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和劍理來到了南武林近湘鄉前的一個小鎮。天色已暗,他們決定先宿一晚,明天再前去湘鄉。
愈是接近母親的故鄉,劍理的心就愈興奮,相對也就愈躊躇,近鄉情怯或許就是這樣的感受。
自從進入南武林之後,劍理的身體就些許不適,在看過大夫之後,這幾天他倒也看來無事。
這夜劍理無法入睡,他想把心中的喜悅告訴主人,可是主人已經熄燈休息。
躺在床上,聽著雨聲,點滴皆入心,劍理好像看到了母親已在揮手歡迎著他。
或許只有夜雨知道他整夜的興奮吧!
江南多雨,氣候濕熱,此時正值雨季。
「照地圖上所示,應該就是這裏了。」劍理興奮地說著。
只是眼前的景象似乎和母親所說有著很大的差距。劍理的表情由興奮轉為疑惑,當然白衣看得出來。
「要不要詢問當地人看看?」
「嗯!」
劍理內心也急著要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巧恰有位老樵夫背著木柴迎面而來,劍理趨向前去,客氣問道:「請問這位老丈,有個叫湘鄉的小地方不知該往哪個方向去?」
見其容貌不似中原人士,再加上說話的腔調也略為怪異,老樵夫笑道:「兩位小兄弟看來不像是本地人?」
「是的。我們是從遙遠的西漠來到此地。」
「原來如此。你們所要找的地方就是現在你們所踩的這片土地。」
「這……」劍理不敢相信母親口中所說的故鄉這個樣子。湘鄉雖只是個小村落,然而卻也不至於人煙罕見。眼前這片土地說浩劫過後實不為過,不但荒蕪而且淒涼,別說是人,即使是鳥獸也不敢棲息。
「小兄弟你別懷疑,前幾天有一群凶惡的人馬聽說是要追殺一名叫素還真的人,巧恰在這裏發生一場的廝殺,這個小村落因此遭受池魚之殃,幾乎無一倖免。也幸好那個叫素還真的沒有逃經前面的小鎮,否則死傷的人會更多。」老樵夫說著。
「無一倖免?」
「是啊!說來也可憐,因為來得突然,村民們來不及躲避,所以整個村裏的人不論男女老少都被殺了。啊!對了,那群人還打著“天策”的旗幟,好像叫天策大軍吧!」
劍理心頭一片空白,他想繼續詢問老樵夫關於這個地方的總總,可是卻開不了口。
「年輕人,我勸你們快點離開吧!自從這個地方的人死光之後,大家都不大敢到這裏來了。我是住在前面小鎮的人,即使到了黃昏也不敢在此多做停留。」老樵夫說完便離開。
楞在原地的劍理,錯愕而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痴痴地看著這片被糟蹋過的土地,良久良久……
雨飄了下來,劍理沒有理會。
白衣走向前去,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走吧!」
劍理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跟著主人的腳步走。
他回頭望了一眼,不捨的一眼……
白衣明白劍理心裏的難受,可是他沒有給任何安慰,他知道劍理目前需要的是安靜。
湘鄉的人這麼善良,為什麼會遭到這麼無情的命運?可惡的天策真龍……
劍理默默無語,他的心中充滿著悔恨。
他後悔自己的遲到,他怨恨天策的殘忍,他更愧疚於對不起自己的母親。
回到了前一晚住宿的客棧,整個晚上劍理似乎難得說出幾句話。晚飯他也沒吃多少,即使白衣親自為他挾菜,他還是無法將碗飯中的東西吃完。
外面下著傾盆大雨,雨會一直下到天明,等到朝日一出,又會是個晴朗的一天。可是心情呢?明天未必也會是個好天氣。
劍理是個稱職的侍從,雖說自己心情不好,就寢之前仍不忘到主人房裡為主人打理一切。
劍理道:「主人,若無其他事,劍理要退下了。」
白衣見其氣色不佳,氣息似乎有些零亂,看起來已非是單純的心情不好。他走到劍理身前,伸出手摸著他的額頭,手心覺得燙熱。
「主人…」就在此時,劍理全身癱軟了下來。早就支撐不住的他,內心渴望著有人能夠安慰自己,能夠讓自己靠一下,劍理的堅強終於禁不起主人的一點點關懷而完全崩潰,白衣趕忙抱住劍理。
「劍理!」連叫了幾聲,劍理沒有任何的回應。
於是將劍理橫抱起來,此時白衣才驚覺到劍理比想像中還要輕盈。將其放置在床上並且為他蓋上被褥之後,便急忙要店家去找大夫來。
只聽得掌櫃的說:「公子,不是我不幫忙,而是這個地方窮鄉僻壤的,唯一的大夫日前已到南方去看診,聽說最快也要半個月才會回來。如果要再找個大夫也得渡江到對面的鎮上才有。況且現在三更半夜下著大雨,河水瀑漲,根本過不了河。這樣好了,我這裏有幾帖藥,對於退燒可是非常有效,我請小二煎了給您送上去。」
「這……好吧!」如此情況下,白衣也無法勉強掌櫃。
「公子,稍待我差小二先為您端盆水上去。」
「多謝。」白衣回到房內,只見躺在床上的劍理不斷地發熱著。
「公子,水送來了。」小二端了水進來,並且放在架上。「如果沒事我先下去,等一下再端藥過來。」說完小二便離開了房間。
白衣將布沾濕然後擰乾,輕拭著劍理臉上的汗水,再將濕布放在劍理的額上。
此時的劍理燒得滿臉通紅,完全不省人事。
「濕透了……」他掀開了被子,看見劍理的全身是汗而且棉被也已濕透。
白衣為他蓋上被子並且到劍理的房間去取了乾淨的衣服來。他坐在床沿,試著扶起了全身軟趴趴的劍理,可是劍理卻無法坐著反而傾倒在白衣的懷裏。
「好燙。」劍理的身體也一樣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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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熱!這個酷熱的午后。劍理走到河邊,想洗把臉及喝口水,伸出了手才發現水是滾燙的。
「這裏是什麼地方比西漠的沙漠還熱啊!」劍理說著。
他順著河流往下走,愈走愈感燥熱,喉嚨也愈覺乾渴,河裏的水依然滾燙無法入口,最後終因體力的不支而昏倒在河畔。
他順著河流往下走,愈走愈感燥熱,喉嚨也愈覺乾渴,河裏的水依然滾燙無法入口,最後終因體力的不支而昏倒在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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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無法為劍理擦拭汗水,白衣只好再將劍理放回床上,然後解開劍理的衣服,用另一塊乾布為他擦乾身上的汗水,接著再替他換上乾淨的裏衣。
不久之後小二端來了退燒的藥,白衣又請小二再拿幾條乾的布來。
躺在床上的劍理仍舊是昏迷不醒,白衣只好扶起他讓他倚靠在自己的懷裏,然後試著將藥讓劍理喝下。就在將近喝完之時,劍理卻一個噁心吐了些藥出來,弄髒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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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熱的烈陽終究得要隨著時間的運轉而西墜,大地的溫度開始下降。
夜裏,河水高漲,水慢慢靠近他的身體,然後將他的全身浸濕。
水不再是滾燙,略為清涼,滲入他的口中竟轉為苦澀而難以入嚥,劍理本能地吐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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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正好小二拿來了乾布並且提了壺熱茶進來。「公子,我看這位小哥燒得嚴重,明天一早我就為您到對岸鎮上去請大夫來。」
對於小二的熱心,白衣顯得疑惑。
小二笑道:「公子或許你感到疑惑吧!其實我看得出來這位小哥是公子您的侍者,只是小的見您對他如此的重情,讓同為下人的我好生感動。小的在這客棧待久了,看到很多主子對下人的態度,如同對待犬馬一般。我很替這位小哥感到慶幸,能遇到了這麼好的主人。」他順手將白衣手上的碗接了過來,擺放在桌上。
頓時白衣楞住,然後對小二露出了微笑,這難得的微笑讓小二有些訝異。這位“冰公子”從昨天到現在可是一點表情也沒有。
雖然劍理是他的隨身侍者,他的劍僮,然而他卻不把他當作下人使喚。劍理的貼心往往在自己還沒有想到之時,他便已為自己準備好了一切。
「公子,我這就去為你換件被子,如果你不嫌棄的話,我將我的衣服拿來以備這位小哥濕透時更換。」
「多謝你。」
「公子別客氣了,我馬上回來。」小二迅速離開房間。
在白衣無助之時,能遇到這樣一位朋友的幫忙……一分他從未感受過的人間溫情。
懷中的劍理體溫持續高熱,白衣忙著為他擦拭。小二再拿了乾淨的被子及自己的衣物來,然後將劍理先前所換下來的衣服收好道:「公子,這些衣服我會幫他洗淨並烘乾。夜深了,我也該去休息了,如果公子還有需要我幫忙的,我就住在西邊最後面的房間。」
「多謝你。」
小二看得出白衣的誠意,他笑了笑,將被子及衣服拿了出去,並且為他關上房門。
外面的雨持續下著,劍理的汗也不斷地冒著。他倒了一杯熱茶,試著讓劍理喝下,喝入了幾口,劍理沒有再吐出來。然後白衣又再次地解開劍理的衣服,為他擦拭全身,並且為他換上小二的衣服。
雖然有些粗糙,可是卻佷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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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了劍理的身子,劍理的身體如同葉子般輕盈,飄浮在水面上。順著河水流到了一座大湖。說也奇怪,這湖平靜地如同一面鏡子,藍天白雲,遠山近樹無不倒映於其內。
『這裏是哪裏?』劍理疑惑著。
突然傳來了一陣美妙的歌聲,是年輕女子們在吟唱。劍理使力睜開眼睛,朦朧中但見湖上有艘小船正慢慢往這方向駛來,船上有著兩名女子,一個划槳,另一個則用手扣著船舷,配合所唱曲子的節奏拍擊。湘女多情,湖上因此而充滿生氣。
「遙憶美人湘江水,行盡江南數千里……」女子哼唱著小調,歌聲盪漾於湖心。
船愈靠近自己,聲音就愈感到熟悉。
『啊!那是……對了,那是母親的聲音,那是母親的聲音……』
眼前只是白濛濛一片,他大聲吶喊著『娘…娘……』
當船駛過他的身旁時,船上女子根本聽不到他的聲音,更別說看得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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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夜裏,他憶起了當年闇蹤生病時他守在一旁,那時雖有父親及奶媽還有大夫在照顧著,可是他卻無法放下心來。他總是靜靜坐在闇蹤的床邊,直到被催促回房才肯離去。
“你一定要來看我,我一個人在房裏好無聊。”
“我會乖乖聽話,如果你來時我正在睡覺,你一定要叫醒我,這樣我才知道你有來陪我。”
兒時的情景,不曾從他的記憶中淡去過。
他撫摸著劍理濕淋淋的頭髮。『闇蹤也有一頭烏黑的頭髮,還有一對從髮間偷跑出來的尖耳朵。』
想到這裏他的視線自然停留在劍理的耳上,那熱得泛紅的耳朵,是劍理極為不舒服的反應。
沒多久劍理紅脹的雙頰慢慢回復原來的色澤,白衣摸著他的額頭,發現退了熱。
只聽得劍理發出微弱的聲音:「水……」
白衣趕忙倒了杯茶,讓劍理喝下。喝完水的劍理,安安靜靜地睡著,白衣心想或許劍理真的燒將退了。
心才剛安定了下來,卻又看見劍理的臉色轉為蒼白,並且不斷地發抖。
「怎會這樣?」白衣緊張了起來。雖然被子是蓋住了他的身體,然而他還是抖動厲害。白衣又倒了杯水讓他喝下,然而這熱茶似乎也起不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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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已離他而去,歌聲慢慢消失,湖面上也不再留有任何人的蹤影。
「娘,您為什麼不理我了?」劍理的淚潸然而下,就在他傷心的淚水在和湖水融為一體的瞬間,湖面凍結成冰,天空飄下了銀白的細雪……
「好冷,好冷……娘,我好冷………」躺在冰上的劍理發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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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著劍理這般的冷,白衣心想:『或許自己的體溫能讓他舒服些吧!』
不多作考慮,白衣鑽進被裏,將劍理緊緊抱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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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好溫暖。」
幾乎快要失溫的劍理,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包圍著自己。不再有力氣睜開雙眼的他,只想要牢牢捉住這一點點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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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劍理抱在懷中,白衣想起了小時候闇蹤第一次到自己房裏是因為做了個惡夢,那時的闇蹤好惹人憐愛。常常只要躲在自己的懷裏便不想離開,甚至夏天熱得全身是汗,他也是緊抱著自己,闇蹤烏黑的頭髮因此常被他自己的汗水沾濕。
他說他喜歡哥哥身上的香氣,所以他捨不得離開哥哥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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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的氣味……似曾相識……為什麼會想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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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撥弄著劍理濕淋淋的頭髮,如同兒時對闇蹤一般。
「這溼透了的頭髮會讓劍理更冷……」
此時的白衣,擔心著眼前忽冷忽熱的劍理、這些年來陪著自己的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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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主人……對了,是主人的味道。”
劍理發現了主人在自己的身旁,欣喜若狂地哭泣著。
他想起來了,其實母親早已死去,如今他唯一的親人就只剩下少子一人而已。
「好溫暖……」
流下的熱淚,溶化了這一片冰雪。
瞬間劍理嗅到了西漠草原的芳香,他從小到大所喜愛的青草香。
「娘,再見了!劍理會過的很好。」劍理笑著說,而淚水卻依然無法停止。
「主人,他還在等我……」
好溫暖,真的好溫暖……真希望能永遠如此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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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理的臉慢慢紅潤,身體已不再抖動,白衣這才鬆了一口氣。
折騰了一晚,終於能夠放下了心,白衣累得想要休息一下。
天將欲曙,外面的雨停了下來,一切回復平靜。
隔天,日上三竿,小二來敲房門,白衣與劍理才從睡夢中醒來。原來小二已去請了大夫來。
劍理雖然已退了燒,可是仍得休養,於是他們在江南多停留了幾天才啟程回魔劍道。
就在他們回程的途中,組織來了命令。
『落葉知秋?你會在那裏等我嗎?』白衣沉默不語……
劍理知道主人要執行任務,於是道:「劍理即刻回轉,主人小心。」
白衣擔心路途遙遠,劍理一個人回去會有安全之虞。
「劍理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主人不必擔心。」
拜別了白衣,劍理獨自往西漠的方向而回。
行盡江南數千里,江南夢碎人乍醒……
故鄉,永遠都是在西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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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理,一個夜叉還來不及寫就掛了的角色
總認為或許可以在某些地方多著墨他的戲份
總認為或許可以在某些地方多著墨他的戲份
於是給了他一個和白衣之間感情流露的機會。
(有著同病相憐的身世,惺惺相惜的情誼。)
喜歡闇蹤的朋友可別在意
畢竟夜叉是為了兩個小兄弟而寫文的。
突然覺得好想念他那對會動的尖耳朵………
夜叉 pm10:40 10/30/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