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風了,哥,快點!我們快到山坡去。」闇蹤嚷嚷著。
闇蹤六歲那年的初秋,闇蹤第一次放紙鳶。
那是他從書上發現除了鳥之外還有可以其他東西可以飛翔在天上,於是他興奮地想要擁有一隻能飛的紙鳶。
那天……
授課的先生最近回魔劍道去,因此他們二人總是自修。調皮的闇蹤倒是不客氣地翻起先生的藏書,當發現了紙鳶能夠自在地在空中飛翔的秘密之後,他就興奮的再也看不下書。
「哥這是什麼鳥?為什麼它也會飛?」闇蹤拿著一本從書櫃中找出來的舊書,高興地問著白衣。
白衣看了一眼。「那是紙鳶。」
「紙鳶?這鳥長得好奇怪,沒有眼睛,沒有羽毛卻有長長的翅膀及尾巴。哥,你看過它嗎?」那好奇的眼珠直直看著白衣,滿心期盼白衣為他解答。
「那不是鳥,那是小孩子玩耍的東西,是紙做的。哥沒有親眼看過,也只是在書上看過。」
「不是鳥?為什麼他能飛?」
「因為它是紙做的很輕很輕,所以只要有風它就可以飛。」
「哥說是小孩子玩耍的東西,那麼為什麼我們從來沒有玩過?」
「因為莊裏都沒有其他小孩,沒有人放紙鳶,自然也就不會想到這個東西。」
「那,我們可不可以來做一隻。」
「我不會做。」白衣敷衍闇蹤,因為他想要繼續看書。
「我不管,我也要一隻。」
「等哥將書看完再說,好嗎?」白衣看書正專注,不想就此中斷。
「哥,我要一隻啦!人家想要一隻。」不用功讀書的闇蹤,任性地吵著白衣。
「再等一會兒好不好?」
「不要!你已經看很久了。你每次看書都不理我。」嘟起了嘴,一臉不高興的樣子,讓白衣有點愧疚。
每次只要拿起了書,他總是喜歡看到一個階段才停止。闇蹤又是個不愛看書的小孩,如果不是白衣在書房內,闇蹤早就不知跑去哪裏野了。他知道闇蹤是在陪他,因此要闇蹤每天按住性子來陪自己讀書,似乎也難為闇蹤了。
白衣笑了,他將書蓋上,瞧了他一眼。「做不好,你也要嗎?」
「沒關係,只要哥做的,什麼都好。」闇蹤笑了,好不容易可以將愛讀書的哥從書本中拉出來。
每次闇蹤老是說著“只要是哥哥,什麼都好”,白衣也就只好乖乖答應他的要求。
「對了,對了,要做兩隻,一隻是白色的哥哥,一隻是黑色的弟弟,尾巴也要長長的。」
闇蹤總是喜歡黏著白衣,什麼事都喜歡哥哥和他一起,連這紙鳶也是要求是成雙成對。闇蹤的依賴,是白衣心中甜蜜的負擔,也是他快樂的泉源。
「好,只要是闇蹤說的都好。」白衣笑著,伸出手摸摸他的頭。
白衣總是那麼溫柔。
這天的下午起風了,吹來了淡淡的涼意,闇蹤等到第三天才等到有風的日子。他拉著白衣直往附近小山坡奔去。
「哥,這鳥怎麼飛?」闇蹤興奮地問著。
「嗯~我想只要逆著風應該就能飛到天上去,咱們試試看。」
「那哥哥放我的,我放哥哥的,好不好?」
「你可不要讓哥哥的紙鳶飛不見了。」
「才不會,我會把線牢牢捉住,就好像捉住哥哥一樣。」
逆著風,兩人跑了一小段路,紙鳶很快地飛了起來
「飛起來了,飛起來了,哥,它飛起來了!」闇蹤提高了音調,激動地大喊著。
「慢慢放線,它就會越飛越高。」
「嗯!」
闇蹤的小手,小心地放著線,看著它乘著風一直往天上飛去,闇蹤的心好像也一起升上去般,心跳愈來愈快。
「哥,它們會不會飛到雲的上面去。」
「嗯~不一定哦!說不定他們和雲會成為好朋友。」
「好朋友?」
「是啊!你難道忘了我們每天在秘密基地看到的鳥都是從雲的那端飛回來的嗎?」
「雲的那端?」闇蹤每次到密秘基地時,才一會他便枕著白衣的大腿睡起覺來,根本很少去注意看眼前那片金黃世界裏還有歸巢的鳥。他在乎的是和哥哥獨處的時間,他喜歡的是哥哥輕撫他的耳朵,他沈溺在哥哥給予的安全感之中,他對眼前的景色並沒有多大的興趣。對了,耳畔總是傳來哥哥說著 “鳥從雲的那端回來了,闇蹤你看!” 然後闇蹤稍微睜開疲累的眼睛,瞧了一眼,只回了一聲“嗯……”便又睡了過去。往往每當闇蹤醒來時,人已經回到山莊去了。
「那他們會不會一直留在雲的身邊不會來?」
「不會,牠們還是會回到自己的家」
「那紙鳶呢?它是不是也一定會回來?」
「如果線斷了,它就不會回來了」
「不回來……那不是很可憐嗎?」
「可憐?只要再重做就好了啊!」
「不要!那紙鳶是哥哥和我,他們一定要在一起,一定要回來。」闇蹤突然不高興了起來。
「別擔心.只要將線牢牢捉住,它就一定會回來」白衣很自然地伸出手摸摸他的頭,每次只要白衣的手在闇蹤的頭上輕撫,闇蹤就能安心下來。
「我要把線綁在手上,這樣就不會不小心讓它飛走了」闇蹤將線綁在左手腕,笨拙的手指在此時顯得靈巧不少。
「你這樣會傷到手腕。」
「我才不管!只要紙鳶不飛走就好了。哥,你也要綁,這樣你手中的我就不會跑掉。」不等白衣是否答應,他主動將白衣手上的線綁在白衣的左手腕。
「這樣它們就不會跑不見了!」不這麼做,他不能放心。闇蹤對於自己心愛的東西總是盡全力的保護,當然白衣瞭解他的個性。
一黑一白的紙鳶在天上自在遨遊,和在草地上的黑白兩個身影相互輝映。黑白紙鳶搖曳著長尾巴,時高時低,就像是鳥類的飛翔。
「哥,我們躺下來看紙鳶好不好?」
「可是若稍不注意,我擔心紙鳶會掉下來。」
「不會啦!它們飛得很穩,它們在天上飛,我們在地上躺,大家都會很舒服。」闇蹤很喜歡躺在草地上,尤其是有風的時候。
「好吧!」
兩個人躺在地上,草皮柔柔的,散飛出清香的味道,風吹得讓人覺得微醺,闇蹤早就忘記了紙鳶帶給他的興奮,他又想要“休息”一番。
「哥,我有點睏……」
「來,靠過來,哥的手臂當你的枕頭,不過這裏的風大,哥沒有多帶衣服出來,你只能睡一下下。」
「嗯,好!」闇蹤迫不及待靠到白衣身旁,頭枕在白衣的臂上,闇蹤又聞到哥哥身上那股香氣,比母親身上的味道還讓人喜歡。才一會兒,闇蹤馬上進入夢鄉,線還緊緊綁在他的手腕上,白衣看了不禁莞爾。
「這小傢伙的鬼點子真不少,如果沒有他,或許我真的會很寂寞。」白衣想著這三年來兩人的相處,快樂甜蜜總是佔了有多數,有了闇蹤的存在,白衣覺得自己和義父間的關係更為親近,就好像是血親一般。想著想著,白衣也覺得累了,因為昨夜他沒有睡好。
「嗯!稍微休息一下吧!」就這樣,白衣閉上了眼睛,不久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覺得有些涼意,風好像比方才強了些,白衣警覺得到手腕上的線用力地扯動著,他睜開眼睛,天地竟是一片昏暗,烏雲密佈,紙鳶不穩定地搖擺著。到底睡多久了……
「闇蹤,快醒來!」白衣叫著他。
「嗯……」闇蹤尚未清醒。
紙鳶晃動的便厲害,白衣急著收回手上的線,闇蹤也被手腕上的線扯痛而醒來。
「好疼!」闇蹤睜開眼睛,看到紙鳶像喝醉酒的醉漢到處飛竄,在還來不及將線收回之時,紙鳶便快速栽向樹林去了。那線緊繃的拉扯,使得闇蹤的手腕被劃傷。
”啪!”一聲,線斷了……
「紙鳶呢?」臉綠了的闇蹤,眼前看到的只有一隻在風中掙扎的黑色紙鳶,他無法相信當他醒來時,他牢牢綁在手上的線竟會斷掉。
等到白衣收回黑色紙鳶時,只見得闇蹤呆呆望著樹林,錯愕的表情,像是失去了重要的東西般。再看到他的手腕被線割得不淺,傷口流出的鮮血滴在草地上鞋子上,然而闇蹤一點也不在乎這些。白衣見狀急忙將他的手拉起「你受傷了。」
闇蹤沒有回應白衣,只顧著自己說著:「哥哥不見了……」
「哥哥沒有不見,哥哥在這裏啊!」白衣撕下一片衣角,替他包紮。
「哥哥掉到樹林裏,是我的錯。」闇蹤像是做錯事的小孩勇敢向大人承認自己的過錯。
「傻瓜,紙鳶再做就有。你怎麼不在乎你自己受了傷呢?」
「我要去找他,我一定要去找他。」顯然沒有聽到白衣所說的話,闇蹤自顧自的說話。
「要下雨了,我們先回去,明天再回來找。」
「不要!如果下雨了它就會爛掉,我不要他一個人在外面,我要他和弟弟在一起。」
「別任性了,這場雨會下的很大,我們快回山莊去。」白衣擔心闇蹤淋了雨會像以前一樣發燒。
「不要!」闇蹤不理白衣,甩開白衣的手便往樹林跑去。白衣見狀也追了上去,很快捉住了闇蹤的手。
「你這傻瓜,不快回去會被雨淋濕。」
「我不去找它,它才會被雨淋濕。」
「哥不是告訴過你再重做一隻就好了嗎?」
「不一樣,哥哥只有一個,弟弟也只有一個,不可能有第二個。」
「這……」
只見得闇蹤眼淚又掉了下來,倔強的個性有時讓人吃不消。然而想想闇蹤保護自己所愛的強烈個性,白衣總是對他多了份憐惜。
「好吧!哥帶你去找。」白衣又禁不起闇蹤的要求。
「嗯!」闇蹤破涕為笑,拉著哥哥的手往樹林跑。手中拿著紙鳶的白衣只好隨著任性的闇蹤一起去尋找。
走入了樹林,兩人仔細找遍著每個地方,強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略枯的樹葉紛紛掉落。抬頭一看,那白衣的紙鳶破裂地垂掛在枝頭上,可憐的尾巴不忘隨風搖曳著。
「好可憐………」闇蹤的眼眶又充滿了淚水。「都是我的錯!」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別哭,先想辦法將它拿下來再說,再不快一點,雨就來了。」白衣總是比闇蹤冷靜,畢竟他是“哥哥”。
「嗯!」他連忙擦了自己的眼淚。
看著樹木的高度,白衣決定爬上去拿。
「哥,讓我爬上去。」
「不行,你的手受著傷,不方便爬。」白衣是個寧可自己冒臉也不願闇蹤讓自己擔心的哥哥。
「那哥,你要小心。」
「你在樹下等,哥會幫你拿下來。」
他將手中黑色的紙鳶遞給闇蹤,白衣很快地攀爬上去,爬樹對他們兩個而言是件小事情,平常兩人的遊戲當中就有一項是爬樹。
那線纏住枝頭使得白衣無法順利取下,白衣決定咬斷線迅速將它拿下來。正當他拉起線要咬斷時,忽地閃電劈向樹林這方向來。白衣一個不留神從樹上跌了下來,手中的線被扯斷,紙鳶也隨著他一起跌落。
驚見這一幕的闇蹤直是傻眼,哥哥就像之前的紙鳶一樣在自己眼前跌落,嚇得魂飛魄散。「哥………」
還來不及反應的闇蹤,看著白衣倒在地上,沒有喊出任何疼痛地端坐起來。
「闇蹤……」白衣回頭叫著。
這一叫,闇蹤才回過神來,一個箭步衝向前去「哥!哥!你有沒有怎樣?」說著眼淚又滾滾而下。
「你又哭了?小傻瓜,你的紙鳶在這裏。」白衣將身旁的紙鳶拿給闇蹤。
闇蹤沒有接過手,鮮紅的血在白色之中顯得十分刺眼,血沾紅了白色的紙鳶。闇蹤視線馬上往看著白衣的身上搜尋。
「哥,你的腳……」
白衣低頭看了自己的腳。「闇蹤別慌,哥沒有關係,只有一些外傷。你快將紙鳶拿回山莊,並且請人來幫忙,我想我的右腳可能也有一點骨折,沒有辦法走回去。」
「可是哥,那血呢?」
「不打緊,我會先試著止血。你快回去,否則下起雨來紙鳶會糊掉。」
「可是我不要哥一個人在這邊……」
「別擔心。你若不回去找人來,哥可能得在這裏淋雨過夜,然後流血過多死去。」
「嗯!我回去我回去,可是哥你一個人會不會怕?」
「不會!因為你會快就會帶人來。」
「哥你一個人小心,我馬上回來。」
白衣伸出手摸摸他的頭,摸摸他的耳朵,闇蹤驚慌的眼神馬上消失無蹤。「快去,哥在這裏等你。」
「嗯!我回去。」闇蹤轉身奔出樹林。
闇蹤就是這麼可愛,除了處處依賴自己外,還很關心在乎自己的一切。自從闇蹤出現之後,白衣才真正感受到親情的溫暖。
下起雨來了,雨淋得白衣感到有些冷,不過他相信闇蹤很快就會回來。
闇蹤果然很快就帶人來了,家僕將白衣抱回,闇蹤緊跟在旁。
那天晚上,闇蹤說什麼也要守在白衣的身旁。
「紙鳶呢?」躺在床上的白衣問著。
「放在桌上。」闇蹤靠坐在床沿。
「有沒有被雨淋濕?」
「有一點,不過已經乾了,我很努力保護他們。」
「你做得很好。」
「哥,今晚我來照顧你好不好?」闇蹤問著。
「好。」
「一定很疼……」闇蹤整個晚上都不快樂。
「不疼了,很快就會好。你的手呢?還痛不痛?」
「不痛啦!」闇蹤不好意思地說著。
「要不要哥哥幫你“呼呼”?」
「不用啦!」若是平時,闇蹤絕對會要哥哥對他“呼呼”。可是今天哥哥受的傷比自己嚴重,他當然不好意思答應了。
白衣拉起他的手,輕輕地為他“呼呼”了起來。
「哥,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不是你害了我,因為“哥哥只有一個,弟弟也只有一個,不可能有第二個。”,所以再怎麼樣哥也會替你把它找回來。」
「如果今天是“黑色的弟弟”不見了,哥也會像我一樣急著把它找回來對不對?」
「當然。」
「為什麼?」
「因為“黑色的弟弟”,是哥哥心中最重要的弟弟。」
闇蹤笑了,笑得非常開心,這是今晚第一個開心的笑容。哥哥說自己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他高興地撲向白衣的懷裏,然後嚎啕大哭了起來。
「你又哭了?怎麼老像個小女生一樣?剛才還在笑呢!」
「哥,我真的好怕失去你,你從樹上摔下來時就好像紙鳶掉到樹林般,我除了驚慌之外什麼也不能做。」
「哥沒事,你放心。」
「如果你離開我,我一定會很傷心很難過。」
「我知道。」
「哥,不知為什麼只要有你在我就會很安心。」
「嗯!」
「我好喜歡和你在一起。」
「嗯!」
「我好喜歡你,比爹爹還喜歡……」
「嗯!」
「那你呢?」
「我也是。」
「真的?」
「是真的!」
「我好開心!」闇蹤笑了。
「嗯!」
「哥,如果你心愛的東西不見了,你會不會很傷心?你會不會想辦法把它找回來?」
「心愛的東西不見了,當然會很傷心,所以一定會去找。」
「如果找不回來呢?」
「如果找不回來,那就別找了。」
「為什麼你不繼續找?」
「都找不回來了,找也只是浪費時間。」
「才不要!我喜歡的東西絕對不能不見。」
「傻瓜。」
「哥才是傻瓜。」
「哦?你生氣了?」
「沒有……」
「如果不見的是闇蹤,哥無論如何都會想辦法把你找回來。」
「真的?」
「你不相信?」
「勾勾指頭。」闇蹤伸出了右手小指。
白衣伸出手來,兩人的小指勾在一起。
「你相信了吧!」
「嗯!」
闇蹤靜靜趴在白衣的懷裏,疲累的眼簾又將垂下。
「哥……」
「怎麼了?」
「好睏……」
「上來吧!到裏面來睡。」
「好。」
闇蹤爬上床去,鑽進被窩裏,緊緊抱住白衣。
「哥,我不會碰到你受傷的腳,你放心好了。」
「嗯……哥不會擔心。」
「哥……」
「嗯?」
沒有任何回音………
「闇蹤?」
瞧見身旁的闇蹤已經入睡了,白衣不覺得的笑了起來。
說要照顧哥哥,還不就是想要對哥哥撒嬌一番?這小傢伙就是這麼惹白衣疼愛。
白衣輕輕吻了闇蹤的小耳朵,耳朵微微動了起來。
「謝謝你,可愛的小妖精…………」
這夜,兩人是這麼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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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又寫了一篇“光與影”。
真的該好好專心來寫這一部了^^!
也該推快劇情的進度了。
也該推快劇情的進度了。
夜叉 PM1:01 9/21/2001