巧,兩人一同感情走了樣。
「魔皇,請原諒屬下無能。少子一直不喜與人交涉,當年我去找他談了疏遠太子之事後,他就鮮少和我這個“外人”談話,其實少子並不是厭惡我,他只是防範屬下。所以屬下也就少有機會與他接近。但是我感覺得出少子對太子的疼愛不曾減少過,他只是表現出來的行為較為平淡,也許是想要給魔皇一個交代。」
「哦?」
「不過少子表現出來的只是一種手足之情,看不出他也有那種意思,如果他不願意,那麼即使太子強求也沒有用。」
「只怕他會順著太子之意。」誅天了解白衣的個性,他對闇蹤的好實在無人可比。
「魔皇不必悲觀,若好好開導少子,或許能靠他來改變太子。而且目前我們並不確定太子心中真正的想法,暫且不用急著處理這件事,救少子才是重要。」
 
「我是擔心如果有一天真正失去了白衣,這孩子不知會變得怎樣?右護法,約定的時間已到,我想讓他離開白衣一段時日也好,在他母親那裏或許能夠改變他對感情的看法。」
「但是魔皇,太子和妖后根本沒有感情,屬下不認為妖后能夠改變太子什麼。」右護法明白太子是個對感情執著的人,妖后根本比不上少子的重要。
「太子從來沒有享受過母愛,不曾接觸過女性,說不定藉此他能搞清楚他對他的兄長只是一種依賴感,而不是……唉!」誅天搖搖頭。
「如果太子真如我們所假設那樣,若是被妖后發現了,那又該如何對妖后交代?況且我也不認為太子會答應去那裏。」
「嗯?」
「而且魔皇,如果太子去了妖刀界,那以後該如何對少子交代?」
右護法不希望太子離開,畢竟太子是他努力維持的傳承正統。
「少子這方面我自會向他解釋,雖然我也希望闇蹤能留下來,但是我卻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魔皇,或許太子如你所言只是依賴性重了點,我們實在不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還去考量這個問題。」
右護法所說也不無道理。
「哈!我這個做爹的真是不如他的兄長。」誅天不忘自我調侃。
「魔皇,緣份這東西實是很難講,未必太子對魔皇的感情就不深厚,也許您撿回了少子,他只是來代替您照顧太子,而不是來取代太子對您的感情。」
「右護法,他們都是我的孩子,我當然希望他們和我的感情深厚,雖然我和太子有著血緣關係,但未必然他就會比較在乎我。唉!再談這個也是無濟於事。一切的問題等救回白衣少子之後再來處理,當務之急就是先研商對策。對了,請你注意太子的一舉一動,在與天策真龍正式會談之前,不可讓他衝動行事。」
「是!」右護法答道。
 
 
 
闇蹤回到了太子殿,異端神緊跟在後,以前除了練武及出任務時他會讓夜叉鬼跟隨之外,平時他都讓夜叉鬼在房內“休息”。這兩個屬於哥哥的異端神聽命於父親所下達的命令,緊跟在自己的身後,這樣的情形只會讓他更加難受,失去跟從的他和失去主人的他們竟在如此狀況下湊合在一起。
「你們不是我的夜叉鬼別跟著我。」闇蹤罵道。
異端神不予以理會。
持續向前走的他被這相似於暗夜對話的情節給止住了腳步。
「你們會想念你們的主人嗎?我的夜叉鬼一定會想著我,只是他們已經、已經……」
“死了”這兩個字無法說出口。他想起了他第一次看到夜叉鬼與異端神時曾說過為異端神看起來比較強,果真是一語成讖。
「別跟來!我不會走出魔劍道的內圍,退下。」
一句退下,異端神乖乖地離開他的視線範圍。
 
他來到了一個水池前,靜靜看著眼前的水面,然後開始使用心法呼喚著同樣具有魔氣的師父。其實當他聽到右護法前去報訊,而父親和師父同在時,他就知道師父會很快來到魔劍道內。
一陣涼風襲來,風之痕的氣息已彌漫在水池的周遭。
「你一定知道他被擒,我明白你有能力能夠救他出來。」
「嗯?你為什麼原因放下身段?」
風之痕好奇著闇蹤肯開口求人。
「欠人的人情。」
「是這樣嗎?難道你不擔心他?」
一向對師父不友善的闇蹤當然不會告訴他自己的真心話。之所以不喜歡師父是因為師父對於哥哥較為疼愛,搶走了哥哥的心,再加上哥哥的氣質愈來愈像師父,讓他更是誤會哥哥喜歡成為師父的影子。但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師父似乎能看穿他心事,這常使得闇蹤覺得非常不自在。
「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們不是認為他比我強?」
風之痕了解他的個性,如果不是真的非常在乎白衣,好勝的他也不會拉下臉來求自己。
「回太子殿吧!」風之痕說道。
「你為什麼不怪我害他被擒?他不是你最疼的徒弟?」闇蹤故意如此說。
「你不喜歡我疼白衣?」
「你疼誰和我有什麼關係?」
「哈!如果白衣喜歡我勝過你呢?」風之痕笑著問。
闇蹤猶豫了一會兒道:「那是你們之間的事,何必問我?」
「你心中完全不在乎他?」
和父親問同樣的問題,他覺得不耐煩,說道:「有什麼好在乎的?」
「那你又為何肯為了他來求我?」
「我說過我欠他的人情。」
「我相信理由不只是因為這樣。」
「哦?你這麼了解我?」
「當然。」
不願被看穿的闇蹤連忙轉身道:「我相信你。」
雖然不喜歡師父,可是他認為以師父的能力絕對能夠順利救回哥哥。既是求了他,當然也就較為安心,於是他便回太子殿去。
自從得知白衣被擒之事後,風之痕心中就已經有了打算。他並沒有答應闇蹤要去救人,也不指責闇蹤闖禍,在他眼中這件事尚有轉圜的餘地,該怎麼做,風之痕清楚。
 
 
不准離開太子殿,闇蹤又將自己關了起來,異端神守在房門外。屬於夜叉鬼的地盤,他不讓異端神輕易進入。
「憑你們也想約束我的行動?」
只有他自己可以將自己關起來,即使連父親他也不看在眼裏。
若不是寄望他們其中的一人能夠救出哥哥,他才不會乖乖待在魔劍道內。事實上闇蹤也不是個肯耐心等待的人,唯有對白衣是除外。
等,是行動力不夠的人在做的事。
等,是對自己能力不肯定的表現。
等,必須是值得,他才願意付出時間。
因為值得,所以他花費了多年的精神在等待一份失去的感情。
如今他也在等,等著兩位疼愛哥哥的長輩去營救他歸來。
『如果你們不盡力,我還是會靠自己的力量救他回來,屬於我的,誰也帶不走。』
坐在床上的闇蹤暗自打算著。
 
 
 
白天讓他看清了牢中的環境,這是生平第一次身陷囹圄,過慣了尊榮的生活,對於自己淪落到這種田地,也只能嘆技不如人。
他吸了口氣,傷口因為潰爛的不再擴散而較為舒暢,昨夜的藥明顯有效。
『她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是天策真龍下的命令還是她自願來的?算了,她也不過是敵人陣營中的一員罷了。』
白衣自從被俘虜之後,就沒有說過一句話,也沒有喝進一滴水。為了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樣子,所以始終保持低垂著頭。
銀白的髮絲纏繞成結,污血和泥沙沾污了向來潔淨的身子,不再是意氣風發的少子,他並不在乎。那又為何怕被看到自己的樣子?因為他不願讓人看透他那顆悲傷自責的心。
獄卒送來了飯菜要餵食他,他不願食用,鷲默心來探望他,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天策真龍來視察,他頭也不抬起。
日光從清晨的灑入然後漸移,直到完全離開、西沉,再度成為一個屬於黑暗的夜晚。
兩天兩夜沒有進食,恍惚的神智使自己忘卻該記得的悲傷。
他故意折磨自己,因為他不願清醒的想起劍理。
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所以他無法找到一個理由來原諒自己。
 
 
夜深沉,涼風襲來,熟悉的氣味充斥於他的四周。
『不可能………』
是幻覺嗎?為何有西漠的味道?他睜開了眼睛,人仍然在昏闇的牢獄中。
他低下頭去,繼續昏睡。
突然風又吹向了自己,污穢的衣衫輕飄。
『不對!這氣味是………』
他再度抬起頭來,果然是最疼愛他的師父。
師父竟然無聲無息地進到騰龍殿的地牢中,並且如此的靠近自己。
 
風之痕見到愛徒如此模樣,悲傷與不捨表露於眼神之中。
『師父…………不要這樣看我,我很好,我可以撐得下去。』
他沒有、也不能說出口。
師父若要救他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可是從師父的眼神中他明白師父現下並沒有要救出自己的意思。
他沒有流淚,只是流露出些許平日刻意掩藏的脆弱。
『別為我擔心,相信我。』白衣勉強揚起了嘴角。
風之痕來到了他的身前,伸出右手輕觸他的胸膛,只覺一股冷流從師父的手心傳入體內,快速流竄過他的筋脈,然後轉為溫暖的氣流滲入於五臟六腑之內,白衣頓時舒暢了起來。
 
風之痕的手隨順往上移到了白衣的臉上,他想起第一次看到白衣時他就發現彼此之間有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成為師徒,他有了一個歇住腳步的理由,不再如同風一般四處而去。因為有了這個牽掛,所以他無法離開誅天的範圍。
一樣是徒弟,風之痕較偏愛於白衣,也因此使得闇蹤不怎麼喜歡他。風之痕懂得闇蹤的心態,驕縱的出發點是想要引起白衣的注意,但風之痕對於白衣的過份忍讓並不認同。如果他勇於誠實說出自己的感受,或許就不會演變成這般的僵局。
孤兒的身份使得白衣思想早熟與行為壓抑,讓風之痕更加疼惜。他怪誅天極少花費心思在白衣的身上,如果他試著傾聽白衣的想法,或許白衣能夠成為他真正的兒子。
男人之間的溝通,或許只需一個搭肩,或是一杯酒,可是父子之間的關係卻不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誅天的心放在權勢上比放在親情上來得多,這點風之痕頗不認同。
這次他想看看倒底是白衣重要還是權勢重要?如果誅天沒有選擇救白衣,那麼他將帶著白衣離開魔劍道,亦即代表彼此的友誼從此一刀兩斷。
 
師父的手撫摸著自己臉,是安慰也是鼓勵著自己要堅強。
當白衣閉上眼睛之時但聽得師父在他的耳旁小聲說道:「闇蹤………」
隨即如風的師父離開了牢獄,一切又恢復了平靜。
不是幻影,也不是在夢境中,師父的氣味還沒有完全散去。
『闇蹤……他在等待著我……』
這兩天只想著劍理的死,一味的埋在自己的愧疚與悲傷之中,根本沒有真正顧慮到活著的人心中的感受。
白衣從自責的低潮中找到了一線活下去的希望。
『師父,謝謝您來看我。』
如果風之痕沒有來,白衣會一直持緒這種變相的自我毀滅直到死去。
 
 
 
夜,常使得闇蹤性情變得柔軟,因為在夜裏就沒有人可以偷窺他的內心,他也不用再戴著面具防範著別人。
「師父明天就會把你帶回我的身邊對不對?他今晚應該會去救你,因為我求過他了。我向他說我是欠你人情而不是擔心你,但他不相信。」
闇蹤躺在床上,翻過了身,不願讓異端神瞧見他在想念著哥哥。
 
「你在等我嗎?哥………」
今晚他讓異端神進了房內站在夜叉鬼的位置,因為他們是哥哥的隨從,他狠不下心讓他們在門外過夜。
 
明天你就會回來嗎?如果你回來了,我再也不會放你走。
明天………
 
-----------------------------
夜叉 pm7:15 12/16/2001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光影山谷 的頭像
夜叉_緹

光影山谷

夜叉_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