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蹤回到太子殿,便是一頓的發飆。很快消息已傳到了誅天的耳裏,右護法趕忙來到太子殿。
闇蹤奉命到陰陽兩隔日月昏,執行刺殺陰無獨陽有偶這兩個人,豈料到達之時,早已人去樓空。然後循線再追殺到琉璃仙境,又因為接到中止任務的命令憤而在琉璃仙境的地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劍痕。
自從那夜之後,闇蹤的脾氣更顯得不穩定,不知是否因為傷了白衣的心,使得自己無法面對白衣,還是對於不被重視而故意放縱自己的情緒。
闇蹤心想哥哥一個人就可以對付天策真龍,為什麼他就不能對單獨應付天策真龍的手下?他討厭別人是因為自己的身份才看重自己,他認為自己的能力不該被忽視,即使是父親與師父也不可以看輕他,尤其是哥哥。
右護法對其說明收回命令的原因是因為天策真龍的手下早已設下天羅地網在等待他。可是這個理由並未產生該有的效用,反倒是更加點燃闇蹤的憤怒之火,因為這無疑是看輕自己的能力。
白衣對上天策真龍彷彿勝券在握般被期待著,而自己對付一群烏合之眾卻被認為不敵對方,對闇蹤而言實是羞辱。
既使右護法說明這是魔皇對他的掛念,還是不被闇蹤所接受。
『什麼掛念不掛念的,還不就是看重哥哥?如果我不是他的親生兒子,或許他連看也不會看我一眼。哼!或許哥哥也是因為我是爹的孩子才包容我,並不是因為真的喜歡我而接受我。』
對於這個問題,一直以來不斷困擾著他。
他希望所有一切都是靠他的實力求得,當然也包含……他哥哥的肯定。
好勝的闇蹤,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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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護法離開太子殿之後轉而來到少子殿。
原本白衣在滴水岩原本可以乘勝追擊一舉打敗天策真龍,但他卻不願以使用手段的方式來取勝,因此迫使蟲人鬼僧的計謀功敗垂成。
他認為只有靠實力贏得勝利才是對自己肯定,這點和他的師父風之痕頗為相似。
一樣是徒弟,風之痕對白衣就特別疼愛;一樣是兒子,誅天對闇蹤更是寵愛有加。畢竟白衣是撿回來的孩子,誅天顯得較少對他付出真正的關愛,這反而使得風之痕對白衣多了幾分疼惜。
闇蹤清楚師父比較喜歡哥哥,他認為如果他不是誅天的小孩,師父也不會理他。
當白衣愈像師父時,闇蹤就愈認為師父搶走了哥哥,自然也就產生了一股莫名的敵意。
對於右護法的晉見,白衣冷漠以待。
「少子對外人還這麼寡言。」右護法說道。
白衣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白衣不會忘記當年他到房裏來找自己時,對他所說的話。雖說這樣是為闇蹤好,然對一個小孩子而言這實是難以承受的傷害。要求他對自己最在乎的人冷漠,那樣的錐心之痛,是小小年紀的他必須得要學習隱藏在堅強的表面之下。
對於右護法他自是本能的保持距離。或許右護法沒有錯,畢竟弟弟才是爹的親生兒子,身為老臣的他要維護傳承的正統是很正常的事,可是白衣卻永遠忘不了和弟弟決裂時所帶來的傷痛。
從小到大什麼事都是順受,一直不斷的努力希望能獲得肯定,魔劍道少子的地位並不是他所在乎的。他真正在意的除了父親及師父的恩情之外,還有對弟弟的感情羈絆。
「少子莫動怒,屬下就直言了。魔皇掛念少子的安危,見少子無恙便安心,不過……少子有機會可一舉除去天策真龍,為何臨門不殺,使得魔皇不悅啊!」
白衣沒有回應他什麼。
右護法繼續道:「屬下明白少子有個人的想法與手腕,但是對自己的人下手總是不妥。蟲人鬼僧的所作所為,也是為了組織,為了少子一劍傷其面容,雖不會使他更加醜陋,但他總是一名盡忠的手下。人有其原則與習慣,但是派系不同個人相爭,少子必須當殺則殺,少子既領略其理,屬下便告退了。」
右護法後退了一步,說道:「少子千萬不可壞了在魔皇心中的地位啊!」
說完了話,便退出了太子殿。
白衣因為不願以手段取勝,所以沒有乘勝追擊;闇蹤卻因為上級的命令而被迫停止刺殺的任務。沒有完成任務的兩人都有著一樣的求勝心,差異只在於一個是隱於內的內斂,一個則是表於外的外放。
白衣沉默不語,屋內的空氣隨之凝重。
劍理明白主人在想什麼,想安慰他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只是輕問道:「主人心情不佳?」
白衣搖搖頭,走出了房門。劍理知道主人想獨自一人思考,因此他沒有跟著出去。
白衣來到了庭院,夜晚的星空本該是讓人沈醉的美景,然而卻因為心情不佳而無心欣賞。
白衣踱步於園間,思考著剛才右護法所說的話。
沒有嘆息聲,只有他輕盈的腳步聲,心情不好時,他常是在這裏踱步。因為這裏是距離闇蹤最近的地方,即使不能親近闇蹤,也希望能在他的附近得到些許的安心。
白衣停下了腳步,佇倚在樹旁,閉上眼睛,又陷入了另一個混亂的思惟。
過了良久,他又開始踱步了起來,一個轉身,才發現闇蹤倚坐在亭下。
寂靜的院子裏,令自己尷尬的人突然出現,彼此皆是不知所措。
那麼就視而不見地走過吧!
當白衣這麼決定之時,坐在亭內的闇蹤也想當作沒有看到白衣。只是,在彼此的內心都希望對方能夠主動開口說些什麼。
主動……?當不確定對方的想法時,“主動”往往會成為“不動”。開了口,難保不會自取其辱。
走過涼亭之際,白衣並沒有開口,他還深刻的記得那夜被拒絕於門外。
原本打算視而不見的闇蹤,還是忍不住地瞄了白衣一眼。就這麼看了一眼,他幾乎不敢相信,白衣的表情竟是冷得讓他心頭一陣疼痛。
「憑什麼你是對上他?」他那宏亮的聲音,打破了死寂的靜夜。
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除了是因為找不到適當的話來引起白衣的注意外,也是對父親不認同自己的能力提出抗議。
『沒想到他還是這麼在意任務的分配。』
白衣感到難過,原來任務對闇蹤來說比起彼此之間的感情來得重要。
他決定不再回頭,也不再回話了,慢慢地踄度回少子殿,一切就好像沒有發生過一般。
他訝異於白衣的沒有回頭,沒有回話。頓時覺得自己面子掛不住,自尊也受到傷害。然而既是說出去的話,做出來的行動,就沒有辦法再去追回。
「哼!」除了藉由這樣的一聲哼來掩飾慌亂的情緒之外,他還能說什麼?
這次真的確定和白衣的距離是疏遠了,而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個性所造成。
那夜狠心拒絕之時,不是早該覺悟會有今天的後果,那為什麼還有所期待?是不是習慣了哥哥無盡的包容就可以任性而為?
是啊!那個永遠為自已敞開的懷抱,似乎已經快要從自己的手中逝去……
白衣回到了少子殿,劍理仍在書房等著主人回來。
「嗯?你還沒有回去休息?」白衣問道。
劍理回答:「主人心情不佳,劍理不知該如何安慰主人,所以只好在這裏等待。」
等待……對於真心喜歡的人,往往可以耐心的等待,而等待總是最溫暖的安慰。
原本以為闇蹤是在等待著自己,所以才會鼓起勇氣去見他,原來一切也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
「多謝你,劍理。」
「主人……」劍理想要安慰他,卻無法說出什麼。
對於劍理的等待,白衣感到窩心,身為主人的他,怎好讓劍理為自己的事擔憂?
白衣微笑道:「夜深了,回房去吧!我沒有事。」
見主人笑了,心情也就放鬆了下來。「嗯!」劍理急忙點頭。
望著劍理離去的背影,白衣想著自己這些年來快樂與悲傷完全是因為別人而不是自己,這樣的活著似乎沒有什麼意義。只是人在世上不為自己也該為自己牽掛的人活下去,而能讓他有所牽掛的人也只有家人!師父、父親及闇蹤都是他的家人,比血緣還親的家人。
雖然明知這個道理,但他卻還是被這個“血緣”搞得自卑而凡事不願表示出自己的真感受。到底是因為喜歡他們還是因為身世的關係才會對所有的事一直包容?白衣無法釐清。
劍理也一樣吧!他也一直把沒有血緣關係的自己當做是自己的親人,所以才會對自己特別貼心。
而這樣劍理快樂嗎?他的快樂似乎一直是建立在自己的身上,永遠跟著自己的情緒在變動。
劍理自己真正的想法與感受又是什麼………?
那自己呢?自己將所有的心思放在闇蹤的身上是不是也快樂?
快樂?大概只有童年時才是真正的快樂吧!
或許是長年以來的冷漠關係,也或許是被闇蹤輕易否決掉多年的感情而使得自己感到疲累不堪,甚至是無力到開始對自己的一切質疑……
冷漠?這不是當年用來疏遠闇蹤所用的方法嗎?為什麼自己卻也開始無法忍受闇蹤的冷漠?
……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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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不好的白衣,來到風之痕住處附近的河邊釣魚。風之痕見白衣愁上眉山,知道他有心事。
「你怎麼了?有心事吧!」風之痕開口問他。
白衣只是望著他,卻也不回答。
「你在擔心任務及闇蹤之事?」
白衣點頭。
「事不可求快,快必亂事。能逐風而行,也乘風而散,你認為難,其實不難。風重在快意中的冷靜。」
「冷靜易取,快意難求。」白衣起身欲離開。
「這是對任務而言或者是你對闇蹤的態度而言?」風之痕問道。
「………」他停住了腳步。
「哈!雖然你並不是誅天的親生兒子,然而誅天也從未將你當外人看待。闇蹤他一直很在乎你,而你卻因為血緣關係而不敢說出真感受,這樣不但會造成闇蹤的無所適從也會增加你自己的痛苦。」
「……」白衣沈默。
「感情如果太過冷靜,無法傳達給對方,往往容易造成誤解而互相傷害,何不隨著情緒而適當流露,這也許對自己是一種快意,而也能讓對方也清楚你自己的想法。」
「………」依然不語。
「別害怕失去什麼,該你的就永遠是你的。」
「我回去了。」白衣沒有回頭,他明白師父在暗示什麼,可是目前的他似乎難以做到。
如果自己是父親的親生兒子,闇蹤的大哥,那會不會就不再如此包容弟弟?
他曾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在他心中所縈繞的一直是弟弟兒時對他撒嬌與依賴,還有闇蹤想要對自己獨佔的慾望。
原來,自己一直喜歡著闇蹤獨佔自己的想法,因為闇蹤才是第一個真心在乎自己的人。
另一方……
闇蹤一個人坐在魔劍道後方的茅屋上面,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片黃昏的美景,說是在看,倒不如說是在思考著一些事情。一動也不動的他,手肘靠在右膝上,手背撐托著下巴,半開的眼眸比鬼魅還動人,黑色的身影在暮色之下更顯暗淡。這些年來,他總是孤單一個人在此想著事情。
什麼時候起,他開始來到此地?從哥哥和他決裂之後吧!
在這片金黃中他總是較能安心,大概是兒時秘密基地給他的安全感,也大概是白衣當時對他的溫柔讓他念念不忘這片金黃。
雖然這裏並不是秘密基地,可是一樣的落日,有著類似的暖意。
遺憾的是這也只是類似罷了,終究還是無法徹底溫暖他的心房。
六年了,闇蹤不再跟著哥哥之後,雖變得獨立自主,行事也變得囂張跋扈。對人不大理會,冷若冰霜,一切事情都以自己的情緒來做決定,因此使得自己給人的感覺是盛氣凌人與桀驁不馴,然而這些表象的行為,並非就能代表真正的闇蹤。
像冰,是希望有人來溶解,但那個像陽光般的人卻又被自己拒於千里之外。於是別無選擇.只好繼續待在冰冷的世界裏。
右護法來找他,果不出其所料,闇蹤一定又在這裏。他飛身而上,坐在闇蹤的身旁。對於右護法,闇蹤早已習慣他的隨時出現。
「聽說太子對任務的調派不甚歡喜?」
「哼!」
「兄弟之間何必爭得你死我活呢?」
「嗯?」
如果不勝過他,又有誰會將目光集中在我的身上?
「太子與少子正在伯仲之間,而外放與內斂的求勝心就是快意與冷靜的雙刃劍。」
「是誰要你來說這些?」
右護法的苦口婆心常常惹得闇蹤不高興。
「近日內四刀四劍將合聚攻打天策真龍,魔劍道的大軍尚需太子與少子做為先鋒領導,魔皇是非常關注你的情況。」
「直接對上何不省事?」個性率直的闇蹤不喜囉唆。
「這是兩軍交戰,逐鹿中原非是個人鬥勇之行。」右護法說道。
對於闇蹤及白衣的好逞個人之勇,右護法非常擔心會因此壞了大事。
「哼!」不理右護法的闇蹤一個縱身飛離屋頂。
右護法輕嘆一聲:「光與影是瞬間的交錯,也是永恆的對比。太子,你追得很辛苦啊!」
闇蹤回到魔劍道內巧遇白衣,他馬上想到了右護法方才所言“兄弟之間何必爭得你死我活呢?太子與少子正在伯仲之間……”
爭得你死我活還不就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想要得到一切也唯有勝出對方。
「總有一天我們會比出高下。」闇蹤對與自己迎面擦身而過的白衣說著。
白衣沒有回應,甚至連看他一眼也沒有。
他愈是對闇蹤冷漠,闇蹤也就愈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這就是好勝的闇蹤一貫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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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後……
中原正道四刀四劍會齊在斷魂狹與天策真龍對決,由少子主行,太子輔行,魔劍道之三陰九陽與十二司際率領十七萬魔魘大軍進軍中原。在斷魂狹外苦等的魔劍道大軍,因為地形之故無法看清斷魂狹內的戰況,再加上情報指出天策真龍可能故佈疑陣,設下請君入甕的詭計,因此決定撤軍回魔劍道。
對於白衣這個決定,闇蹤並不認同。
「為何要撤退?」
「因為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白衣回答。
「哦?也有你沒有把握的事?」
白衣不理會他,在將領的面前他不想和他起爭執,只聽得他說道:「回去再說。」
『回去再說?還有什麼好說的?你不是早就不理我了?』
闇蹤不服地看著他,轉個身不發一語離去。
來到了中途,傳來天策真龍大勝並且得到四刀四劍等人歸順,天策真龍已回騰龍殿休養的消息。
闇蹤雖是大怒,卻也礙於父親下達的命命而不敢與白衣正面衝突,只好繼續折返西漠。
走了一段路途之後,白衣發覺前面闇蹤的隊伍速度明顯緩慢,馬上想到事有蹊蹺,急忙趕到闇蹤所帶領的軍隊中,果真不見他的蹤影。白衣問道:「太子呢?」
「這……這……」一將領吞吞吐吐的,不敢回答。
「嗯?」白衣怒眼視之,嚇得他急忙答道:「太子已經在方才先離開了。」
聽得如此之語,「哼!」白衣轉身離去。
「少子……少子!」將領喊著。
白衣顧不了這麼多,一心只想著闇蹤的安危。
對於自己的疏忽,白衣有著深深的愧疚,他應該更早想到闇蹤絕對不會聽話服從自己的命令才對。為什麼事先沒有想到這一點呢?
急奔的是這個有著上乘輕功的軀體,焦急的是一顆再也掩飾不住的真心。
什麼都可以失去,就是不能失去你。
原來即使不為自己,也會為自己所掛念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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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集真是累,因為原劇佔了大部份。
夜叉一直無法下筆…………
感謝百年及狂雲的朋友所給的意見
夜叉會好好思考……………
夜叉會好好思考……………
夜叉 pm9:30 11/8/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