闇蹤一個人獨自坐在窗台上,五月的西漠已是炙熱的氣候,幸好尚有短暫的雨季,否則實是難以忍受如此逼人的酷暑。這樣的下午他閒著無事,或者該說是慵懶得不想再動。
 
庭院吹來的風,令他微醺,烏黑的髮絲隨風輕飄,低垂著頭,瞧不見他的五官,只看得到那對從黑髮中跑出來的尖耳朵。
 
只要有心事,他就會獨自安靜地坐上個半天,有時甚至是一整天。遠看過去就像是個人偶被擺置在窗台般,一動也不動。
或許是花太多時間在想事情,因此他很少和人談話,也賴得開口。
 
這次的任務又順利達成了,殺人時的快感和之後的空虛感,往往在當夜不斷的交纏著,然後持續了好幾天。
 
腦海中回憶著那夜的情景………
淒厲的寒風,悲涼的腥雨,無月的黑夜,彷彿正在迎接惡魔的降臨,這樣的夜有著殺人的最佳氣氛。
風雨不停,夜叉鬼身影迷濛不定,逼得手握烈焰的龍王魛心緒也隨著雨水而浮動。在寒風腥雨的沖擊之下,龍王魛失去了本性而變了臉。
發怒的龍,一聲狂嘯:「呀~~~」
風.頓時無聲;雨.轉瞬不鳴。
最後一招「怒劈恨天斬。」終不敵新硎初試的「劍.泣雨。」
「痛快!」闇蹤從龍王魛身上抽出劍的同時,又是一聲“痛快”脫口而出。
 
風雨無情,意識模糊的龍王魛,終於看到了久別的愛妻泣花魂,而最後的一念已化為與摯愛永恆的相守。
離去之前的闇蹤,清楚地看到龍王魛嘴角微揚………
彷彿在對闇蹤宣示即使被掠奪了寶貴的生命,他也不曾失去什麼。
 
『死難道不可怕嗎?』
對於龍王魛死前那一抹的笑意,他不解。
 
「哼!算是英雄該有的氣魄嗎?」
闇蹤不了解龍王魛的過往,他無法體會到死除了恐懼之外,還有著另一種活著所求不到的聚首。
「嗯……難道是心早已死?」
只有心早已死的人,才會不再眷戀這個無用的軀體。
 
風吹得黑色的衣衫輕飄,庭院的樹葉也沙沙作響,又是一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午后。
 
屋內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不用回頭他也清楚來者是誰。
 
「太子,屬下奉魔皇的命令,特地來向你傳達下一個任務。」右護法說著。
闇蹤照慣例,不多做回應。
「魔皇希望三天後太子前去殺掉劍魔傲神州。」
討厭在思惟之時被中斷,然而對於右護法來傳達父親的命令他也不便發少爺脾氣。
 
右護法見他不語,趁機道:「太子,一樣是建立了功勞,魔皇也應該放你的假才是。看來魔皇對少子的疼愛並不遜於對太子你。」
右護法總是不忘隨時叮嚀太子:“白衣的存在對他是一種威脅。”
「那又如何?」闇蹤早就受夠了右護法的耳提面命。若不是念及他在組織內的崇高地位,若不是他一直都是父親重用的老臣,他或許連理都不願理他。
「你們都是魔皇的孩子,不過……」
 
雨突然而下,打得葉子發出聲響,煩躁的一顆心此時只想求得片刻的寧靜。
「好了!我討厭被打擾,你下去。」闇蹤不願再聽右護法的嘮叼,命令他下去。
「是!屬下告退,不過請太子要記得完成任務。」右護法清楚闇蹤的個性,因此也就不再繼續說下去。
 
魔界的第一武將就由哥來負責,而第二武將龍王魛才留給自己。
「我那裏比不上你了?父親及師父永遠都將你擺在第一位,而我呢?」
這些年自己所追求的到底是什麼?難道真的只是為了和你一較高下?
「哼!那在你心中的我又擺在那裏?」
風將雨飄了進來,水珠細灑在他的髮上、耳上、衣上,卻飄不到他的心上。
心、早就抽離了這個時空,停留在另一個自己捉不住的點上。
 
--------------------------
 
在中原的白衣和劍理已經來到了鳳形山,專心注視著黑鋼石上師父及憶秋年留下的劍痕。
身旁一位黑髮清秀的少年,悠哉地說著:「看出了其中的奧妙?」
看情形他應該早就在這裏觀察過石上的劍痕。
對於他突然的插嘴感到無禮,劍理不可客氣道:「看有看無與你何干?」
黑髮少年:「若與我無關,我來做什麼?」
「這就要問你的囉!」
「如果說我是在等你們呢?」
「原來是有心之人,那你也已經等到了。」劍理說完話,白衣便轉身欲走。
「不用來看劍痕了,勝敗已分。」黑髮少年挑釁說著。
狂傲的言語令劍理不滿,臨走前回頭說道:「明日絕塵崖以劍實際比試。」
黑髮少年思惟了一下,自言道:「哈!有何不可?」
風之痕的徒弟,高傲不理人的態度令其不敢領教。
「說到底也不過是初出江湖的小伙子,何必擺出一付驕傲的姿態?哼!真不知他是否和風之痕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看來老頭和這種人的師父做朋友應該會很累。」
 
白衣在離開鳳形山時和迎面而來的素還真擦身而過。白衣感覺得到來者的不平凡,卻依舊只是和他擦身而過,沒有多注視他一眼。
 
 
隔日白衣在絕塵崖上等了許久,一直未見黑髮少年的到來。直到傳來了消息告之黑髮少年人在玉籬園,名叫洛子商,他才離開絕塵崖。
 
另一方,不理白衣挑戰的洛子商,安穩地在玉籬園的庭院練著書法。
「筆下春秋,滌蕩千古愁……嗯!該怎麼接好呢?」
閒情逸緻的洛子商正為自己接不上的句子傷腦筋。
突然一股殺氣襲來,他已心知是誰來。「又是你!」
「是你先失約在先,豈是不敢接吾主之劍?」劍理怒道。
「哈!別人挑戰吾一定接受,沒這個道理吧!」不理會劍理,依然寫著自己的書法。
 
兩人的師父互相比試著劍術,而兩人心中也有著暗中較勁的意味,如果勝了,相對也就代表自己師父略勝一籌。
「你是自動認輸了?」劍理故意取笑他。
洛子商對白衣的隨身劍僮傲慢的語氣感到不悅,想要挫挫他的銳氣。
「輸?哈!洛子商不識此字,或許你較懂得。」語帶諷刺。
「狂氣!就不知你的劍氣是否有口氣一般狂?」對主人有百分之百信心的劍理,說起話來也真是夠嗆的。
「好吧!貴客親自臨門,只要你對出此帖,洛子商奉陪。」
洛子商將對不上的句子丟給白衣,只見白衣提筆寫上:『劍上異端,洗越半生秋。』
 
既是對上了帖子,那麼就只好接受挑戰。
「看來你還是不忘憶秋年!」
洛子商取了懸掛在牆上的劍,二話不說,直接對上,霎眼之間,白衣劍少身影如飛,快得令人窒礙氣悶。劍對劍,劍光凝閃之間己經過了七招,真虛接觸,心平氣穩的洛子商也起了心火。一式“千古流傳過雲煙”敗給了“風之痕”,劍氣所傷之處見紅了。
「唉!還是“風之痕”技高一籌啊!」一旁的劍理不忘潑冷水,說什麼也出了被對方爽約的一口氣。
「你!」洛子商被這小傢伙欺負,實是不悅。「主人不說話,你倒是挺伶牙利齒的。」
「失敗的人是沒傲氣可發的,請你記住。」一向護主心切的劍理故意損洛子商。
「哼!再開一局!」想試白衣右手劍法的洛子商發出挑戰。
而此時傳音響起:“到此為止!用忍。”
白衣清楚傳音者是誰,轉身離去,劍理緊隨在後。
 
氣不過的洛子商內心雖不是滋味,可是師父的命令也不能違抗,於是擺出了一張臭臉。
「喲喲喲~你不高興?」對方說著。
「你這老頭說的話,我哪敢不聽從?」
「聽你的口氣,好似對我的命令不服氣?」
「對對對!戒急用忍,忍到面子全失。」
「你這樣可有像是我的徒弟?」
「哈!再說了。我的個性還不是承自於你?」
「哈哈哈………」
洛子商雖不服氣,不過倒也尊重師父憶秋年的決定。這對“師不師,徒不徒”的師徒,感情就是在這種互動的模式下所建立。
 
 
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劍理滿心歡喜道:「主人,原來憶秋年的徒弟也不過是如此!」
「他也是一位使用雙手劍法的人,實力不差。」
「喔?可是劍理覺得沒有人可以比上主人的劍法,“風之痕”的速度又有誰人可及?」
「憶秋年自有讓師父看重的理由,也許是洛子商隱藏實力。」白衣看待事情總會多存保留。
「在劍理的心中,沒有人可以比得上主人。」
「不說了,咱們也該前往你母親的故鄉去。」
「嗯!」說到這件事,劍理興奮的像小孩子般。說不定這次的江南之行,他會找到親人,有了親人那麼他將不再是孤零的一個人。
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到江南來,如果不是少子的關係,他可能一輩子都無法離開魔劍道。
 
江南,有著西漠所沒有的明媚風光;江南,有著劍理多年嚮往的夢想。
 
--------------------
再次踏入北武林的闇蹤,是為了執行刺殺劍魔傲神州的任務,然而卻在狙擊的中途接到停止行動的命令。
挾帶著憤怒的情緒而回,然後將自己關在房內不肯見任何人。
 
殺人剎那間的快感,可以發洩自己心中的不平;執行任務,也至少可以減少自己胡思亂想的機會。可是他想炫耀的對象並不在魔劍道內,讓他感到有些乏味。
 
關起門來,表示心情不佳,魔劍道高層人士都知道太子的脾氣又來了。關起門來,表示只有父親一人可以進入,當然還有一個他所期待之人也可以,只是,那人從來不曾出現過。
愛子心切的誅天,知道再不好好關心闇蹤,可能以後會捉不住他的心,於是他來到了闇蹤的房門口。
「吾兒,開門。」沈寂的夜,傳來誅天的聲音。
 
聽到父親的叫聲,他不得不去開門。
「何事?」
不知從何時開始,闇蹤就很少開口叫他一聲父親。誅天以為他正值叛逆時期,或許等長大了點就會懂事。
「你又閉門不出了?」誅天坐在椅上,瞧著桌上沒有動過的飯菜。
闇蹤沒有回答,對於閉門不出已是習慣之事。
「因為要你停止任務回來而不爽快?」
「沒有。」
「還是對於你哥外出憩遊之事不高興?」
「不干他!」不改死鴨子嘴硬的個性,明明被父親猜中了心事卻依然不肯承認。
「那為何你在鬧情緒?」
「沒有。」
闇蹤不願講,再多問也是相同的回應。誅天明白這幾年來闇蹤在乎的還是他的兄長。如果當初沒有狠下心來讓闇蹤不再那麼依賴白衣,或許他現在會很快樂,只是這樣的快樂必須得建立於跟在白衣的身後走而永遠無法獨立。
或許是對當年的決定有點愧疚,也或許是他倔強好勝的個性和他母親十分相似,因此誅天對闇蹤更是寵愛有加。
 
「白衣這次中原之行,除了是吾對他獎賞之外,也因為你們師父交代了任務給他,所以才會有長達兩個月的假期,不過吾想完成任務之後他便會很快回來!」
「哦~」原來師父交代了事情給他。「何必對我說?」
「你難道不在乎你的兄長?」誅天哪不知他的心在想什麼。
「哼!誰理他。」別過頭去。
「哈……終究是兄弟,都是吾疼愛的孩子,我不希望你們把彼此的關係弄得這麼僵。」
「是嗎?」
「你懷疑?」
沒有回答,反正父親總有很多理由可以解釋,既然不想聽,那也就不需要再多說什麼。
「不語,表示你不信任吾?也罷!只是希望你有時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氣,多多學習你兄長的內斂。」誅天起身,準備要離開。
「你要我學他?」
誅天微笑道:「沒錯。」
「你不需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
「哈……也許吧!」對於闇蹤,誅天總是多了份為人父的溺愛。
 
父親離開之後,闇蹤關了門道:「你們猜他要他的得意門生去完成什麼任務來著?」
夜叉鬼不語……
又來了,習慣對夜叉鬼說話的他,關起門來多少會說個幾句。
「還是你們好,永遠不會拋棄我。」
 
這些年來的喜怒哀樂只有夜叉鬼明瞭,因為他們絕不會說出去,也不會背叛。
 
站在門外不遠處的誅天,聽得到闇蹤小聲的細語,露出了不捨的表情:「傻孩子…」
 
 
--------------------------
來到南方的白衣與劍理,搭著船隻順著長江而下。因為劍理對江南的濕熱的氣候無法適應,因此有些不舒服。
望著這浩浩蕩蕩的江面,白衣心胸頓時也開闊起來。江南的風光迥異於西漠,山明水秀,開放的百花爭奇鬥艷,顯得生氣蓬勃,這一切是在西漠所不曾見過的景象。
 
「如果你也能來,不知有多好……」
 
白衣想起來以前愛跟路的弟弟,那個緊拉住自己衣角的弟弟……
 
 
----------------------------
有人期待夜叉的文,讓夜叉心生感動。
有朋友說喜歡“紙鳶”那一篇,
其實夜叉到目前為止也最愛那一段故事。
夜叉 pm9:52 10/28/2001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光影山谷 的頭像
夜叉_緹

光影山谷

夜叉_緹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