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地牢裏,月光穿過了狹小的窗牖散灑在地上。白衣被玄鐵鐵枷枷身,火蠶絲鉤住筋脈,並且被迫服下軟骨散,防止他逃脫與自盡。處於昏迷狀態中的他,無法在乎任何人在他的身上動手腳,貴為魔劍道的少子不曾被如此對待過,一身的潔白,今日沾染上了塵埃,既是成為戰俘就必須有被折騰的覺悟。
鷲默心徵求屈世途的同意,特地來為他療傷並且研究為何他不懼怕自己的劇毒。若不是屈世途的善解人意,她實是無法如此正大光明的接近他。正當大伙還在慶祝今日的大獲全勝之時,鷲默心已悄悄的拿了外傷藥來到牢中。聽獄卒說白衣曾經清醒過一次,不過馬上又昏迷了過去,看著自己親生兒子如此的遭遇,自是心疼萬分,但身為天策真龍底下的一份子,她又能如何?
她把白衣的衣服解開,傷口紅腫潰爛,白天為他上的藥雖是止了血,卻無法減少他的疼痛。
「是爆裂的傷口讓你疼得昏厥過去,還是內傷太過沉重所致?」她輕聲說道。
「這藥能減少對你的疼痛,但願你能早日康復……」
她先是清理了傷口,然後開始為他上新藥。
「上次的舊傷破裂嚴重,若不好好醫治可能傷口的潰爛會更加嚴重。你的內傷呢?龍主那一掌傷你不輕,看得我好心疼。原諒我曾經棄你不顧,我只希望你能平凡安樂過一生,娘也只是希望你能平凡………」鷲默心哽咽的說著。
「為何你還是步上了這條江湖路?你的父親會原諒我嗎?我該如何做,才能彌補對你的過失?」
她默默流下了淚水但並沒有停下該有的動作,因為稍有異狀就會被士兵瞧見,若是這個秘密洩露出去,當然也會就失去照顧白衣的機會。
「孩兒,娘好想擁抱你,如果當初我不把你放在錢家的門口,選擇獨自扶養你長大成人,也許現在我們可以安樂的生活在一起。只怪我無法忘記鷲族的仇恨,無法忘記西疆王朝的被滅,所以才會踏入江湖這條路,連累你至此,實非我所願。你可知道我常常思念著你,一個人在怨君谷內想像著你在錢家過著幸福的生活,如果你能快樂,就算讓我孤獨過一生也值得。豈知捨不得你跟著我過苦日子,卻又害你步入邪途?哈!我鷲默心也真是命差,不但失去了所愛的親人,還害得親生兒子成為仇人的手下,上天難道就不能善待我,讓我的兒子免於一切苦難?」
她好希望能將自己心中的話全部講給他聽,這十九年來的思念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及過,因為她連一個親人,甚至一個朋友也沒有。世上能有幾人受得了這種長久的寂寞?
淚水啊淚水,它總是在感情最脆弱最真切之刻,不聽話地掉落。
鷲默心的淚早就濕透了自己紅色的衣襟。
藥擦在傷口之上,刺激著潰爛的皮肉,使得白衣略為清醒。
「劍………理嗎?」他直覺反應是劍理在替自己療傷,這幾天一直是劍理隨侍在旁的……
『劍理?難道是黑衣劍少的名字?』鷲默心想著。
他稍微睜開眼睛,只看到紅色的身影在自己的眼前晃來晃去,他累得閉上雙眼,隨即又奮力撐開沉重的眼簾。
『不是劍理?』他看清了鷲默心的臉,正在觸碰自己身體的人是她!
白衣血氣上衝,臉紅得像什麼似的。
「妳………」上次也是她。
除了闇蹤及劍理外,沒有人碰過他的身體,雖然這已不是第一次,可是畢竟她是女的……,不管她是否比自己年長,她終究是陌生的女子。
鷲默心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醒來,來不及停止的淚水仍然在雙頰上滑動,她急忙低下頭,哽咽道:「對不起,我快弄好了。」
為什麼要對不起?是對他遺棄所生之愧疚?還是害怕被他瞧見了自己的眼淚?
白衣不敢張開雙眼,心跳急速加快。這一心跳加快讓自己想起了白天所發生的事。
『劍理………』
清醒了,就想起了所有不願接受的事實。
清醒了,就得面對所有刺心的傷痛。
清醒了,淚水也就記得繼續流下。
眼淚從她的手邊穿過,滴落在地上,在這悄冥冥的夜晚發出巨大的聲響。
低著頭為白衣繫綁衣帶的鷲默心手是一頓,抬起頭來看著流淚的白衣。
哭泣的母子二人,一個傷心不能相認,一個悲痛失去親人。
「你為什麼哭泣?」鷲默心很小聲地問他,可是他卻沒有回話。
「也罷,終究你我不熟稔,你不說我也能明瞭你是在傷心。」鷲默心自言自語道。
白衣聽不清楚她在說什麼,也不在乎她在說什麼,清醒的心完全停留在劍理死前的眼神。
『你想說什麼?劍理………,你該恨我的,而不該到死前還這麼溫柔……』
那雙專注看著自己的眸子,以前沒有注意到,以後無緣再見到。
為什麼要在失去之後才一再的追悔?
鷲默心伸手要去解開他右手的黑布,但見得白衣緊握住拳頭,不願讓她去踫手中的黑布。
「那位黑衣劍少對你很重要是嗎?我知道這布是他替你包紮的。如果你不願鬆開拳頭沒有關係,我不強求你。你手心的小傷應是不會有什麼影響,見你能醒來我好高興,明天我會再來看你。」鷲默心低下身子拿起了盒子,離開了地牢。
白衣沒有多看她,剛才的用力握緊拳頭已使得自己將近虛脫,如果她強行要取下黑布,白衣也沒有阻止的能力。可是她尊重他,她並沒有因為他是階下囚而對他不禮。上次她的救助還來不及回報,這次她又來到這污穢的牢籠中替自己敷藥,白衣不解為何她要對自己這麼好,然而這對他而言似乎不是那麼重要。
『劍理會冷嗎?』
白衣想到他的屍骨暴露在荒郊野外,夜深露重,不知是否會被野狗欺凌?
「啊!」他難過的低下了頭,淚水又流了下來。
六年的日夜相處,如影隨行。突然逝去,讓他無法承受得起。
一個深愛著自己的人,一直以侍從的身份跟隨在身旁。雖不把當下人看待,但不可否認的是從來都是由他來照顧自己的日常生活。或許是基於身份的關係,劍理始終不敢透露出自己的感情,直到闇蹤與白衣的互動增加了,他才開始想要捉住僅有的幸福。如果不是闇蹤出現在房內,劍理也不會勇敢的表露出他的感情,而自己竟然無情的拒絕了他……
曾經的擁抱,曾經的話語,曾經的江南之行,一切都只能成為回憶。
只是回憶已是折磨,而不再美麗。
『江南那夜,大概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為你做過事情吧……』想到此,白衣更加自責。
同樣是被遺棄的孤兒,他貴為少子而劍理只能是自己的劍僮。
『這些年來一直忘不了闇蹤,因此不敢正視你對我的感情,還有你的感受。你明知我無法忘記闇蹤,卻願意陪在我身旁,在我寂寞時安慰著我,可是……可是自私的我一味的貪圖你給的溫暖,又曾幾何時回報過你?那你為什麼要為我如此犧牲?劍理………傻瓜啊!一點都不值得………』
清醒的腦子裏悔恨滿溢,然於事又何補?
懂得,是懂得!
卻…………放不下。
寂寥的月影陪伴著自己,往事就這麼輕易爬上心頭……
某個晚上白衣和劍理在庭院裏欣賞著月娘,白衣看到了新月便向他提及闇蹤的微笑。
「太子的微笑像眉月?」劍理似乎有些不喜歡聽到白衣提及他們之間的事。不過他馬上想到他所深愛的,那不在眾人面前展露的主人的笑容,便道:「我倒覺得主人的笑像太陽般充滿希望。」
『月娘和太陽?』白衣覺得這樣的比喻很有趣,於是便反問劍理道:「哦?那你自己的笑容呢?」
「我的笑容?」
劍理沒想到主人會問他這個問題,他思考了下,抬頭看見閃爍的星曜,回答道:「劍理的笑容都是因為主人的快樂而生,雖然白天裏看不到星星,但它還是陪伴著太陽微笑,沒有人注意到也沒有關係,只要自己喜歡就好。所以如果沒有了主人,那麼劍理就像是暗夜裏垂淚的星星,雖然人們看得到它的存在,但它卻是已失去了笑容。」
「為什麼暗夜裏星星就是流著淚?」白衣疑惑。
「你不覺得它像閃爍的淚光嗎?暗夜裏的星星看不到白天的太陽,所以傷心流著淚。太過悲傷的星星就會墜落在地上,但太陽和月娘卻永遠高掛在天上……」
「夜裏的星星至少還有月娘相陪,怎會悲傷?」
「主人怎知“孤星伴月”的孤星喜歡伴著月娘?說不定星月也同是盼不到太陽的可憐人。」
「嗯?」
「劍理不想成為暗夜裏飲淚的星星,也不喜歡陪伴著月娘,劍理只希望和主人在一起。」
在主人的光芒下沒有人注意到他這個下人的存在,可是他卻擁有特權陪伴在如陽光般的主人身旁,寧可一輩子隱身在他的周圍,也不肯成為醒目的個體。是臣服於命運的安排還是希望抓住這渺小的幸福?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明瞭。
「傻瓜!擔心這些事來著?只要你喜歡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邊。」
「是真的嗎?一言為定了。如果有人要搶走主人,我這個當侍僮的絕不會放手。」遙望著天際的劍理說著。
白衣沒有想到那麼多,他以為這是劍理單純的想擁有自己的主人罷了。那時他根本不曾注意到劍理對自己感情,畢竟他的眼中從來也就只有那位咫尺天涯的闇蹤。
白衣不再回答,他只是對著天上的星星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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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喜歡你就可以一直待在我身邊……
原來自己是那麼的自私……
『如果天策真龍沒有阻止我自盡,或許你就不會一個人寂寞的躺在荒野上。有我相陪你就不會害怕…………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盡到主人的責任。』
昨日仍是一個會動的活人,今日已是冰冷之軀,怎不令他傷心?記憶將過往快速拉到眼前,然後也迅速消失。這瞬間所帶來的不再是快樂,而是悲慟。失去親人原來是這樣的滋味。
親人……
一直當你是親人,當作是自己的手足般看待,但我給你的並非你所要的,我終於明白為什麼你堅持陪我到深夜,原來你是這麼想要陪在我的身旁。而我……而我只顧著享受這份隨手可得的幸福,卻一再地忽略了你內心的感受。
曾有幾次為了自己的情緒不佳而催促你回房。
曾有幾次你在房內等著我回來,而我卻視為平常。
你等待我的心,我不曾珍惜過………
年輕如你,本該享受人生的快樂,卻因為我而涉入危險。
無奈的死別,徒留活著的我承受苦痛。
若是無情,又何以不堪死別之苦?
若是有情,又怎會狠心讓你為我而亡?
如果死後真有知覺,那麼你是先到遙遠的國度等待往後的相聚嗎?
如果死後沒有知覺,那麼魂飛魄散的你我是否也該期盼來生的重逢?
只是重逢了,又是否還能如以往一般的情深?而我又能給你什麼承諾?
每個人都會死,只在於時間的早或遲。然誰先死,誰又當留下來承受這愛別離所帶來的痛苦?
今天如果死的是自己,那麼劍理又會如何?闇蹤又當如何?
他們會跟著自己一起走還是堅強的活下去?
如果………如果………
如果今天死的人是闇蹤呢?自己又會如何?
是否也會選擇了跟隨?
為什麼在乎一個人就一定想要廝守在一起?難道每個人都是這麼害怕寂寞?自己曾以為有多堅強,到頭來還不也只是一個懦弱的人?劍理也是,闇蹤也是……每個人終究還是害怕孤獨。
想到了闇蹤,右手不由得再次動了一下,他想要握緊卻使不上力。
「你平安到家了嗎?哥對不起你。」白衣望著稀疏的月影,內心更加難過。
月娘如你,我思念的影子,星星如他,愛慕我的那人。
錯在上蒼無情的捉弄………我無法同時愛上兩個人。
「原諒我的懦弱,原諒我選擇了倒下………」
一句請求原諒的話語就能得到闇蹤的諒解嗎?白衣不敢奢望。
鷲默心離開了牢獄,正欲往自己的房間走去,不料來到住處前有個人影佇立,鷲默心仔細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孤跡蒼狼背對著自己。
「你………有何事情?」鷲默心驚慌。
孤跡蒼狼回過身說道:「我想問妳為何老是要幫著他?說要報恩,上次妳也已做到了,為何這次妳還是那麼在意他的事情?」
「你不用管我的行為,我並沒有忘記對魔劍道的仇恨。」
「只怕這只是妳口頭說說,妳的行為讓我無法相信妳還記得父親的血海深仇。」
拱出“父親”這兩個字,孤跡蒼狼實也不願意,但如果不是父親,他也沒有藉口可以和她接觸。
「你胡說些什麼?」鷲默心有些憤怒。
「如果妳對他沒有特殊的感情,為什麼妳肯為他做這麼多的事情?」
「我說過我的事你無權過問,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妳…喜歡他?」孤跡蒼狼說出了悶在心中的話。
「不可胡猜!」鷲默心轉過身子,對於孤跡蒼狼的想法,她著實驚嚇。
「如果不是,妳為何不敢面對我?」孤跡蒼狼趨上前,捉住了她的手。
「放手!」她想要甩開他,孤跡蒼狼卻沒有反應。
「不,妳今晚若不給我答案,我絕不放手。」像個任性的小孩般,不願聽從她的命令。
其實孤跡蒼狼本性非常善良,若西疆王朝沒有滅亡,他將會是個仁慈的好國君,就像他的父親一般。這些年來的流浪使得他變得孤僻不喜接近人群,若不是因為四刀四劍的失利,必須遵守約定的承諾,否則依照他的個性絕不會在此和這群人過著團體的生活。當然,也就不會和鷲默心再度重逢。
獨來獨往的他很少和人有所交談,或許是曾經貴為王子之故,也或許是因為血海深仇之故,他總是和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自從她救了白衣之後,他常常出現在她的眼前,老是對她做出怪異的行為。
月光下的鷲默心看起來更加秀麗,細瘦的手臂,白晢的肌膚,宛若少女般美麗。
當年如果父親沒有遇上她,或許……
不該有的念頭又再度升起,孤跡蒼狼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來。
「你……」
鷲默心的心如小鹿亂撞,這樣的悸動和少女時代與西疆王在一起相似。臉上一陣紅暈,孤跡蒼狼畢竟是個年輕力壯的男人,被他這麼觸碰,自是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不要再接近他好嗎?」
他的要求讓自己有些迷惘,二人之間的言談活像是戀人之間的對話。
「你……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快讓開,我要休息了。」
「妳還沒有回答我。」
那雙誠摯的眼睛,直逼著自己必須立刻給予答案。
『難道,難道他對我…………』
女人的直覺讓她靈敏的感覺到孤跡蒼狼的不單純。若不快刀斬亂麻,這纏人的感情牽絆會使得自己掉入黑暗的深淵。
「我有必要回答你嗎?你干涉太多了。」
「妳…………」
鷲默心一語驚醒夢中人。
是啊!她並不能算是自己的什麼人,那自己又能憑著什麼去干涉她的行為?是因為她是二娘?還是因為白衣是仇人?或者是因為……嫉妒?
嫉妒……長這麼大從來不知嫉妒是怎樣的感覺,原來“求不得之苦”就是這麼一回事。
可是嫉妒卻不足以成為他干涉她的理由……
於是孤跡蒼狼放鬆了手,只見得鷲默心的手腕留有紅色的抓痕。
他說了一句:「失禮了……」
一句“失禮了”使得鷲默心不由得望了孤跡蒼狼一眼,四目相望,兩人倍覺尷尬,鷲默心急忙低下頭,遶過他的身旁,快速奔回房內。關上了門,倚靠在門板上,激動的心此時不再掩飾,噗咚噗咚的心跳聲充斥於耳畔。
她緩緩掀起了袖子,看著手臂上紅色的抓痕,莫名的喜悅才生起,馬上就被罪惡感給吞噬殆盡。
她.一個美麗的年輕女子,青春就浪費在復仇上面,為的就是一份最初認定的愛情。
世上痴人守著自己認為唯一的感情,即使終其一生亦不覺後悔。然目送歲月年華的逝去,回首前塵,又果真不會有所慨嘆?值或不值得,豈是痴迷之人當下可以斷定?
「對不起………」
一句對不起,是向西疆王還是向孤跡蒼狼所說?她心裏也不明白。
黯然離去的孤跡蒼狼,雖然知道自己不應該有如此非分之想,只是,感情這種事有時並不是理性所能控制的。
『難道,我終是注定得一個人孤獨過一生?連心裏都不能住著自己喜歡的人?為什麼第一次動了情就是喜歡上了一個讓彼此怯步的對象?』
命運真是捉弄人…………
一樣的月光,照在不同的地方,相同的是一顆顆傷痛的心。
眼睜睜看著白衣在天策真龍面前意圖自盡,闇蹤的心如刀割般疼痛。回到了魔劍道的他,心根本沒有回來。他想要再往騰龍殿救回白衣,卻被右護法點了穴道關在太子殿內。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他動彈不得,今晚的太子殿如同往常一樣的肅靜,或許是心在哭泣的關係,殿內顯得特別悲涼。
夜深了,躺在床上的他動彈不得,今晚的太子殿如同往常一樣的肅靜,或許是心在哭泣的關係,殿內顯得特別悲涼。
空寂的屋內,本該相伴的夜叉鬼,今天已為了親愛的小主人犧牲。
或許主僕間就是有著這種微妙的奉獻關係,夜叉鬼與劍理都是相同的命運。
第一次看到夜叉鬼時心中的喜悅,就注定他們會有特殊的緣份。從小到大很少有讓他第一眼就喜歡上的東西,當然也包含了“人”。夜叉鬼雖非真人也不會說話,但他們有著人的身形,人的感情,還有他們懂得闇蹤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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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問你喜不喜歡異端神?」
「那你呢?你喜歡你的夜叉鬼嗎?」
「喜歡!」
「因為和你長得像?」
「哪裏像?」闇蹤不認為夜叉鬼和自己長得有多像。
「白白的臉蛋。」白衣笑著說。
黑衣只是瞧了他一眼,並沒有否認。「你還沒有回答我你到底喜不喜歡異端神?」
「喜歡,只要是爹所賜就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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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淚從他細長的眼睛滾滾而落。
「我第一眼看到你們時就喜歡上你們,就好像三歲時第一次看到哥哥一樣。你們是爹所賜的,只有我們父子三人才能擁有六神將,我好神氣,好驕傲。而且哥也說過我們長得像,所以我就更愛你們了。為什麼你們是我知心的朋友,而我卻不能保護你們?我真該死!」
闇蹤從來沒有朋友,除了哥哥是他的精神支柱外,他根本就不和別人親近。夜叉鬼讓他有安全感,會永遠幫他守住心中的秘密,會在夜裏保護著他,所以他們是他的好朋友。
「白白的臉蛋………此刻你們應該是看著我的呀!夜叉……」
曾經讓自己覺得驕傲的“朋友”,如今已是“天人永隔”。
曾經傾聽自己訴說心聲的朋友,如今再也無法分擔自己的憂愁。
曾經………有太多的曾經讓自己永遠也數不清。
「只有你們願意聽我的心事,還有以前的哥哥…………,可是你們同時不見了。」
這一夜他發現他失去了太多太多。
「哥,你還好嗎?右護法說你暫時沒有生命危險,我相信了,因為天策真龍阻止了你的自殺。可是哥,你難道忘了你說過“兩個人離開或者兩個倒下”嗎?為什麼要我離開而你卻選擇倒下?是因為劍理,對嗎?哥………你為了劍理而倒下,那我在你心中算什麼?哥,我又算什麼?」
他哭得傷心,不停地抽噎,控制不了的情緒就任它宣洩吧!
「你們說,哥的心中是不是不再只住著闇蹤一個人?」
依舊沒有回應聲,從來就是如此,不是嗎?可是闇蹤卻習慣性地對著不回應的兩人說著話。
那兩個偉岸的身影往往在半夜夢醒之際守護著自己,以後若是醒來,也只剩冷冷的空氣充塞於屋內。
「我在對你們說話啊!你們聽得到嗎?」
這次闇蹤不敢碓定夜叉鬼是否能聽得到,因為他們是在那麼遙遠的地方……
死寂的少子殿內,房間空蕩,床鋪冰冷,有人尚未歸來,而有人再也無法回來…
逝去的流水不曾復返,失去的生命永難挽回。
哭泣也只是對死去之人悲傷的表示,然也不能改變些什麼。
人總是用這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然而是哀悼對方的死去,還是悲傷自己的失去?人又曾幾何時願意去面對這樣的問題?
逝水 逝水 一把清淚伴逝水,逝去之水永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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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孤跡蒼狼與月靈公主之間微妙的感情。
夜叉 pm9:51 12/11/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